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小河畔话汪纲

文 | 童 志 洪

自40多年前从部队退役后，我一直居于西小路周边。夜幕降临，从灯火斓珊的这条历史古街，经光相桥，漫步去城西迎恩门外的古运河畔。每每步履在这一带的沿河石板路上，脑海里便会浮现出800年前的治水名臣汪纲。他的治水业绩遍及山阴、会稽、诸暨、萧山等县（涉及到今日的绍兴市越城、柯桥、上虞3区、诸暨市，与杭州市萧山、滨江等区）。800年后，如今的后人，在西小河、上下大路等沿河一带的石墈下，仍能寻觅到他昔时治水遗存的印记。

生于徽州府黟县的汪纲，淳熙十四年（1187），经考试选拔任职。数十年间历任桂阳、弋阳、兰溪、高邮军、提举常平司、婺州府等多地行政主管，因政绩卓著而受到广泛好评。

嘉定十四年（1221）冬，已过天命之年的汪纲，从婺州任上辗转任绍兴知府，主管浙东安抚司公事兼提点刑狱。至绍定元年（1228）冬离任，在绍兴知府任职的7年间，他筑衢路、修城池、建军营、招水军、固海防，凡学宫、贡院、园林、仓廪、库房、驿舍、寺庙、宫观等均作精心维修、整治。而他访察百姓疾苦，潜心治水，切实罢去弊政的成效尤为显著，而为后人所称道。

早在任兰溪知县时，该县遭遇大旱，汪纲就“躬劝富民浚筑塘堰，大兴水利，饿者得食其力，全活甚众”；任高邮军知军时，疏浚沟堑，增修大运河苏北兴化县段漕渠沿岸堤堰；他在担任提举常平司，主管水利、河渡等事务期间，积累了丰富的治水经验。

嘉定十四年（1221）冬，已过天命之年的汪纲到绍兴任知府后，不是当“太平官”，而是抓住行将退休的短短这六七年时间，恪尽职守、勤政为民。也是正史、历代绍兴方志的文字记载中，在大力整治水利、交通环境等积弊的守臣中，抓的“品种”最全、干的实事最多的郡守之一。

汪纲像 （作者提供）

整治河湖。汪纲到任伊始，正值严寒隆冬冰雪交加的季节，在实地察访中，发现绍兴府城内“衢道久不修治，遇雨泥淖，几于没膝”，民间呼声强烈。便当即与本府佐吏精心规划、逐一兴工，先后用石料修缮、砌筑河岸墈，浚治城内运河湮塞的河道，整治高低不平的道路，清除小路巷尾的污秽，恢復了城内河渠便利。虽然府城河道周边到处在施工，由于事先计划比较周全，并未中惊扰民众、影响百姓正常生活。通过整治，府城内“道塗堤岸以至桥梁靡不加葺……始于府桥至轩亭及南北两市,由府前至镇夷军门、贤良坊,至府桥、水澄坊至鲤鱼桥，沿河夾岸迤逦”，为市民广为称道。

诸暨县内16乡临湖，历史上当地一直利用湖泊、河荡灌溉，抗旱排涝的水利作用十分显著。但后因豪强大族纷纷在岸边私自植树，进而又围成私田，逐步蚕食水面，导致湖面缩小，水流不畅。一旦大雨，就会满溢到县内村镇，形成涝灾，致沿岸民间房屋、土地淹没。汪纲了解实情后，奏请朝廷，由提举常平司整治豪族私围的湖田，尽行恢复湖泊原壮，并颁令严禁，杜绝了侵湖围田的歪风，重新恢复了诸暨县诸多湖田的水利功用。

疏浚运河。西兴运河是继古越时期的山阴故水道、东汉会稽太守马臻筑鉴湖以后，由西晋会稽内史贺循，为灌溉鉴湖以北的广袤农田所开凿的人工运河，运河自绍兴郡城迎恩门至萧山县西兴镇止，延绵百里。唐元和十年（815），浙东观察使兼越州刺史孟简，在贺循所筑的西兴运河堤塘基础上，改筑运道塘后，成为漕渠新堤。

历尽数百年风雨沧桑，西兴运河出现了大面积淤塞，严重影响了漕运与民间水上交通。据宝庆《会稽续志》载：“山阴萧山运河，运河自萧山县西兴六十里至钱清堰。渡堰迤逦，至府城凡一百五里。自西兴至钱清一带，为潮泥淤塞，深仅二三尺，舟楫往来，不胜牵挽般剝之劳”。嘉定十四年（1221）冬，到任不久的绍兴知府汪纲明察实情后，迅即秉报朝庭，请求疏浚西兴运河。除府内自备工匠、伕役、钱米外，由“朝廷支拨米三千石、度牒七道，计钱五千六百贯，添助支遣，通计一万三千贯”。汪纲随即利用冬闲时节，组织沿河各县乡民众投入施工。通过由冬入春的大规模疏浚，共疏导西兴运河水路50多里，使“河流通济，舟楫无阻，人皆便之”。同时，为避免钱塘江泥沙进堤，运河水源不致轻易流失，保障漕渠的畅通，汪纲主持在钱塘江南岸江口建起水闸。

整修纤道。依西兴运河而筑的古陆道，自府城迎恩门至萧山县西兴镇，长近百里。它既是宋代绍兴府城通往西兴的主要驿路与纤道，又是护岸保田的水利设施。因岁久失修，“外为纤夫蹂践，内为田家侵掘，混为泥塗，往来艰阻”。堤塘废坏后，又导致“夏潦初兴，河流溢而大涝。秋陽方炽，田水泄而不留”，过往行人反映强烈。为解民忧，嘉定十四年（1221）冬，汪纲在大规模疏浚西兴运河的同时，重新加以增筑。并将其中的一些地段改土塘为石塘，“甃石通途凡十里”，与城邑相接，从而使“徒行无褰裳之苦，舟行有挽纤之便。田有畔岸，水有储积”，作用十分显著。

在主持增筑陆路纤道时，汪纲还下令在人烟稀少的运河纤道畔，新建起8所各5间的“施水坊”。这些“施水坊”有专人值守，除免费供应茶水外，附带卖一些食品与日杂用品，从而既能放便过往行人、纤夫休憩，又能让守坊者有利可图，使“施水坊”长久地得以维持。

此外，汪纲在疏浚、整治绍兴府城内外运河时，又主持增筑城内运河沿线的上大路、西小路、迎恩门内外至虹桥上纤码头段，约五里的石质河墈，从而使陆路通畅，舟楫进出“牵汇坦夷如砥”。民间纷纷嘉许：汪知府干的这些实事，的确能让百姓们长久地受益。

修建桥路。绍兴府城内河道纵横，居民出行离不开舟楫、桥梁。仅嘉泰《会稽志》修建桥渡。绍兴府城内河道纵横，居民出行离不开舟楫、桥梁。仅嘉泰《会稽志》记载府城内的石桥就达百座。位于府治镇东军门外、蓬莱馆前的府桥，旧时桥基是用砖块所砌，不仅很难持久，也不安全。汪纲下令重建，使之成为宽广的石桥，因道路增阔，附近的府横街很快成为闹市；城内的莲华桥、拜王桥、西双桥、水澄桥、大善桥、清道桥、鹅鸭桥、木瓜桥、章家桥、里木桥等，损毁严重的石桥不下10余所，在汪纲主持下，也都整修一新。就连位于西小江畔，当年属萧山县管辖的钱清方家桥，在岁久断圯后，亦系汪纲下令重新修建。

嘉定十五年（1222），岁值朝庭科考大比之年，汪纲除重新整葺位于府山环山河畔的贡院，增屋30间、在院内铺设石板外，为解决沿河道路，遇雨泥泞难行之弊，汪纲下令在鲤鱼桥至贡院一带的环山河畔砌筑河堪、改建为石板路，“凿石加甃，坦然如砥”，从而方便了众多学子的出入。

位于钱塘江南岸，长达1140丈的西兴沙路，以往因路况极差，从江上过渡者行路艰难，对此诟病者甚众。汪纲了解后，于嘉定十七年（1224）冬，费银3万余两，组织当地重新整修。经过一个多月整修，使沙路广阔平坦，往来民众莫不称快。西兴沙路修筑完工后，往来舟楫过江抵达钱江南岸的西兴堰后，避开了入闸、沙涨的阻碍，即可直接进入西兴运河。后来宋宁宗灵柩，亦经沙路进入运河，去会稽县攒宫入葬。

增修海塘。绍兴府当年下属八县，内有5县濒海，各县历来筑有海塘用来避免水灾。但每年因台风侵袭导致堤岸出险，盐碱损害庄稼达数十万亩，需免除租税也以达万计。为此，汪纲专门在府库列出3万银两，作为抢修海、湖塘的备用专款，从而使保障了海塘出险后能及时修复，塘内农田免遭潮水侵袭。

嘉定六年（1213），山阴后海塘溃决余五千丈，侵入塘内农田湖荡，民房漂没徙者二万余户，海水坏由七万余亩。前任知府赵彦倓在奏请朝庭拨款与本府自筹资金后，修筑海塘6120丈，内有三分之一建起石塘。事隔10年后，山阴后海塘因风潮侵袭再次受损。汪纲迅即征调民伕、匠人，筹措工石，重修堤塘。海塘修复完工后，命所在县乡时加巡察、维护。

位于会稽县东70余里千秋乡的菁江海塘，长400余丈。嘉定十六年（1223），因遭台风与海潮毁坏，汪纲重新兴工修砌；会稽县曹娥庙濒临曹娥江，因风浪袭扰，险情不断。为确保安全，嘉定十七年（1224），汪纲拨出专门资金，组织民工运石，垒筑起70丈堤塘，用以防御江上风涛。……

赈灾减负。宝庆三年(1227)，境内突发洪涝灾害。汪纲迅即调发米38000多石、银5万两赈济灾民，报请朝庭后免去当年租税6万多石，使受灾百姓基本生活不低于平常年景的水平。

汪纲在赈灾中了解到：绍兴府的田赋税额之所以负担较重，是因为从绍兴年间（1131-1162）起，征税数字一直就存在虚额。但前任主管怕朝庭考核时，政绩会列为下等，影响自身升迁。便一直在私下里，将修建、祭祀攒宫宋陵的专用资金，挪用来弥补上交岁赋的缺额。汪纲认为个人政绩事小，但欺上误民事大。于是据实向朝廷秉报，在奏请朝廷批准后，免去了府内每年虚征95000银两的田赋，扫除了这一多年遗留的积弊。

身为知府，汪纲生活简朴，不喜奢华，车马仪仗即使坏了，也不更换。在他影响下，衙门风气清白如水。《宋史》对他的评介赞赏有加：“纲学有本原，多闻博记，兵农、医卜、阴阳、律历诸书，靡不研究；机神明锐，遇事立决。在越佩四印（担任4个职务），文书山积，而能操约御详，治事不过二十刻，公庭如水。卑官下吏，一言中理，慨然从之。为文尤长于论事，援据古今，辨博雄劲……”。绍定元年(1228)冬，在任绍兴知府7年后，汪纲应召离开绍兴，从他疏浚整治过的迎恩门驿馆前，登上驿舟赴临安任户部侍郎。数月后，因已到退休年限，便主动辞去官职。在告老还乡前，朝廷特别为他升官两级，并赐予金带。当汪纲去世的消息传到越地后，民众大多为之流泪，纷纷去寺观祭奠他。

为民办实事的好官，后人会永远记得。汪纲的业绩，不仅载入了《宋史》，也载入了宋明清历朝《绍兴府志》与现代的《绍兴市志》。800年后，在“名士之乡”绍兴新建成的“绍兴名人馆”里，从大禹到鲁迅的150位杰出历史人物展中，亦有他一席之地。

我想：在大力弘扬宋韵文化之时，汪纲治水的业绩，应该是浓墨重彩的一页！

参考资料

（宋）张溟：宝庆《会稽续志》一至四卷

（元）脱脱：《宋史》汪纲传

（明）萧良幹：万历《绍兴府志》汪纲传

（清）张三异：康熙十二年《绍兴府志》汪纲传

（清）王之宾：康熙二十二年《绍兴府志》汪纲传

（清）俞卿 ：康熙五十八年《绍兴府志》汪纲传

（清） 李亨特：乾隆《绍兴府志》汪纲传等

编辑：戴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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