读书万卷始通神 —冯广鉴书法印象|书法|书画|冯广鉴|楹联|王羲之|诗词

读书万卷始通神

——冯广鉴书法印象

冯广鉴先生，字旷铗，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楹联艺术家协会顾问，济宁市诗词楹联学会首任会长，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三届理事，济宁市书法家协会顾问。他痴爱文化，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后，发起成立了济宁市朱复戡艺术研究会。

在济宁文学艺术圈里，他被朋友们尊称冯老。

庚子之春，宅家防疫。

2月5日中午12点，收到冯老微信两则，上则为；“闲散宅家寻艺事，凝神练笔录名诗。又书一本册页。”又一则就是“册页”的手机录像了。凝神看去，我的心不禁颤动了一下，然后一页一页地看下来，这种心灵的颤动愈来愈强烈，待24页作品全部看完，已是叹为观止了！

当即，我便写下了：冯老此书古雅、遒劲，绵里裹针，超拔传神; 在庙堂之气中蕴含着缶翁之气韵，在金石之气中显豁着朱复老之风神。然，此作主要是先生综合文化素养和人格精神的外化。读来令人开悟醒心，催发上进，此作当为神品。

对此，冯老表示：愚意评价有过誉之嫌，拔得太高。自南梁袁昂《古今书评》之发端；庾肩吾《书品》截汉至齐梁能书者123人，分为九品；张怀瓘《书断》始以神、妙、能三品而分；唐李嗣真撰《书后品》，加逸品一等；此后《海岳名言》、刘钦《七略》等等，各有高见。时下则多依南朝谢赫，以逸品为最。逸品，气韵生动，不拘常法，颓然天放；神品，善于传神；妙品，笔精墨妙；能品，中规中矩。以此论之，逸品与神品，天放与传神，孰昆孰仲？终因概念模糊，莫衷一是。

智者见智，仁者见仁。

“神”有“他神”、“我神”之分，要化“他神”为“我神”，关键在情性，根本在学养。中国书画要达到一定的艺术高度和艺术境界，其载体是点线的律动，而这种律动，凭赖的是艺术家深厚的人文功底，是其对世间万象的深层的认知和把握。这里边不仅具有其对中国文化传统的承载和传统文化的积淀，还具有对文学、历史等诸多知识的综合性理解和认知，以及在其之上的背景文化现象的融会贯通。

冯老为人宽厚耿介，为官恪勤清正，为文洞达简约。文如其人，书如其人，有口皆碑。书如其人之论，最早出自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书者如也”【1】，此后清人刘熙载云：“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2】此论，说到底，还是讲书法是书家人格精神的外化。苏东坡有云“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3】。

据上，冯老书法传神之成因：一是“童子功”，得天独厚；二是“读万卷书”学养催化；三是“得真传”，深悟实相。

一、幼年开蒙

冯老，1942年出生于山东滕县，家学渊源。自幼刻苦好学，六岁入塾就读，几近两年，读圣贤之书、临古碑名帖，勤学不辍。其先父重视教育，尤喜爱书法，冯老为人、为文、为书之道自幼得先尊亲授。及七岁，即能写春联，广受邻称赞。

对此，冯老坦言：幼时读书习字，皆因父命难违，无奇可言。

然而，现代科学认为：五至六岁，是掌握语言词汇能力的关键时期。脑科学专家认为：五岁开始练字，是最好的时机。这时的“优越感更强”，“成长的优越性更大”。故而我们认为：良好的早期教育，为冯老一生为文、为书的成功，播下了兴趣的种子，种下了理想和希冀，输入了持之以恒、孜孜不倦的动力。

不坐十年冷板凳，那得下笔如有神。这里的“冷板凳”，当然是涵盖着专心致志，秉灯苦读，不慕虚名，甘于寂寞，甚至还有不随时风等多重因素。冯老浸淫书道七十余载，对笔墨挥运过程中的提按、收放、疾徐等起承转合、浓淡干湿，早已是道技相融，娴熟于心，然而，这只是前提条件；其“人书俱老”、“出神入化”的主要动因还在于他的字外之功。

二、学养默化

王羲之有云：“夫书者，玄妙之伎也，若非通人志士，学无及之。”【4】学养高方可境界高，境界高方可感应万物，趋动心灵，超凡脱俗。书家正是在这种境界下，秉儒家之风范、济道家之胸次，呈佛教之禅悟，促学养于内化，赋点画于外显，豁然开朗，物我相忘，出神入化。

冯老书法传神正是如此。

书法是艺术家综合文化素养的外化和表达。那么，书法传神则是艺术家在其生命状态驱动下的艺术修养的宣泄、律动和外显。

首先，冯老的学养深化，得益于其青少年时期的文化奠基，以及七十余载一以贯之的舞文弄墨。擅长诗词文赋，是中国文化名人的基本标准。

在中国文坛素有：诗是文学之最，对联是诗之最，是故对联是诗中之诗之论。

清人况周颐：“曰性灵流露，曰书卷酝酿。性灵关天分，书卷关学力。学力果充，虽天分少逊，必有资深逢源之一日。书卷不负人也。中年以后天分便不可恃。苟无学力，日见其衰退而已。江淹才尽，岂真梦中人索还囊锦耶。”【5】

1999年11月、2003年1月，冯老作为中国楹联学会常务理事、书法艺术委员会委员，山东省楹联艺术家协会副主席，分别在中国美术馆、山东省美术馆成功地举办了个人诗词楹联书法展。以自己的笔墨语言叙说、宣泄、表达生发于自己的心灵之歌，的确是一种最佳的艺术信息传递渠道。历史上的书法经典之作无不如此。

我们并不否认不善文笔的书法家的文化性。而诸如“兰亭集序”、“祭侄文稿”、“寒食帖”乃至“十大行书”等传世经典之作，无一不是“并书”之作。而冯老作为擅长“诗联”的书法家，确是少之又少。

其次，冯老的学养深化，得益于五十余年来的文案生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冯老考入山东财经学院，接受了系统的高等教育，丰富了知识，深化了理论，提升了境界。1967年毕业分配至邹县某企业单位，因其文墨功力深厚，调入县委办公室工作，曾为邹县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此后又被组织委任为中共济宁市委副秘书长、研究室主任。“路漫漫其修远兮”，数十年的文案生涯，无疑是冯老痴情翰墨、写诗撰联的可靠平台。

再次，得益于二十余年来对书法理论的研究和探讨。冯老致力于书学理论的研究，可谓废寝忘食，孜孜不倦。有十余篇书法学术论文相继发表于《中国书法》、《书法》、《书法导报》、《羲之书画报》等报刊，同时出版了《冯广鉴诗联书法》、《冯广鉴诗联稿》、《艺术研究文选》等书籍。这一切，无疑形成了其学养丰厚、提升、醇化的理论奠基。

对此，恩师朱复戡先生专门为其题诗一首：

自古诗文避赘词，漢魏简炼重修辞。拈来累牍千章句，浓缩成篇一首诗。旷铗才华著鲁地，建安风范须宗师。赋将情感入吟咏，赢得共鸣足骋驰。旷铗学弟聪颖有才智，尤能勤奋钻研，锲而不舍，必臻大成。嘱写前言，诗以代序。己巳暮春。朱复戡。

言之灼灼，情之殷殷，期望嘉许，溢于言表。

三、探赜钩深，深悟实相

汉，赵壹《非草书》有云：“探赜钩深，幽赞神明，鉴天地之心，推圣人之情。”【6】与其说拜朱复戡先生为师，使冯老“点石成金”；毋宁说，数十年来，冯老在对朱复戡艺术研究中鉴恩师之心，探恩师之情，寻踪觅迹，悟得实相，终成正果。

当我们交口称赞冯老在筹建“朱复戡艺术馆”、编辑出版朱复戡金石书画艺术遗存、整理出版朱复戡艺术理论文集、组织召开“朱复戡艺术研讨会”的过程中，尽心竭力，劳苦功高、功不可没的时候，我们还应该清醒地看到：这正是冯老在书法艺术理论和实践上的一个纯化过程，是一种质的飞跃；或说是他在“书法传神”上所必须历经的涅槃式的炼狱过程。这是冯老始料不及的，这不是“送人玫瑰，手留余香”，而是从一种虔诚的“达摩面壁”般的禅悟中，悟得实相，是一种“天道酬诚”，是一种无目的性的合目的性。

“相与论书开别径，顿开茅塞发新思。幸偿夙愿列门下，整肃衣冠拜大师。”冯广鉴先生诗也。1985年，其于上海拜著名金石书画大师朱复戡先生为师时所作。

诗言志，歌咏言，时年冯广鉴先生43岁，正值盛年，然其茅塞顿开之下的“开别径”、“发新思”、“列门下”、“拜大师”，且是“幸偿夙愿”，足见其寄情翰墨之痴情。在上海大厦行过叩拜大礼，朱复戡先生将其收为入室弟子，赐字“旷铗”。此一“铗”字，饱含着恩师对爱徒的良苦用心。

此“铗”者，典出《战国策》，记载了薛国著名食客冯谖弹铗的故事。朱复戡先生说：你们都姓冯，又是老乡；你现在是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给冯谖干的都是谋士的工作，你的工作条件比你先主优越，勿用弹铗，可以尽情工作。而且书赠“向上游进军”以励其志，又赠“蓬蓬勃勃欣看飞腾”以鼓其气。此后，冯老调济宁市委党史委工作，当时有点情绪，心中不乐意。这时，朱复戡先生开导说说:这是好事。济宁辖12个县区，活动范围更广，更能开阔视野，拓展胸襟，更能施展才智。及今冯先生尤叹恩师的远见卓识。

九十年代，冯老便致力于对于恩师朱复戡艺术遗产的收集、整理、研究、出版和传播。寻踪觅迹，殚精竭虑。

数十年来，他一边奔忙于筹建朱复戡艺术馆，一边操劳于朱复戡艺术研究会，一边撰写朱复戡艺术研究文章，一边组织召开全国性的朱复戡艺术研讨会；夜以继日，孜孜不倦，几近痴迷。先后主编了《朱复戡墨迹遗存》行草诗词卷、行草书扎卷、行草书卷、论书卷、手扎卷、篆书卷，《朱复戡篆刻集》、《朱复戡艺术馆馆藏作品选》、《朱复戡艺术研究文集》、《朱复戡艺术研究文集·第二辑》、《朱复戡金石书画》等，相继由山东文艺出版社、人民美术出版社、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发行。曾经组织邀请全国数十位专家、学者、教授相聚济宁召开朱复戡艺术研讨会。《中国书法》、《书法》、《书法导报》、《书法报》等报刊相继作专题报道，赢得了书学界的广泛关注，其影响深远，始料不及。

董其昌有云：“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然天授。然亦有学得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立成鄄鄂，随手写去，皆为山水传神。”【7】

无可否认，通过长期以来对朱复戡艺术的整理和研究，不仅使朱复戡艺术得以弘扬和传播，而且使冯老对朱复戡艺术的本质具有了深层次的认知和把握，呕心沥血、寻踪觅迹、心摹手追，使之在对书法艺术的审美取向上产生了质的飞跃和催化。

宋之东坡有诗云：“古来画师非俗士，妙想实与诗同出/尽将书画散朋友，独与长铗归来乎。”【8】抑或老仙有知，应感叹冯广鉴先生为人、为文、为书何其相似乃尔。摸象之识，是为记。

费秀旭庚子榴月

注释：

【1】段玉裁《说文解字注》11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10月版。

【2】《历代书法论文选》715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10月版。

【3】《苏东坡全集》263 —264页，北京燕山出版社2009年版。

【4】王羲之《书论》，《历代书法论文选》28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10月版。

【5】款周颖《蕙风词话》，《蕙风词话、人间词话》8页，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4月版。

【6】赵壹《非草书》，《历代论文作品选》3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10月版。

【7】董其昌《画禅室随笔》5页，山东画报出版社200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