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苍生俱饱暖，隆运开泰国仓平

2021年5月22日，在中国，因为一位老人的离世，泪水打湿无数张脸庞。

当这位老人的灵车从医院缓缓驶出时，无数百姓自发驻足潇潇冷雨中失声痛哭。

泪水、雨水汇成绵绵的哀思。

这位令天地与苍生同洒不舍泪水的老人，就是为受尽饥饿之苦的中国百姓乃至世界百姓能够吃饱肚子而竭力一生的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教授。

就在仅仅一年之前的2020年4月14日，在海南三亚崖州湾科技城“国家耐盐碱水稻技术试验现场推进会”上，已90岁高龄，身材矮小却精神矍铄的袁隆平教授说着令人振奋的一番话,他说：“我们发展耐盐碱水稻的目标是，在10年内，选育出耐盐度在千分之三至千分之六、耐碱度在PH9以上的耐盐碱水稻品种，年推广面积达1亿亩，平均亩产达300公斤，这样每年就可增产粮食300亿公斤，可以多养活近8000万人口！”

对于人多地少的中国来说，这次袁隆平教授释放出的绝对是不同寻常的重大信号，为保障中国的粮食安全再加一道稳健的保险阀。

中国的耕地红线面积是18亿亩，遇上干旱洪涝之类的天灾，粮食还会减产，这就给全国14亿人民的口粮安全带来威胁。袁隆平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所做的就是培育出高产的杂交稻，努力提高土地单位面积产量。目前，我国粮食产量实现连年丰产增长，成为我国经济社会发展最突出的亮点之一。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国已彻底解决了粮食问题，追求高产更高产，是我国粮食安全永恒的主题。

袁隆平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就开始研究杂交水稻，五十多年来，身为中国工程院院士的袁隆平，将全部的精力和心血倾注于中国的杂交水稻事业，从杂交水稻研究到超级稻亩产攻关，从南优2号问世到杂交稻第一、二、三期亩产目标的稳步实现，都洒下了他无数的汗水。

2016年11月，由袁隆平选育的超级稻新组合年亩产1537.78公斤，打破了双季稻产量1500公斤的世界纪录。

但努力提高产量是一条腿走路，如果再加上扩大耕地面积，那就是两条腿走路，这样对保障国家粮食就更加有把握，中国人民就更加远离饥饿。

习近平主席说：农业出路在现代化，农业现代化关键在科技进步，要藏粮于地、藏粮于技。

目前中国有几千万亩滩涂，北方有十几亿亩的盐碱地，这些地方目前还都没有种上庄稼，对于人多地少的中国来说，民以食为天，要保证老百姓能够吃饱肚子，这些目前还不适合种庄稼的土地都是宝贵的储备地。

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虽然七十岁在当代社会来说已经不稀奇，但90岁高龄却依然不知疲倦勇攀科学高峰，为了让中国乃至世界的老百姓能够吃饱肚子而日夜操劳，实在令人无比感动。

2019年，袁隆平在湖南农业大学的新生开学典礼上分享自己的人生体会和成功“秘诀”。

他告诉同学们说：我的成功“秘诀”不外乎八个字——“知识、汗水、灵感、机遇”。知识是力量是基础，汗水就是要苦干实干，灵感就是思想的火花，是累积足够的知识挥洒足够的汗水之后的升华，机遇就是要做一个有心人，学会透过偶然性的表面现象找出隐藏在背后的必然性。

做到这八个字，再坚持下去，就能突破障碍，实现自己的梦想。

其实回顾他的人生路，从一个乡村农校的普通老师到享誉全球的“世界杂交水稻之父”、“当代神农”，他也正是遵照这四个字一路走过来的。

1930年9月7日，一个小生命降生在北京协和医院，接生这个小生命的就是被誉为“万婴之母”的林巧稚医生。这个小生命就是袁隆平。

袁隆平成年之后因为研究杂交水稻，长期头顶烈日赤脚在田间地头做研究，看上去黝黑瘦小像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其实他是出身于一个书香之家。

袁隆平的父亲袁兴烈毕业于南京的东南大学，母亲则毕业于教会学校。在那个年代，普通人家的女孩很少有上学的机会，而袁隆平母亲毕业于教会学校，足见母亲的家庭条件也很不一般了。

小隆平出生后不久，1931年九一八爆发，日寇侵入中国，时局动荡，他从1岁到6岁跟随着父母亲辗转于北平、天津、九江、赣州、汉口等地，度过了辗转流离的童年时光。

1936年，小隆平终于在汉口扶轮小学上学，上了两年，又跟着父母到了湖南，在湖南上了三个月小学，又到了重庆。

1939年8月到重庆，小隆平在重庆一直读完了初中，1946年8月小隆平又告别了生活了七年的重庆，又来到汉口读高中。1948年2月，小隆平又转到南京中央大学附中继续读高中。1949年8月19岁的袁隆平考入西南农学院读三年直至毕业。

人们也许会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袁隆平这样一个一直生活在城市且没有农村劳作经历的人会对土地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会对种植水稻有近乎痴迷的兴趣？

极大原因是得益于袁隆平母亲对他进行的土地启蒙教育。

父亲忙于公务，教育小隆平和其他四个孩子的任务就落到母亲肩上了。母亲很注重对孩子的德育。

日寇铁蹄践踏国土，一家人多地辗转，袁隆平几乎整个幼年、童年、少年期间都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亲眼目睹被日寇蹂躏的残破国土，还有四散奔逃、随时会被剥夺生命的中国老百姓，他小小的心里充满着悲愤和一种深沉的家国情怀。

母亲教袁隆平读“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跟他讲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母亲跟他讲女娲用泥土造人的故事，告诉他土地是人赖以生存的根本——粮食是土地里种出来的、衣服是用地里长出的棉花做的、造房子的土坯和砖瓦都是泥土做的。土地养活了人。

他从母亲那里知道了神农。母亲说神农就是炎帝。最早的时候地里没有庄稼，人们只能靠野菜野果和少量的肉类生存，饥饿时时威胁着人们。有一天一只红色的鸟衔着一串种子丢在神农面前，神农认为这是天帝送来的食物种子，便把种子种在了土地里长成了庄稼，从此人们就有了粮食。

有一年母亲带着他去郊外的桃园里去体验收获的景象。他看到绯红的蜜桃压弯了枝头，桃林里还间种了西红柿，一个个西红柿就像一个个红彤彤的小红灯笼。桃林的旁边是一大片密密匝匝的竹林，一阵清风吹过，竹叶飒飒。这样美丽的景致把一直生活在城市里的小隆平的内心深深震撼。他觉得大自然太美了，丰收的喜悦更是让人充满对土地和生活的热望。

于是高中毕业后，他毫不犹豫地填报了农业院校，从此与“农”字结下了一生之缘。

多年以后，袁隆平在纪念亡母的一篇文字里写道：“他们说，我用一粒种子改变了世界。我知道，这粒种子，是妈妈您在我幼年时种下的！”

1953年袁隆平农学院毕业，时年23岁的他被统一分配到非常偏远的湘西怀化安江农校当了一名农业教员。

1959年至1961年，中国发生了令人痛心的“三年自然灾害”，全国粮食奇缺，导致很多农民活活饿死。有些地方树皮、草根都被挖光了，人们没办法只好去吃“观音土”，这种白色的粘土看上去就像面粉一样，蒸出来看上去也像是白面馒头，可是人吃一点点还行，吃多胀在肚子里排不出来就活活腹胀而死。

作为农校教员的袁隆平看到这样的场景心如汤煮，他在心里暗暗立志，一定要用农业科学技术来提高粮食产量，让老百姓都能吃饱肚子，不再面临饥饿和死亡威胁。

1962年的一天，他在一块田里发现一株水稻鹤立鸡群，稻穗特别大，而且籽实饱满。袁隆平是个有心人，直觉告诉他这株稻子一定非同寻常，他仔细地留了种。

1963年春天，袁隆平将种子播种在田里，期待着奇迹发生。然而让他很失望，这年长出来的稻子参差不齐，籽实也不理想。

袁隆平不是一个一遇困难就退缩的人，他在想破解办法。

1964年7月，袁隆平在试验田里又找到一株“天然雄性不育株”，经过人工授粉，结出了数百粒第一代雄性不育株种子。

他乘胜追击，1965年7月，经过艰苦搜索和排查，他又在14000多个稻穗中逐穗检查到6株不育株。这珍贵的6株不育株在后来的两年播种中，共有4株成功繁殖出了第1、2代。

他不畏权威。他仔细研究，用铁一般的事实推翻了由前苏联农业科学家米丘林和李森科的“无性杂交”学说，明确提出水稻具有杂交优势的论点。

袁隆平通过培育雄性不育系、雄性不育保持系和雄性不育恢复系的三系法途径来培育杂交水稻，确认可以大幅度提高水稻产量。

不久他写了篇论文《水稻的雄性不孕性》发表，原国家科委九局赵石英局长获悉后，高度重视，以科委九局的名义致函湖南省科委和安江农校，认为袁隆平的这项研究有着重大意义，一旦成功，将使水稻亩产大幅提高，大幅增产粮食。

有了理论基础，同时有了国家的支持，袁隆平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1966年6月，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袁隆平遭受冲击，实验被迫中断。

不幸中仍有幸运，1967年3月，湖南省科委发函安江农校，要求学校将“水稻雄性不孕”研究继续下去。6月，由袁隆平以及两位助手组成的水稻雄性不育科研小组正式成立。

1968年4月，袁隆平小组将这极其珍贵的700多株不育材料秧苗插在安江农校7号田里。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7号田里极其珍贵的材料秧苗被人全部拔除，袁隆平看到面前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试验田，痛心疾首。事后多方寻找，才在一口废井里找到了5棵尚存活的秧苗。袁隆平就是靠着这仅剩的5棵秧苗，又重新开始试验。

但非常可惜，试验失败了。

一朵成功的花是由许多雨、血、泥和强烈的暴风雨的造就的。

面对失败，袁隆平没有气馁，他迎难而上，想办法找出突破口。1970年11月，他又提出了“把杂交育种材料亲缘关系尽量拉大，用一种远缘的野生稻与栽培稻进行杂交”的大胆构想。工夫不负有心人，袁隆平小组在遥远的海南岛南红农场找到了野生稻雄性不育株，他将这株珍贵的野生稻命名为“野败”。野败为籼型杂交稻三系配套打开了突破口。

1974年，袁隆平终于育成我国第一个强优势杂交组合“南优2号”，试种结果667平方米产量628公斤。第二年作为晚稻栽培1.33公顷，667平方米产量511公斤。至此，袁隆平育成的杂交稻种子终于播出了希望！

此后，他并没有停下继续探索的脚步，他向着高产、更高产、再高产目标不断迈进。几千年没有解决的中国老百姓饿肚子问题被这位瘦小黝黑的袁隆平基本解决了。

此后，向袁隆平飞来的荣誉源源不断。但他一如既往地淡然待之，无论得了多大的奖，他都仍然卷起裤管、戴着草帽在田间认真做研究。

他一直记着母亲对他讲过的一个故事。母亲说有一只胖狐狸来到一个鸡舍前，对着鸡舍里的鸡垂涎欲滴，可是鸡舍的围栏缺口它太胖钻不进去，于是狐狸就让自己饿了五天把自己饿瘦了钻了进去。进去之后狐狸吃掉了许多鸡，吃胖了好多，想要出来的时候却怎么也钻不出来，狐狸没办法，只好又饿了五天把自己饿瘦了才钻了出去。

虽然只是个寓言故事，小时候只是觉得那是个蠢狐狸，长大后才知道那是母亲在告诫他长大后要节制自己的欲望。

1981年，袁隆平获中国第一个特等发明奖，奖金10万元，在那个时候这是天文数字。最后袁隆平只拿了5千元奖金，其他全部给了集体，因为他认为工作是大家一起干的，他的成果离不开集体。

1987年，袁隆平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年度科学奖，奖金1.5万美元。这也是一笔巨款。但袁隆平马上将全部奖金捐献，作为杂交水稻奖励基金，奖励在这一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中青年科学者。

世界杰出的农业经济学家唐·帕尔伯格说：“袁隆平在农业科学上的成就击败了饥饿的威胁。他正引导我们走向一个丰衣足食的世界。”

2005年年底，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在北京正式宣布，从2006年起停止对华粮食援助。这标志着中国26年的粮食受捐赠历史画上了句号，并开始成为一个重要的粮食援助捐赠国。

中国以占世界不到10%的耕地养活了占世界20%多的人口，其中就是杂交水稻立下了汗马功劳。

2019年9月29日，当习近平主席将“共和国勋章”亲自为瘦小的89岁袁隆平教授戴上的时候，现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那是人们对这位伟岸的“当代神农”致敬。

时光走马，梦想不老。

袁隆平还有一个梦想就是要把杂交水稻推广至全球，全球有1.5亿公顷稻田，哪怕只有一半能种上杂交稻，按每公顷增产2吨计，则增产的稻谷就能多养活4 ～ 5亿人。

为了这个梦想，90岁高龄的袁隆平还每年为来自发展中国家的水稻培育专家上课。

自人类社会诞生以来，“饥饿”这个词就幽灵一样如影随形。世界各地的百姓几百上千年来一直与饥饿做着斗争。

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饥荒事件难以胜数，因为饥荒而引起的百姓大批非正常死亡。直至今日，非洲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口生活于饥馑当中，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非洲儿童形象，已经深深地印在人们的脑海里，令人感慨和叹息。

在中国，“吃饱饭”也是老百姓一个长久的梦想。

而今天，是袁隆平教授，圆了中国老百姓千百年的梦。

风拂稻菽千重浪，稻花香里说丰年；禾下乘凉苍生饱，亿亩荒滩变良田——这是他最热爱的丰收画面。

他如一颗沉甸甸的稻谷，永远扎根在祖国这块深爱的土地上，闪耀着共和国勋章一样金灿灿的光芒。

“但愿苍生俱饱暖，隆运开泰国仓平”。这就是“当代神农”袁隆平的人生写照。

作者：纳兰泽芸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发表作品百万字。荣获《小说选刊》“最受读者欢迎作品奖”《语文周报》“最受新媒体欢迎奖”等诸奖项）

图文来源：南雄市文化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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