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逾五十才当上国家能源局煤炭司副司长的魏鹏远平时衣着朴素,看起来相貌堂堂一身正气,每天都会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晃晃悠悠的上下班。
但是当检察官走进他的另一处房产,打开床垫下面一堆堆用胶带封口的纸箱,里面装满了一捆捆贴着银行封条的现金。
震撼、惊讶,眼前画面带来的冲击还不止于此,还有魏鹏远那令人惊叹的演技。
他有一辆奥迪车,平时都会把车开到单位附近,趁着没人再把后备箱的自行车拿出来,甚至他为了藏钱还专门买了一处房产。
十余名银行职员与5台点钞机连续工作14个小时后,将现场2亿多人民币清点完毕。由于数额较大,其中一台印钞机在工作时不堪重负被当场烧坏。
而魏鹏远也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检察机关一次性起获赃款现金数额最大的案件。
出身贫寒的“老实人”
1959年,魏鹏远出生于辽宁省锦西市,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靠种地为生。
在他出生的那一年,辽宁爆发了一场空前的自然灾害,导致许多家庭颗粒无收,可想而知魏鹏远幼年时期的生活有多么痛苦,而这段生活也成为了伴随他一生的阴影。
多年后,魏鹏远在审讯中曾交代说:“我之所不断收钱,就是想要一种安全感,不想让我的子孙后代再过我小时候的苦日子了。”
这种说法只是借口,是为了掩盖他内心深处贪欲的借口。
即使家里贫穷,魏鹏远的父母依然坚信:“只有读书才有更好的出路”,他们省吃俭用送儿子读书。
好在魏鹏远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学习刻苦,又恰好碰上了国家发展教育的好时候。
1977年高考恢复后,18岁的魏鹏远成功考入阜新矿业学院的采煤专业,这所学校也是如今辽宁工程技术大学的前身。
中国是煤炭大国,位于中国东北部辽宁省的阜新煤田面积 2000 多平方公里,有“百里煤海”之称,这里的海州露天煤矿曾是中国,也是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
魏鹏远也是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大学时光,毕业后直接被分配到了北京煤炭部下属的设计院,正式成为一名“煤炭人”。
因为出身农村,魏鹏远在工作时勤勤恳恳,每天按时上下班,对于领导交代的任务总是完成的很好,这样让领导对于这位老实本分能力还不错的他产生了不错的印象。
虽然工作能力不错,但魏鹏远在人际交往方面却有些许欠缺,导致他与同事的关系却并不融洽。
他曾经的同事评价他说:
“当时都改革开放了,大家又都是年轻人,很多人开始追求时髦。但是魏鹏远却土气得很,而且人非常老实,有些沉默寡言,不过待人比较谦和。”
设计院的工作十分枯燥,但魏鹏远以及他的家人都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毕竟对于一个农民家庭来说,能拥有一份“铁饭碗”来之不易。
在魏鹏远30岁这年,他被调入煤炭部担任副处长,正式成为国家的公职人员。
他也曾在心中暗自盘算过,假如按照如今的速度升迁,那么到了退休的时候就能达到厅级。
但谁知,在魏鹏远五十多岁离退休没有几年的时候,他被抓了。
魏鹏远最终的受贿金额被认定为2.1亿元,数百名办案人员历时一年多,走访调查的相关企业高达数千家。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在给魏鹏远送钱?送钱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防线崩溃收钱办事成“规则”
在2002年以前,说起煤炭”两个字,大家总是会与“穷”和“土”两个字关联起来。
当时国内煤炭的价格长期维持在较低的水平,每吨煤最高不超过140元。
但是随后国家开放了煤价,煤炭行业也迎来了春天,随着经济的发展价格一升再升。
在这之前,各地都有不少的小煤窑,井下的布置极差,哪里有煤就往哪里挖,工人们的安危也得不到保证。
2005年,矿难频发,国家立即出手开始整顿煤矿,明确规定了:凡是达不到法规确定的煤矿安全生产标准的矿,必须停产整顿或立即关闭,只有完成安全改造才能开工。
一些小煤矿因为安全改造不合格,得不到生产资质只能被迫关门。
这也间接导致了煤炭价格的疯涨,甚至一度涨到了千元以上一吨,对于以往上涨将近10倍。
除了煤价外,这项规定也让魏鹏远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无数人找上他求他办事,也彻底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贪欲。
但实际上,根据魏鹏远自己交代,他第一次接受别人的贿赂却并不是在这个时候,而是在他还郁郁不得志时。
1995年,魏鹏远刚刚调任国家计划委员会当煤炭处副处长没多久,就有人找上他办事。
当事情办完后,这人突然丢给魏鹏远一个信封,并且说:“魏处长,事情能办成多亏了您,这是一点心意,您别嫌少啊。”
魏鹏远此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愣了一下后就百般推辞,但那人实在是太热情,魏鹏远最终还是选择了收下。
第一次接受贿赂的魏鹏远心里实在是很不安,他想起平日里接受的教导,非常害怕事情败露,便给那人打了个电话:“这钱我不能收,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拿一下吧。”
“先放您那儿吧,等我有空就去拿。”这是魏鹏远得到的回复,但他等啊等却始终没能等到那人回来取,便默默地把信封中的500块钱收下了。
魏鹏远心惊胆战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之后却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根本没人知道他收钱自然也就不会有事了。
从这以后,只要有人给魏鹏远送钱,他全都来者不拒,甚至胃口越来越大,尤其是到了他掌控权力最大的时候。
2008年,国家能源局从发改委独立出来,成为副部级机构,魏鹏远也升任为煤炭司正处级的副司长,在他即将50岁时迎来了人生中掌控权力最大的时候。
这时,魏鹏远主要负责项目改造、煤矿基建的审批和核准工作。
慢慢的,魏鹏远养成了收钱才肯办事的态度,尤其是在煤炭达到1100元时。
一些煤老板拿着魏鹏远审批的文件,一夜之间身价翻倍,但魏鹏远自己却只能拿每个月几千块的死工资,心里十分不平衡,收钱收的也更加心安理得,认为这都是他应得的。
监管的漏洞加上越来越深的贪欲,让魏鹏远对金钱逐渐麻木了,不论多少钱他都来者不拒。
其中向他行贿金额超过1000万的单位有4家,500万以上的有五家。
有一位名叫丁荣猫的人,通过魏鹏远的介绍认识了一位大煤企的老板,并且承担了他们煤矿灭火排渣的工程,从中获利数亿元。
这些利润怎么来的?无非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置煤矿工人的性命于不顾。
丁荣猫与魏鹏远自2002年相识,到魏鹏远被捕,一共向他行贿6700万元,也是向他行贿金额最高的人。
而魏鹏远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贪污受贿,则是因为当时缺乏一定的监管力度,他自己说:
“我没有轮过岗,单位名称变化,职务发生过变化,但职责和工作内容变化不大,人熟了,认识的人多,根深蒂固,与受贿有直接关系,长期的固定工作人员,职责,既不利于纪检监督,也不利于工作监督。甚至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法庭忏悔:亿元现金带不来安全感
在收受贿赂的时候,魏鹏远担心银行转账会留下记录,便要求所有人必须给现金,不然不收。
一开始他将收到的钱全都放在家里,但随着行贿的人越来越多数额越来越大,他便在郊区重新购置了一套房产,专门放钱和一些昂贵的礼品。
那处房产也没有装修,还是光秃秃的毛坯房,除了最中央放着一张大床外,再没有其他的装修。
当时,煤炭行业发展迅速,无论是煤企的老板还是一些政府的工作人员,衣着打扮都十分考究。
但魏鹏远不一样,身上穿着的依旧是几年前洗得发白的旧衣物,从不打扮自己,在开会或者考察时显得很“土气”。
每次上下班也都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一样。
工作几十年,魏鹏远看起来依旧与初入职场时一样毫无变化,与周围的同事领导关系也十分一般。
魏鹏远曾说:
“我不太热衷于当多大官,到今天这个位置,都是顺其自然,没和谁打过招呼,我没给领导送过礼,私下和领导也没来往。”
魏鹏远在人前的伪装十分成功,谁都想不到这位看起来一身正气,又十分老实本分的男人竟然会拥有上亿现金。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2013年10月,最高人民法院接到举报称:“云南一家煤电公司的经理曾经向魏鹏远行贿20万。”
2014年4月2日,这天本来是普普通通的工作日,魏鹏远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正在工作时,突然被前来的专案组人员控制了起来。
经过半年的调查取证,专案组已经掌握了魏鹏远贪污受贿的有力证据。
在魏鹏远单位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奥迪车上,警方在后备箱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发现30万人民币和2万欧元。
之后便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魏鹏远受贿金额高达2.1亿,还有另外来源不明的1.3亿元,生动地演绎了什么是“小官巨贪”。
2016年10月17日,魏鹏远也迎来了自己的结局: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所有违法所得财产全部进行追缴并上缴国库。
在法庭上,魏鹏远得知自己的结局后哭着说:“我知道这是犯罪,但还是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没钱,感觉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但有了这些来路不明的钱,却让我每天都活在焦躁与惶恐中,更加没有安全感。”
后来,魏鹏远由死刑转为无期,不得假释不得减刑,已经五十多岁的他注定下辈子要在牢里度过了。
魏鹏远多次说过自己后悔了、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对不起党和人民。
但是他接受别人贿赂,大把捞钱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这些呢?
在他的人生发生巨大转变的时候,才想到对不起这对不起那,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只是为了博取同情,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贪污腐败的根源。
被抓后这样说的不止魏鹏远一人,他们更像是找借口来安慰自己,减轻自身的罪孽。
2017年, 有一部大火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剧中就有一位以魏鹏远为原型创作出来的角色——赵德汉。
他在东窗事发后也曾说过“我是农民的儿子”、“我对不起党和人民”。
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是这样怒斥他的:“党和人民是专门用来对不起的吗?”
的确如此,当初他们伸手的时候就没有这样问过自己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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