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文化发展出版社自2017年起已出版数十部图像小说。有著名的电影原著《雪国列车》系列、风靡全球的克苏鲁图像小说《魔犬》《疯狂山脉》系列、也有小众感人的《勿忘我》……随着出版数量的增加以及与众多读者朋友们的接触,小编发现很多人还是不了解图像小说、漫画二者之间的区别。今天就借用《艺术市场》6月刊的这篇文章带领大家一起来了解一下图像小说。
策划 | 梁毅
题字 | 汪惠仁(百花文艺出版社总编辑)
图片 | [法] 法比安·韦尔曼编、 [法] 凯拉斯科多绘《美丽黑暗》内页 后浪供图
图像小说是何物?相信很多人听了会一头雾水,搞美术的也许认为就是漫画,搞文学的大概会觉得不过是图文故事。恰恰因为从概念到实质,很多人对此并不清楚,所以探讨才有价值。就像了解交叉学科需要不同学科的知识一样,读解图像小说需要的是对绘画和文学具备相当的修养。有赖出版机构的努力,图像小说的读者群日渐扩大,已经成为出版界值得关注的现象。目前有关图像小说的研究尚未展开,长期浸淫其中的创作者、观察者和评论者成为推介图像小说的主力,媒体所做的,只是呈现一种努力。
图像小说:被“误读”的漫画
文|梁静
如果一部漫画能够戳中你的泪点,令你在一瞬间鼻头发酸、濡湿双眼,并在这种情绪中保持到漫画结束还沉浸其中回味不止,并产生了关于亲情、爱情、梦想的思考,生发了强烈的命运存在、心灵拷问的探询,萌生了永久保留该书的想法,那么这本漫画就不再是以读图为主的常规意义上的漫画,而是一本值得收藏的图像小说。
加拿大漫画家杰夫·勒米尔著绘的《水下焊工》(天津人民出版社2020年1月版)就是这样一部作品,作为《纽约时报》畅销作家,杰夫·勒米尔的表达风格独树一帜,在其《埃郡往事》一书的序言中,加拿大漫画家达尔温·库克试图概括这种风格:“勒米尔的故事建立在一系列平淡无味、看似毫无关联的瞬间之上,但将这些瞬间连缀起来看的话,就会发现它们构成了一个内涵深刻的整体。这种举重若轻的优美,即便雷蒙德·卡佛也要大感妒嫉……当戏剧张力慢慢累积,最后突然爆发时,我们全都震惊了。那些腐朽的陈词滥调竟然一下子鲜活过来,散发出令人心碎的感染力。”
[比]阿利克斯·加兰著《勿忘我》封面
《勿忘我》内页
所谓的“陈词滥调”,可以理解为我们惯常所说的心灵鸡汤,从褒义讲,应该是优美而诗意的语言营造的意境与绘画恰当的结合戳中了读者的泪点,而又不止于此。《埃郡往事》原版出版于2010年,成为第一本入选加拿大广播公司年度书籍的图像小说,此书在2020年引进国内,在图书版权页上明确无误地分类为“漫画-连环画”。而由哈珀·李著,弗雷德·福德姆改编、绘画的《杀死一只知更鸟》(上海文艺出版社2020年5月版),根据H.P.洛夫克拉夫特著、I.N.J.卡尔巴德绘画的克苏鲁神话系列(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20年7月版)等根据文学名著改编的同样是图像小说,版权页上的分类却均为不同类型的小说。关于图像小说归类于漫画或小说,似乎不应取决于其是否为文学作品改编,倒是图书网络市场对此有明确的区分。以当当网为例,图像小说作为单独板块划分在动漫/幽默的大类中,也有部分被分类在科普读物或小说中。陶晶雯在《图像小说:高校图书馆应注意引导的新阅读趋势》一文中发现,“基于图像小说的特点,目前其在图书馆工作中仍处于被全面忽视的状态”,由此可见一斑。
[法]大卫·萨拉绘《象棋的故事》封面
《象棋的故事》内页
图像小说在欧美从概念形成到自成体系的繁荣,已历经半个多世纪。据吕江建、许洁《图像小说:概念考辨、类型属性与发展实践》一文考证,它最早由美国漫画评论家兼杂志出版商Richard Kyle于1964年提出,1978年,威尔·艾斯纳(Will Eisner)以小说形式的装帧设计、图像小说的宣传策略出版了《与神的契约》,以此为标志,“图像小说的概念逐渐获得主流文学界的认可”。随着阿尔特·斯皮格尔曼的《鼠族》1992年获得普利策奖,图像与文学结合为审美取向、意义阐释为主要特征的图像小说,成为独立于漫画的一种文学体裁。根据图像小说的语义源流变化,吕江建、许洁给出图像小说较为完整的定义:图像小说是指以书籍为出版形式且具有传统小说篇幅,兼用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手法塑造的具有较高艺术性与文学性的独立完整的虚构作品和非虚构作品,主要面向成人读者。
我们有必要注意到“文学”二字在图像小说中的重要作用。图像小说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图像和文字,最早脱胎于漫画,而非文学。漫画成为“第九艺术”的说法肇始于法国,在此之前,漫画在世界各地以不同形式出现的通识是服务于低幼年龄读者的通俗读物,直到20世纪60年代兴起于北美的“地下漫画运动”,才使漫画表达开始涉及成人世界。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漫画分类从读者年龄、题材、篇幅均已十分完善,无论哪种漫画,文字的参与都必不可少,尤其在长篇连载叙事类漫画中。那么,同样是服务于成人的漫画,图像小说到底有什么必要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通过对《与神的契约》和《鼠族》等作品的分析,不难发现,图像小说与漫画最重要的区别就在于有了文学的加持,它们都是因为获得了文学界的认可,才使图像小说这一名称得以正名并广泛传播,这种破圈与跨界,事实上起到了丰富漫画种类的作用,也为文学家族增加了新的成员。
[法]罗布、勒格朗编,[德]罗切特绘《雪国列车》封面
《雪国列车》内页
如果文学作品有俗雅之分,那么漫画表达也有俗有雅,图像小说的出现,就是漫画家对雅向往的结果,一种内在的、探索的、深广的、宏阔的,与心灵、宁静、省思有关的追求,产生了这样一种从形式到内核都趋向于精神的、思想的、艺术的面貌的出现。当这种表达与叙事类漫画结合时,语言的洗炼、精致与诗意就显得尤为重要。像克里斯多夫·夏布特的《灯塔》、李昆武的《我们这一代》等引导现代人探索内在精神的图像小说,都属于这一追求的范围。这种融入文学追求的原创类图像小说,是图像小说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除此,美国学者、漫画家尼克·索萨尼斯关于探讨图像与文字关系的《非平面》的面世,则将图像小说的表达空间与功能作用,拓展到了学术领域,它以气势恢宏的绘画与简洁的文字,将哲学、天文、数学、光学、生态学、文学、艺术诸学科知识交相融汇的复杂性,进行了有条不紊的阐释。在其囊括多项图像小说大奖和学术类奖项后才让很多人发觉,图像小说是一种值得探索和发掘的、属于当代艺术领域不可忽视的独特存在。
当漫画有了雅的追求,有了文学的加持,成为一种独立于漫画的图像小说,并随着探索的题材与领域的不断拓宽,文学作品的改编就成了图像小说源源不断的素材来源,文学也因这一形式而焕发了新的生机与活力,一些因时代久远、语言变迁、背景不同而日显晦涩难懂的文学名著纷纷“加入”改编的行列,成为出版界的新晋宠儿。
作为舶来品的图像小说,尽管在我国出版物的分类中仍然模糊,却并不影响出版界对图像小说引进出版的热忱,除了国外引进的名著改编的图像小说,国内畅销文学作品也进入了改编的范围,比如郑问编绘的《刺客列传》,刘慈欣与人合作的《乡村教师》《流浪地球》《三体》等,都推动了图像小说在国内的普及。
当我们被精美的绘画吸引,被诗意的文字打动,被二者相加营造的艺术美感、深刻表达震撼,如果还坚持图像小说是单纯的漫画,可能就会错失一种别样的艺术形式的体验。虽然图像小说在国内文学界尚未引起重视,但在国内出版界引进与输出的双向沟通中,中国漫画家向海外输出的脚步一直没有停止,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文学界会把图像小说真正重视起来。
作者系山西省作家协会首届签约文学评论家
(文化发展出版社供图,刊于《艺术市场》2022年6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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