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不是慢慢看清的,是一瞬间清醒的。

葛生生深有体会。

都已经捉奸在酒店大床房了,董春雨还想试图迷惑葛生生,将自己的龌龊行为合理化。葛生生看着这个曾经挚爱的女人,忍无可忍,抬起巴掌差点打在她脸上,但他不打女人,尤其是一个刚刚流产还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他的手掌擦着她的脸高高举起又强忍落下。

“为什么?”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我对你那么好。”

董春雨有几丝头发凌乱的搭在一旁,她看着葛生生冷笑,咬着牙,梗着脖子,道:“我说什么还有意义吗?你已经认定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了。”

“对我有意义。”葛生生想知道全部真相。

“你越想知道我越不会说,想知道就拿一百万来。”董春雨冷笑着道。

“无耻!”葛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想不通,怎么就迷在了这个女人身上。如果不是眼见为实,哪怕母亲和姐姐把录音摆在他面前,他都在为她找理由,真他妈的可笑。他葛生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最可气的是,他还和董春雨领了证,真他妈的自作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葛生生都没法面对自己的家人,他觉得自己蠢极了。

他该如何猛烈地还击,令那两个畜生付出惨痛代价?葛生生坐在医院出来的街道边上,买了一包华子,点着烟,坐在花坛边缘,抽了一包烟。

他很少抽烟的,即便是应酬也很少。

但人都是突然改变的,此时此刻尼古丁点燃了他尘封已久的大脑。一动不动坐了半晌,他忽然将烟头掐灭,扔在脚下,踩了踩,直到最后一丝火星成为灰烬。他站起来,仿佛已有决断,笃定地往前走去。

车水马龙,葛生生脚步坚定,目光冷峻。

曾经那个简单阳光快乐的大男孩已经死去,他的心中装满了沉重的心事。

来到医院,一家人都在,看到葛生生进来,都集体沉默了。他的鼻子肿了,嘴角有伤,一脸大家后遗症。沈女士大概猜到了,只是希望他能醒悟,这些伤不要白伤。

葛斌想说什么,沈玉梅悄悄拉着他的手制止,对他摇摇头,让他什么都不要问。

“回来了。”沈女士微笑着问,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葛生生点点头,跟父母说:“爸妈,让你们操心了,以后不会了。”

圆圆开心地扑向小舅舅,指着小舅舅鼻子上的伤说:“小舅舅你打架了?”

葛生生一把将外甥女抱起来,笑了两下,点着圆圆的小鼻子道:“打坏人了。”

“小舅舅打过坏人了吗?”圆圆稚嫩的声音问。

“当然小舅舅很厉害的。”

“小舅舅真棒!么!”圆圆在小舅舅脸上啵了一口。

2

沈女士已经料到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提,不希望用验证真相的方式让儿子觉得羞辱。作为母亲,她只是伸手搭在儿子肩膀上,笑道:“儿子,跟你商量个事?”

葛生生侧耳倾听。

“你姐和圆圆要搬过来住,我寻思着家里的两套房子打通了更方便,不用两个门穿来穿去了。你有意见没?”沈女士仰头看着自己人高马大的儿子说。

“这个事我来做,反正我比较闲。”

葛斌很奇怪,呦呵了一声,兄弟一样拍拍儿子的肩,“怎么突然长大了,懂事了?”

葛生生很认真地说:“爸爸妈妈,我让你们操心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都是一家人,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好儿子。”葛斌搂住儿子的臂膀,两父子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副幸福的画面。

沈女士也很欣慰,和葛琳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很欣慰地舒了一口气。

葛斌又说:“你姐回来,咱们家可就热闹了,你妈说要再请一个保姆,到时候你别嫌多个人不习惯!”

葛生生咧嘴一笑,玩笑道:“只要她不大早上叫我起床就行了。”

他最怕一早上被叫起来吃饭。

葛生生变得很稳重,对母亲格外挂念。

有了这个结果,沈女士也没必要住在医院了,让刘院长给她开了出院证明,圆了个谎,办理出院。出院是葛生生和葛琳琳两姐弟去办的。

俩人出去的时候,葛生生忍不住问:“姐,你是决定离婚了吗?”

葛琳琳叹了一口气,道:“离。”

“为什么?”

葛琳琳就把公公车祸,邓一芬疯狗一样乱咬的事说了出来。她说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心只想着和邓一山好好过日子,总是忽略他周围潜伏着各种伏击他们婚姻的威胁。

葛琳琳苦笑着:“也许我以前错了,我总想给圆圆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每次都认她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葛生生说:“姐,我支持你,你离了婚咱们会迫不及待给你介绍新对象的,好男儿多得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光棍可是有好几亿。”

“行了,尽开你姐的玩笑,你呢?”

葛生生陷入沉默。

两个人往住院部那边走着,葛琳琳能感觉到弟弟的那种不可说的悲伤。

她安慰弟弟:“没事,都会过去的,你还小,姐都能重新开始,你也可以。”

葛生生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原来家人才是最为自己着想的。

“姐,我亲眼看到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在酒店床上,那个……”

葛琳琳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失声道:“和孕妇?”

葛生生苦笑,不置可否,很是不理解。

“也太禽兽了吧,她也肯,是有多饥渴。”葛琳琳听了都替弟弟冒火,这都什么人啊!

“我要是早点听沈女士的话也不至于这样了。”葛生生自嘲。

“我记得你们俩是领了证的。”葛琳琳突然想起,问道。

葛生生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她同意离婚吗?”

葛生生淡淡地说:“不同意也得同意!”

葛琳琳只是觉得这个弟弟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她想可能是受刺激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3

俩人办好出院,就回去给沈女士收拾东西。

一家人拎着沈女士的生活用品,还有沈女士住院期间的办公用品,一起回家。

好巧不巧,就在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上楼的邓一山。

邓一山叫了一声:“爸,妈。”

沈女士没有应。

圆圆躲在妈妈身后。

邓一山对圆圆招手,“宝贝,让爸爸抱抱。”

圆圆瞪着大眼睛仰头望着妈妈,又看看满眼期待的爸爸,仿佛要鼓起勇气似的,走过去给了爸爸一个拥抱。邓一山一用力,就把圆圆抱了起来,问圆圆“想爸爸了吗?”

圆圆用力地点点头,挣扎着要下去。

葛琳琳上前张开手接圆圆,邓一山只好放了下来。曾经的夫妻,这一刻好像已经沧海桑田了。连抱孩子,都泾渭分明。

圆圆看着爸爸道:“爸爸,我和妈妈要住在外公外婆家,那里有好多好多小鱼。”

邓一山苦笑着,揉揉圆圆的头发,对圆圆说:“听妈妈的话。”

葛琳琳对邓一山说:“今天是最后一天,要不我们抽时间把手续办了吧,也别耽误了。”

邓一山道:“这么急吗?我走不开,我爸这边离不开人,一大家子都需要我来照顾。”

这时,沈女士走上前,说:“其实也不用很久,过去办一下手续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也就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我替你照顾他们,医院我比你熟悉。”

这一军将的,邓一山没话说。

可万万没想到,邓一芬出来找弟弟邓一山,恰好听到沈女士的这句话,立刻火冒三丈,三两步走上来挡在邓一山跟前,扯着嗓门道:“那么迫不及待啊,公公躺在医院里就闹着要离婚,还有没有良心了!”

沈女士欲上前理论,被葛琳琳拉住了,小声道:“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回家。”

沈女士这才不甘心地放过了这个大姑姐。

大姑姐却没有丝毫放过他们的意思,倒是继续喋喋不休起来:“怎么了,心虚了,不敢说话了是吗?我们家原本好好的,就是因为你这个女人,现在家不成家。”

邓一山拦着大姐,低声吼道:“姐,别说了!”

邓一芬不满:“为什么不说,就因为你这个脾气才被人拿捏的死死的,人家都要跟你离婚了,你还在这儿护着人家,你还是不是男人?”

邓一山一腔愤怒,又不能对着姐姐撒,只好硬生生咽下去。

圆圆滴溜溜的黑眼睛,“大姑,谁要离婚?”

“你爸——”还没说出来“你爸跟你妈”,就听到邓一山大声呵斥“够了”,吓得邓一芬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