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1992年7月18日,一夜间,河南省财税专科学校600名学生中毒,轰动中原大地。现场勘查结果,毒品竟是砒霜;案破后,凶手竟是一个刚刚21岁的女学生……
1992年7月,新华社郑州27日电:发生在河南省财税高等专科学校的“6·18”特大中毒事件,经过公安干警6个昼夜的紧张奋战,现已查清,系犯罪分子投毒所致。25日傍晚,案犯已被郑州市公安局金水区分局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1992年6月27日和28日。新华社、《人民日报》等中央新闻单位对这一案件,作了简短的报道。
案犯是谁?为什么这般歹毒?几乎所有看到过和听到过这条新闻的人都在发问。
6月18日午饭刚过去。
河南省财政税务高等专科学校。这所位于郑州市文化区农业路23号的校园里,昔日的宁静被喧嚷所替代。
12点半,一位学生会主席气喘吁吁地找到校长报告:“我们班有十几个同学吃过饭后就恶心、头痛、呕吐,别的班、别的系好像也发生类似的情况。”
校长赶到学生们就餐的第二食堂,又到一些学生的宿舍。
此时的食堂内外,宿舍楼上楼下,乃至校园里一片混乱。食堂里,楼道上,卫生间里,都有同学在呕吐,在呻吟。
一种不祥之感,袭上校长心头,发生了严重的食物中毒!
抢救在医务所迅速进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服进的药物,并没有产生效力,最先反应出中毒症状的同学中,有的已出现了高烧、少尿、神经障碍等症状。不仅如此,中毒的人数仍然在增加,一个小时以后,已增加到近600名。
病情十分危急!抢救十万火急!学生生命危在旦夕。
求助电话打到与学校相距不远的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医院。
军医急速赶到了现场。当即决定:轻者留下治疗,重者马上送回学院门诊部。
两个小时以后,第一批中毒较重的同学被送到信息工程学院门诊部。洗胃、催吐、输液,对症抢救……,门诊部每个床位上都躺上了两三个病人,床位告急。学院又派出抢救小组,带上药品,到学校的招待所搭成临时输液室。
可是,随着毒物被人体吸收,出现中毒重症的同学越来越多。情况再度出现危机:信息工程学院门诊部已无承受能力。
4个小时以后,郑州市公安局和卫生局的负责同志闻讯赶到现场。他们立即组织人员,一边抢救中毒学生,一边组织勘查现场,化验食物。
傍晚时分,600多位出现中毒症状的学生被分别送往郑州市的第一、二、三、五人民医院和河南医科大学第一、二附属医院和省人民医院。
食物中毒分为生物性和化学性两种。
此次究竟属于哪种?
如果不尽快检验定性,抢救中毒学生的工作就无法正常进行。医生又怎么能对症治疗?而此时,出现中毒症状的人又以每分每秒的速度增加。
此时,河南省公安厅和郑州市公安局刑科所的技术人员和郑州市防疫站的检验人员都来到了中毒现场。他们对13份可疑食物进行了采样,并封存了中毒现场。检验分别在公安机关和防疫站内同时按照各自的程序进行着。
时间就是生命。
晚上10点多钟,检验结果得出:学校二食堂面食中混有三氧化二砷,也就是大家平常称为“砒霜”的剧毒品。
听到化验结果的人们都好似被人狠抽了一鞭。河南财专的学生食堂里哪来的砒霜,谁又能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救人性命这是何等急切之事。何况面对这六七百名没有父母在身边的莘莘学子。
河南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在看望中毒学生的同时,要求送药部门尽快找来急救药品。
然而,寻遍了郑州市的大小医院、药店,仅找到不足30盒对付砒霜中毒的特效药二巯茎丁二酸钠。
这,对于几百名中毒的学生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电波,回荡在神州大地。寻找二巯茎丁二酸钠!
北京,中国医药公司接到求援后把信息传给了上海医药站。19日凌晨4点,上海方面传来佳音:“我们组织药品,随时准备启运!”
这时,郑州方面出现较重中毒症状的同学已达743人,有的已呈休克状态。
告急电话,再次打到上海:郑州呼唤着神速!
空运。上海医药公司的建议得到了副市长的支持。然而,上海飞往郑州的航班早已停飞。副市长又当即请东方航空公司尽力协助。
东方航空公司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救援之手,决定改变上海直飞西安的航班计划,中途降落郑州。
11时许,上海机场特例免除一切登机手续,将4箱840盒带着上海人民心愿的特效药品装上了飞机。为此,飞机比正常起飞晚点半小时。
13时,2516次航班降落在郑州机场。早就等候在此的郑州人,怀着激动的心情,迎接来自上海的药品。
药品迅速分发下去。下午5时,近700名中毒同学的症状得到控制,处于休克状的同学渐渐苏醒。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总理办公室打来了电话,传达了国家的问候和指示。要求河南省有关部门对学生抓紧抢救治疗,争取尽快恢复健康!并指示,一定要尽快查清中毒事件,严肃处理。
接着,上级有关各方领导纷纷来电慰问中毒学生。
河南省委副书记吴基传和林英海两人在不同的时间给省公安厅长提出了同一要求:“要像抢救学生一样,不漏治一人,查案工作不漏一条线索。”
专案组已进驻学校4天了。
4天,对干警来说,好似4年。几十名干警90多个小时几乎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没吃上一顿囫囵饭。专案组两位副组长眼睛充满血丝,平时不大吸烟的他们这两天被烟熏得半边脸都是腊黄。
经过对二食堂面粉的全面检验,发现只有两个面袋里混有砒霜。
侦查员们把这个学校可能购进面粉的所有供应单位查了个遍,一一否定;
可能直接接触食堂面粉的炊事人员也都没有作案动机和迹象;
毒源查找组把近一年来所有的药店购买砒霜的证明都登记了一遍,用药单位、购药时间、用途正逐一核实;
好事往往成双。“6・18”专案组长说他信这个。
6月24日,当地一家报纸刊出“中毒学生已全部脱离危险期,部分学生已陆续离开医院返校”的消息,侦查工作也有了实质性进展。
24日下午,专案组得到信息,90级税务班一个叫李芸的女同学形迹可疑:案发当日中午,她在宿舍偷偷吃自备的方便面。她为什么不去二食堂和同学们一起吃饭?
有人发现她有一双红色乳胶手套,她备乳胶手套做什么?案发前,她曾多次说:“恨透学校一切。”恨透谁?案发后,同学们议论,罪犯投毒为什么不投入学校蓄水池里,投到面粉里干什么?她随口而出:“砒霜是晶体状,不大溶于水,而且砒霜有颜色,容易被人察觉。”常人所陌生的砒霜性质,她怎么如此熟悉?对李芸的进一步调查发现,她曾同一位家住医院的同学打听过如何才能购买到砒霜。校方提供的情况表明,今年暑假,她将被勒令退学。
怎么能?又怎么会?……
才21岁的女学生。
24日凌晨1时,河南省委政法委书记和省公安厅长、郑州市公安局局长及省厅刑侦处的两位处长在夜餐桌上,议定了一个原则: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无疑,李芸的出现,给压力重重、疲劳几天的专案人员是一支强有力的兴奋剂。
侦查员们依法对李芸的宿舍进行了搜查。结果发现,她的绿色军用挎包及红色乳胶手套经化验均含有与二食堂面粉中同样型号的砒霜;她的桌斗里、床下存有农药1605,浓硫酸、菜刀、匕首、锯条等物;她还存有相当一些公安人员内部用书籍。
与此同时,侦查员还在郑州市新特药商店查悉她曾3次用假证明购买砒霜700克的重要情况。
当晚,金水公安分局依法传讯了这位身材不高、长相秀丽的女大学生。
传讯李芸的当儿,她身上还带着匕首。
在庄严的法律面前,这名从南阳市考来的大学生低下了罪恶的头。
不满21岁的李芸,1991年因与一位有妇之夫发生男女关系问题,受到学校开除学籍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1992年5月,她又因冒领一位女同学的汇款被学校查知。为此,学校决定今年暑假勒令其退学。这两桩事发后,李芸觉得周围的人轻视她,嘲弄她,疏远她。她苦恼,她痛恨。
她恶向胆边生了。在扭曲的灵魂的支配下,她开始酝酿罪恶。
为了犯罪,她先后查阅了大量犯罪资料和书籍。起初,李芸想用浓硫酸撒向她敌视的同学的脸上,她又想用窃来的菜刀匕首杀向嘲讽她的人。
偶然机会,她在翻阅词典时发现了“砷”字。上面这么记载:旧称砒霜,白色粉末,有时呈黄色或红色,毒性很强。于是,她选择了投毒。她先打听购买这种剧毒药品需要什么手续,接着又伪造了公章和证明信。
为了得到伪造公章用的铅字,她先后跑了3家印刷厂。当她得知《河南日报》社印刷厂还有部分铅字时,她就想法接近了该厂的一名青年工人,然后,用身体换来了23个二长竿铅字。伪造了“河南省肿瘤医院”的印章。
仅有印章还不行,她又找到其父在肿瘤医院工作的同班同学,以集稿纸为由,要来了肿瘤医院公用信笺纸。
为了不留下自己的笔迹,她又去接近附近农业大学的学生,以学校让写应用文为名,骗其代写了介绍性内容。
没有买砒霜的钱,她又用一夜“欢乐”,从学校一个电工那里“挣”来了现钞。
就这样,李芸持伪造的介绍信,先后于5月2日、12日、27日,3次从郑州新特药商店买来700克砒霜。
李芸几次为犯罪勘查路线,她发现进出学生宿舍楼门口的灯光昼夜不熄,为了不留下任何一点可能被人察觉的迹象,她事先锯断了女厕所窗户上的铁栏条,以备作案时避开从门口出入。
一切,她都认为天衣无缝,只待时机。
6月18日凌晨1点。
校园笼罩着一片黑暗,人们正沉浸在甜甜的梦乡之中。李芸轻轻地从自己床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砒霜装入绿书包内,悄悄来到一楼女厕所内,取掉那事先锯断的窗栏条,跳出窗外,又从一个煤堆上翻窗潜入到学校第二食堂内,慌慌张张向面案上的两个半袋面粉内和搅面机、面条机内投入了砒霜。
作案后,她顺原路返回,复原窗栏条。随即又洗刷了自己的衣裤、书包直忙到清晨4点多。
25日5点多,李芸的口供和录音都很快地送到专案组指挥部,省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市公安局长、省厅刑侦处长、公安分局长逐字逐句分析着李芸的口供。
口供中涉及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侦查人员分成几十个,以最快的速度查实无误。
可以定案!
案犯李芸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
作为一起牵动亿万人心的案件,到此时似乎该结束了,然而,办案人员,许多了解内情的人总认为有些了也未了的感觉。
在李芸的交代中,有这样一段自白:“我和某某的事(指男女关系)发生之后,父母骂我,昔日的父女变成了今日的仇人;同学们鄙视我,嘲弄我,往昔的学友变成了今日的路人。我想,我现在等于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大众面前,我恨这个世界,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毁灭了。我曾想用刀砍人,用匕首扎人,用硫酸泼人,可我又手无缚鸡之力,使用暴力不现实,我又怕流血,于是,我选择了投毒,并开始一步步实施……”
假如,当李芸陷入自设的陷阱后,能深深自省,回头一定是岸;假如,李芸初入歧途,学校、老师、同学伸出的是一双双温暖的手,家庭给她的是一份亲情,社会给她的是一点爱心;假如,学校对一个女学生的隐私和问题采取的不是处分,而是换上其他平和的方式。
善良的人们不愿看到这个结果,可这偏偏是无情的事实。
衣食父母很不容易供养一个大学生,可这个原本该成为社会栋梁的人,却成了无情的恶魔。
803名中毒者带着从总理到亿万人民的关怀,先后全部走出了医院。可一个心灵中毒者怀揣着罪恶走进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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