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上十点半,孟磊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他朝旁边的妻子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走到客厅接通来电。
“嫂子,我这会正在家……对,我们晚上是在一起,不过吃完饭我们就分开了。宋哥喝的有点多,他说要去澡堂泡一下。你放心吧,他不接电话,要么是睡着了,要么就是在泡澡。等会我再跟他联系一下,要是联系上了,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挂掉电话,他赶紧给宋放涛发去短信:哥,我嫂子给我打电话了,你有时间尽快给她回个话。
很快他收到宋放涛的回信:知道了。谢谢兄弟。
等忙完回到床上,妻子八卦地问:还是黄悦吗?
孟磊点点头,烦躁地说:不是她还有谁?天天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想骗她,可我总不能跟她说宋放涛跟他女朋友在一起吧?
这两年,孟磊和宋放涛合伙做了一个项目,两人几乎天天泡在一起,因此,孟磊一下子便参与进了宋放涛的私生活。
宋放涛一儿一女都已成家,妻子黄悦是中学教师,温柔贤惠,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幸福的一家。可人心不足,即使有黄悦这个无可挑剔的妻子在,宋放涛还是有了情人孙馨月。
他常常毫不避讳地带着孙馨月参加朋友的聚会。宋放涛比孟磊他们都年长,他们便对孙馨月以小嫂子相称。这年头,男人有个情人,大家都已见怪不怪,一群人心照不宣,小嫂子长小嫂子短都叫得挺热情。
孙馨月泼辣爽利,快言快语,和孟磊他们很快打成一片。她尤其会来事,给他们这些个朋友今天送盒烟,明天带瓶酒,大家也都不讨厌她。
可黄悦对孟磊也不差,她平时不太爱说话,但一说话自带三分笑,让人觉得特别亲切熟悉。她也真心把孟磊当自家人看。孟磊的孩子过生日,她不但送衣服送玩具,还包了一个大红包。新冠严重时,口罩紧缺得很,她不知道从哪儿高价买了两包,直接快递给了孟磊一家。
一个人,时间也就那么多,不可能会分身术,跟这个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另一个肯定会觉得异样。这段时间,孙馨月天天和宋放涛腻在一起,黄悦再迟钝也发现不正常,她给宋放涛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直接关机。她只好打给孟磊。
为此,孟磊也很苦恼,他不想老是为宋放涛打掩护,欺骗那么信任爱护他的黄悦,可又总不能直接说“嫂子,我哥在我小嫂子那儿”吧,每次到宋放涛家里,看到不知情的黄悦笑盈盈亲切地给他拿吃的拿喝的,他便充满了负罪感。
孟磊妻子也知道他们之间这曲折复杂的关系,她常常开玩笑似的指着他说:姓孟的,要是有一天你也这样,我非剁了你。
孟磊赶紧举手投降:我有一个母老虎就够了,再多一个我可受不了。看宋放涛那样,我都替他累得慌,咋可能干出跟他一样的事?
2
孟磊不想再做夹心饼干,想来想去,他决定问问宋放涛个真心话,要是真心喜欢孙馨月,就直接跟黄悦离婚,别两边吊着大家都难受。黄悦有事业,也有文化,离了他也不一定就活不下去。
第二天,两人还在一起吃饭,宋放涛爱喝点小酒,看他喝得差不多了,孟磊问:哥,你昨天给我嫂子回电话没?她特别担心你。
宋放涛脸上泛起醉酒后的红晕,他长叹一声说:兄弟,给你说实话,我现在也特别纠结,也很苦恼。
他和孙馨月是几年前认识的,那时的宋放涛还在做代理生意,那年中秋节前,他进了一批高档月饼,却因为各种原因,直到快过节了也没销售多少。
月饼这东西,节前金贵,节后就成了不值钱的草,他可是把自己身家的一大半都投了进去,那段时间,他急得头发都白了。后来,他偶尔和在一次饭局中认识的孙馨月说了一下,这女人马上发动关系,替他找了几个大客户,最终赶在节前把他的月饼销售一空,让他消消停停地过了个中秋节。
之后,两人接触得越来越多,最终情不自禁地发生关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孙馨月的老公首先发现了两人的关系,一气之下和她离了婚。孙馨月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基本没有争什么财产,只要了女儿的抚养权,之后更是一心一意跟着宋放涛,给他的事业出谋划策。
“兄弟,你说,这样的女人。我怎么能跟她断了?那样的话,我还是个人吗?”
本来,他的时间基本能合理分配,白天和孙馨月在一起,既是事业上的伙伴,又是亲密爱侣,晚上十一点前回家陪黄悦,黄悦也从不起疑。谁知道这段时间,孙馨月的弟弟知道宋放涛认识某个房产开发商,对方刚拿下一块地。他想要承包他们的一部分工程,就缠着姐姐给他想办法。于是孙馨月立刻逼着宋放涛赶紧找人,给她弟弟把事情促成。
但这个开发商和黄悦是远房亲戚,一旦在他面前走漏了他和孙馨月的关系,就会直接威胁到婚姻。宋放涛再想帮孙馨月,也不敢冒这个险。何况,这年头,公司都是按正规程序来竞标的,孙馨月弟弟的建筑队是个野路子,没有资质,完全不具备竞标的能力。
可孙馨月听了后,不仅不体谅宋放涛的苦衷,反而拗上了劲。她指责宋放涛对自己家人完全不上心,她掏心掏肺地跟了他这么几年,都白瞎了。
其实,宋放涛这几年没少给孙馨月家办事。她女儿大学毕业,是他托人给找的工作。她妈直肠癌,本来省里都能做手术,可孙馨月听说北京的医院做手术更好,他只好托人找到北京的医院。其他还有孙馨月七大姑子八大姨的一些事,孙馨月都让宋放涛帮着办。
虽然他有时候也烦,可想着人家没名没份地跟着自己几年,也就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兄弟,这次我是真没招了,恨不得自己圈块地让她弟弟去盖。可我不给她找人,她就一天到晚地磨着我,不让我回家。我也难啊。这不,你大嫂子也起疑心了,又是查手机,又是让我发定位。你说要是跟她离婚吧,她对我没得说,我们几十年的夫妻了。再说,你别看孙馨月能说会道,可她脾气爆燥,心也硬。有一次,我俩在外面,我喝多了酒,她一脚把我从车上踹到地上。早上我醒来一看,还在绿化带里躺着,这要是天再冷一点,还不得冻死我。要说过日子,还是跟你嫂子踏实。可要说有情趣,有意思,孙馨月更胜一筹。要是她们能合成一个人,那该多好。”
听着宋放涛絮絮叨叨地说着肺腑之言,孟磊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初见宋放涛时,看他内有贤妻,外有红颜知己,坐享齐人之福,肯定幸福无比。却不知道,其中也有不为外人知道的苦闷。
不过,别人的事,甘苦自知,他不好插手太多,只是点到即止地说:哥,你可得把两边关系都处好,否则容易引起麻烦。
3
孙馨月这边逼得越来越紧。
也许她并不是非要宋放涛给弟弟把这事办成,身为一个在城市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她怎能不知道这事的难度?要不是知道了那个开发商和黄悦是亲戚,她可能早就算了。现在,她无非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找宋放涛要一个结果。
这几年,她表面上微笑不在乎,内心里却未必没有长夜难眠的时候。宋放涛的白天属于她,可黑暗的晚上,却是她独自一人捱过。她想要他承诺,却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她不甘心,却又不能表露,长期积累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非让宋放涛给她个说法。
宋放涛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偷偷给孟磊发了个短信:兄弟,我出去躲一阵,等啥时候你小嫂子气消了我再回来。
然后,他的手机就关机了。
孙馨月联系不上宋放涛,只好给孟磊拼命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哭着说:要不是姓宋的骗我说,马上就跟他老婆领离婚证,王八蛋才会一直跟着他这么久。现在我才知道,他说的全是假话。我离了他,难道还找不着男人了?小孟,你快跟我说他去哪了?逮着这个老王八蛋,看我不剁了他。
孙馨月发起火来果然可怕,孟磊吓得心惊肉跳,他赶紧劝说:嫂子,你消消气,我哥可能有事,这会我也联系不上他,等我得到他消息,第一时间马上告诉你。
孙馨月这边刚挂断电话,黄悦的信息又发了过来:兄弟,嫂子自问待你不薄,你说,你哥是不是外头有情况了?我怎么感觉他这段越来越不对劲呢?
孟磊赶紧打圆场:嫂子,你千万别多想,我哥顾家着呢,每次在外面应酬,都夸你贤惠会持家,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
看着孟磊忙得焦头烂额左支右拙的样子,他老婆幸灾乐祸,笑得脸直抽抽:活该,你们男人就是虚伪。睡人家的时候啥话都说得出口,啥承诺都敢给,结果到兑现的时候打脸了吧?我看他宋放涛能两边瞒到啥时候?
孟磊的老婆不待见宋放涛,谁家老婆会喜欢自己的丈夫跟一个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的男人混在一起呢?耳濡目染,还不把自己家男人带坏了?
但私生活是私生活,宋放涛工作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两人合作的也挺顺利,她再有情绪,也不敢拿自己男人的事业开玩笑。
孟磊只好苦笑着说:老婆,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也很为难的好不好?
4
好不容易这两个女人消停下来,没过几天,宋放涛的儿子又来找孟磊。
小伙子才结婚,长得一表人材,他先是给孟磊递了根烟,又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叔:叔,按理说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我该叫你声哥,但我爸在那儿,我还得称您一声叔。今天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原来,宋放涛的儿子小宋两年前就发现了亲爹和孙馨月的事,怕伤着母亲,一直没有声张。本来他想着父亲在外面是一时心血来潮,玩两年就算了,可他们居然一直没分开,还越来越高调。传话的人,都把话说到他这个当儿子的面上了,他想装瞎也不行了。
“我爸莫名其妙就失踪了,我不用想都知道是咋回事。叔,我知道你跟我爸关系近,我就想让你给他带个话,他做的事我和我姐都知道。要是他敢让我妈伤心,把这个家拆散了,别怪我们姐弟到时候不认他。家里的钱和房子,都是我妈的,他一分也别想动。他要是老了,走不动了,病了瘫了,就让他小老婆给他养老吧。”
小宋把要说的话说完,水也没喝一口,就礼貌地告辞了。留下孟磊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暗搓搓地想,小宋的这些话,他要不要告诉他老子呢?如果说的话,用哪种方式会更委婉一些?
可还没等孟磊找到合适机会跟宋放涛说,宋放涛那边就出了大事。
孙馨月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线索,找到了他。两人见面后,一言不合,就争吵起来。孙馨月恼怒之下,随手抄起一个茶杯就朝宋放涛头上砸,把宋放涛的头皮都砸破了,流血了。宋放涛气极,打了她一巴掌。这下捅了马蜂窝,她居然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就朝他身上捅。幸亏宋放涛跑得快,只是在下意识用手去挡刀时,被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孟磊去医院的时候,宋放涛胳膊已经包扎过,正躺在病床上挂消炎水。见了孟磊,宋放涛有些后怕地说:你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狠,那捅人时拼命的架式……要不是我跑的快,我这条老命只怕真保不住了。
孟磊想着年近五十的宋放涛笨拙地拼命在前跑,孙馨月在后面举刀追赶的样子,只觉得那个场景滑稽而惊悚。
这事后来连警察都惊动了,把两人叫到派出所问话,不过宋放涛坚持说是朋友之间闹别扭。再说伤得也不重,警察教训了他们两句,就结了案。
孟磊问他以后怎么办。宋放涛苦着脸说:发生了这种事,我跟孙馨月之间是不可能了。她提出要五十万分手费,我答应了,花钱消灾吧。这事你嫂子也知道了,刚刚给我发了信息,等我出院就要跟我离婚。这要是离了,俩孩子肯定站他们的妈,以后这个家也没我啥事了。我现在是两头不落,出院后连个住处都没了。兄弟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孟磊也不知道。他看着宋放涛躺在病床上,无精打采的样子,想起他之前在酒桌上高谈阔论睥睨一切的样子。仿佛一夜之间,他便老了,白发丛生,眼窝深陷。
这乱麻一样的关系,下一段时间,够他去费心处理了。孟磊胡乱想了些话来安慰他,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无力乏味。
从医院出来后,孟磊马上给一个女人打了一个电话,那边传来隐隐哭声。他安慰着对方,态度却始终坚决。挂断电话,他转了一笔钱给对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是的,他也有个情人,只不过,他没像宋放涛那样大张旗鼓,他做的更隐蔽小心。他们之间已经保持了几年的关系,本来说好了只是当情人,不过最近女孩开始不满足,想让他离婚。他知道,是时候分开了,而看到宋放涛的下场,更是加速了他的分手计划。
他给了女孩一笔数目可观的分手费,这是他这么多年存的私房钱。花钱消灾,虽然他有些肉疼,但想到万一有一天自己也有可能像宋放涛一样被女人举着刀砍,他便不寒而栗。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白睡的女人。只可惜,总有些男人自作聪明地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好在,生活总会给他们应有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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