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3》播到现在,我一直兴趣不大。勉强能记住甜妹王心凌,期待了一下twins,然后就再没有啥看下去的兴趣了。

真人秀剧本不出彩,姐姐们一个比一个温良恭俭让。更重要的是舞台作品也乏善可陈——过于追求平衡,使得作品本身缺少亮点和记忆点。总体而言,有点太“平”了。

上一期,我倒是从头到尾看下来了。但感觉不止是“平”,简直是随意到有点让人无语了。

王心凌和twins那一组唱《星星点灯》,本来我是有点期待的。谁知道简直是一个灾难:嘻哈辫子头,突兀的未来感电子乐风,配的却是超可爱的星星舞,加上魔改的歌词,从天而降的钢管……把原作的励志和苍凉,完全变成了甜美的disco女团风。

至于其他组的表演,就更是像过家家,让你看过之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反正一个“赞”字是说不出来的。

除了于文文组的《佳人》。

这首唱跳可算得上是本场最佳。原曲很好听,是五首歌里最好听的一首;姐姐们表现也都不错。除了专业舞者唐诗逸,大Vocal张蔷之外,其他姐姐表现也不拉胯,唱跳效果俱佳,分工也最均衡。

唐诗逸一跳舞,整体的意境就立柱了。还有张蔷那一句“都是镜花水月哟”一出来,我的鸡皮疙瘩马上就起来了。

由于文文(中间)领带的《佳人》队,其成员为(左到右)张蔷、刘恋、唐诗逸、赵梦

谁知道这一组被评倒数第二,被淘汰的也有这一组中的刘恋。但在我看来,刘恋表现还是很出彩的,妩媚和飒爽兼而有之。

我其实挺为她们不平的。除此以外还有一点意外:身为摇滚一姐的赵梦,在这个表演中,并没有什么水花,完全像是一个背景板。

可能跟她的“气质”有关。

陈琦沅老师在第一次小考后面露难色,全员都没啥女人味。

她建议大家为了变得更有女人味从日常做起,队员纷纷穿起压箱底的直筒裙或铅笔裙,为的是从衣服的约束里,让身体有记忆去习惯“女人应有的举手投足”。

其中,赵梦是“问题最大的”,从形态到姿态,她被认为是最缺乏主流文化里认为“女性特质”的姐姐。过程中,她作为「差等生」几次被放大,更被单独点名要为她调整表演方案。

最后更是因“气质不对”和“在她身上看不见这个元素(妩媚)”而建议放弃部分齐舞的部分。

原本“女人味”、“美丽”这些在她看来很无聊甚至视为贬义词的形容词,成了炎热夏日里的白蚁,杀伤力不大,但揪心又恼人。

这里插一句,《浪3》一公的时候,我对大多数姐姐的表演都没什么印象了,但有一个是例外,就是赵梦。

赵梦是新裤子乐队的贝斯手,也是闪星乐队的主唱。当初出征《乘风破浪》,整个滚圈集体为她打call,给足了“滚圈一姐”的排面。想当年张淇上“披哥”也没这待遇。

她也不止有“好人缘”那么简单。她曾获得第九届中国摇滚迷笛奖“最佳年度摇滚女歌手奖”,早在2011年,她还登上了全球最大的音乐节之一的Coachella科切拉音乐节,是第一个登上此舞台的中国摇滚女明星。

《浪3》中,她的初舞台表现堪称炸裂。虽然只有一小段,但真的有瞬间点燃的效果。就是看了她的表演,会脱口而出一个“姐”字的那种。

赵梦的初舞台很炸,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这么一个专业实力和个人风格都很劲的女歌手,偏偏败给了“女人味”。

她开始变成陷入反复自我怀疑、敏感不安的“正常女人”了。她失控在练习室里哭着说“你可以说我跳得不好,但气质这个问题我不能接受”。

明明不喜欢这个这种气质,但作为女人被指出自己“不够女人”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些她所引以为傲的特质,在刻板印象的“女人味”下,带来了身体与心理的割裂与矛盾。让赵梦之前所有的魅力顷刻坍塌。与一公时那个唱着“切记不要与自身的平凡为敌,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的她判若两人。

赵梦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那也是她能走到今天的底气和踏板。但这首歌却让原本有鲜明风格的她抹去棱角。事实证明为了改变去改变,效果往往会适得其反。

在《浪姐》的舞台上也有一个对比。就是谭维维和王心凌的《山海》。

在这一场里,甜美教主王心凌要挑战硬核摇滚。按理说也很难吧?

但后来,在正式表演中,王心凌的个人的特色并没有丢失,反而唱出了一支“草莓味摇滚”。进一步加强了自身风格的同时,也拓宽了关于摇滚的定义。

当时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王心凌的突破,而是王心凌对自己的了解和对底线的清醒的坚持。比如她说:“我本身就有自己的风格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想着怎么融合,而不是丢掉「我自己」那部分去适应这支曲目。甜美是我的特色,不是我的包袱。“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如何去突破自己。

最终,她给了观众一场精彩表演,第一名当之无愧。

回到《佳人》。

如果赵梦有王心凌这样的清醒,也许她会创造出一个不一样的“佳人”。而现在,完全看不到属于她的高光。

毕竟对作为观众的我们来说,更想看到的不是她如何变得更有女人味:我们喜欢一个女人,什么时候是因为她们够“女人”了呢?我们喜欢的是她们把女人活出了千百种可能性。

我们期待她们运用自己的特点进行融合,为这支曲目创造出新的形象,为“佳人”或“女人味”提供另一个选项。

最近在时尚圈引起一片叫座的,来自2022秋季高级时装序幕的Schiaparelli by Daniel Roseberry。

其创始人Elsa Schiaparelli在时装历史上有过太多“第一次”,比如将网球短裤设计成百褶裙,运动也可以穿裙子。比如将夹克的廓形与元素带入高级定制系列中,理由是女士也需要口袋装香烟和酒壶,它们不影响“女人味”,更不影响女性在巴黎象征着高贵与优雅的伸展台上施展魅力。

2019年赵梦参加《乐队的夏天》时,新裤子乐队表演后,果味VC贝斯手大喊“梦姐太美了”,这难道不是她对“美”定义的拓宽吗?

郭采洁也说过赵梦是一位公主。赵梦应激反应般拒绝这个标签。郭采洁解释说:你不要有刻板印象。

是啊。“美”可以是酷,“公主”也可以帅。赵梦完全可以拓宽这些词的边界,让这些词语也成为“女人味”的形容词之一。

她不喜欢的也不该是“美”、“可爱”这些词汇,而应该是社会规训里对女性的固有形象。其实她在尽情做自己时,已经重新定义了这些词汇。

舞台上的赵梦话不多,有着一点就燃的爆发力,她帅气、潇洒、干脆利落。二公时她穿着粉红小纱裙,既可爱,同时也是帅气和摇滚的。

谁说“公主”一定是单纯无辜的?我们完全可以有一个酷和帅的公主。

穿粉色纱裙的小公主是她,帅气的朋克女主唱是她,低调的摇滚贝斯手是她,大大咧咧傻乎乎是她、细腻贴心感性也是她,她是所有的这些标签,她展示了一名女性身上的多重性和复杂性。

在《佳人》中,我们同样抱着这样的期待,看她要如何以摇滚精神去碰撞这个长久以来定义女性魅力的“女人味”,能够释放出怎样更新奇的火花来。

谁知道她被“改造”成了完全不像自己的样子。

其实哪有什么标准的“女人味”。所谓女性魅力,在于她能跟自己的状态和情绪和平相处。

放下恐惧和焦虑,勇敢肯定自己,大方容纳一切外来的新元素,但永远保全最自我的那部分。

在漫长的历史里,太多人教我们如何做女人,赋予那些词汇各式各样的标准。如今,是时候以当事人的身份站出来,身体力行去改变这些被历史束缚的词语,让它们真正配得上我们。赵梦其实已经让作为普通人的女性看见了更多的可能性。

理直气壮做自己,作为女性,你身上的一切特质本身就是“女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