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km

此刻,我在距马龙823km的边境小城与澜沧江上空的素月对视

路人身披夜色穿过南腊二号大桥后再无踪影

而我就坐在漩涡处。盛夏不安分的灰蝉叫个不停,争宠或是欢歌

江水沉默如锈铁。上游霓虹渐熄

落入江中的果子想要借涟漪写哀诗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九曲汶河桥头

看垂柳如何引诱水中月。盘算回马龙的日子

不能再往南走了,远处山脉是我最后的边界

哪怕是1m,我也会再次丢失自己

亲爱的滇东北小城马龙,有些话我偏爱用我的方言说给版纳人听

他们从没有听说过你

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下次回来,我打算从街头拍到巷尾

打包发图给他们看

月当空时823km缩短了一大半

借宿

等孤鹜从落满余晖的清浅湖飞走,天色暗下来

安排几粒星辰在你夜空巡逻,打更

如果它们胆敢偷懒,我就寄几片野花沟的云给你

缝件庙里袈裟

缝三两针扣一颗动凡心的星子纽扣

鞋儿破,帽儿破,人间是一个巨大回收站

我们要跪拜山河来救赎和爱

背起重物在人海擦破皮囊,遇见是无辜的凋敝

捡拾崖边脚印和冲洗重叠的光影

天空不是胶卷,齿轮咬死时间赤裸之身

我只是偷走故乡一滴血色寄生其中

并用余下的果敢和美好继续

爱一片疆域和一群人。一个人

薛笑笑(其七)

盗一壶迟来的春色去你的荒漠邀功

拿什么点燃泪水,谁去人间的枝头为你摘下花朵

薛笑笑,我的门前又多了几座冰川

他们吐出火,他们坐在火里冶炼

我仍是个技穷的小丑在台上唱戏

你看,我往胸口掏出来的碎片

现在是最好的补丁。谣言是解药

你的名字成为我犯病时的止疼药

什么是毒药?薛笑笑,我又去你废弃的生活里搭建山水

别再畏惧这个世界何时崩塌,别再哭泣

我在你干旱的沙漠里找到一只船和玫瑰

我在我的峭壁上发现瀑布。薛笑笑

现在西双版纳收留了我

我打算在这活成一片雨林

薛笑笑(其六)

偷几朵闲云遮掩羞处

天空并没有因此损失什么

和老虎共枕身上难免掉肉

住进火海替水算命把脉

多年后,我们在各自的土地上掘坟

你说为了活着没有必要冒险

我们都不敢再往前半步了

薛笑笑,碎石厂领走你的父亲

我们最后都要去往石头内部

成为石头。多年前的五月,你朝珠江上游走

我顺着流水去到更低处

再也不要相撞,我们是两把上膛的猎枪

指向对方。我躲开更多的枪口

却被他们口中的子弹击

毙薛笑笑,沙尘暴又一次席卷我的荒漠

我已经忘了怎样开花,你千万别回来

地球是圆的,而我被它刀刃般的棱角割伤。

你游向另一座孤岛的时候也驶离了我。

我们住在隐形的瓶子里

橡树下与万物分赃月光,起了独吞的念头

清蝉还没有打碎夜晚生釉的玻璃瓶

我不慎滑落其中。就快熄掉最后的亮光,就快一贫如洗了

在瓶子里不敢做关于象群的梦。橡胶树正在流淌胶液

白色容器精准的接住了一棵树的泪水

我不能想起悲伤,这是多么危险

它会将我淹没,淹没在封好口的瓶子里

天空罩住大地,我们从不敢挨得太近

住在隐形的瓶子里抄写春天写在边境之地的清净经

譬如: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

午夜青年路,练习壁虎断尾术

月亮埋进云层,怀着暗河的行人汇聚又散去

我在身上养着千百个小孔,已经找不到适合掘井的地方

青年路听蝉的哈尼族姑娘绕到河对岸背对我坐成陌生的孤岛

我早已丧失变出一只小船的魔力

月亮重现时,匐在墙上的壁虎向低处挪动直到树影覆盖它

忽然掉落一枚多余的叶子,尾巴露在亮处

河水在翻滚,还来不及走上去告诉一只壁虎

它的尾巴就断在午夜青年路。河对岸那座孤岛正在移往树叶繁茂的地方

我提心吊胆,害怕她也因此

失去什么

淤青记

右手添了块淤青,像半年前我们去过的湖泊

近乎规则长方形,棱角处青色偏淡

揉按后仍未有消退迹象

隔了几日成倍扩大

开始害怕起来,还没做好它覆盖我的准备

在一切变得糟糕以前

从窗外蜥蜴身上得到启示

是时候打开反锁的房门,去人多之地

变回人该有的肤色

或是借迟来雨水褪洗,两者皆不见效

铝制衣柜凹进去的部分提醒我

前几天,我正挑选最漂亮的衣物

要去参加一场婚礼

镜子里的丑态又一次撞向房间里仅有的衣柜

我用鲁莽创造了一块无辜的淤青

而现在却想要亲手撕毁

像接纳春天那样

把它视为花朵供奉

以上是医生开给我的处方药

指向所有人

晚风吹灭河畔高挂的红灯笼

酒馆提前打烊,醉酒的陌生人指着月亮

指指我,问我开关在哪

我指着我曾被一个女人骂过眼瞎的眼

他又指向另一个人

问相同问题

瑶族女孩告诉我别搭理他

最近一个礼拜他总是指着所有人

问奇怪问题

春日短章

春风是我从肋骨上取出来的花纹

过早凋落的玫瑰有她的苦衷

天太蓝的时候去爱湖水

用灰烬的身份和火焰同居

当身体开始掉色,持有的器物不再锋利

就去一块玉里找到瑕疵

词语修筑的大厦何时崩塌

人群是最后一枚失效的炸弹

小城笔记

身体不止一次响起警报

有时放任不管,有时用花朵治疗

收效甚微时摊开盗来的月光浸泡

夏日天气多变,人心难测

有些事呀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何必揭开谎言里的刺呢

这些年,我们懦弱且谨慎

生怕掉入生活的谷底,落入俗套

怕什么来什么,我不得不再次折叠自己

将自己塞进裂缝的伤痛中

有好久没有碰见蝴蝶,在溪边

竭尽所能洗掉长在肉里的斑点

我就凭着这样一副人样在人间来来回回

有时不赶趟,错过太多事物

有时歪打正着降落在美好的心口

身体是布满谎言的经书

人间书

摔碎一只破碗,守着冰冻的河水

割一些枯草备着过冬时喂牛

提前挖好菜地,晾晒谷物

扒着手指头算今年庄稼值多少钱

劈柴烧火,洗衣做饭带孩子

在重复和庸碌中

母亲的身子被越削越薄

她眼里憋回去的泪水

再也没有流出来

当我又一次离家走到石浪子时

回头已不见村庄

山遮住了母亲目送我的视线

往外走 ,走出去

漂漂亮亮活着

后来,我的心一步步往后退

退回母亲常站的地方

她在岁月的长河中替我们漂洗着

遮羞的衣裳

大地书

回了那么多次头

我还是没有倒着走回去

这一路有险途,平地,奇幻

我难以一一收入囊中

边走边丢,剩下空身无处可抛

时间偷偷收割我心底沉甸甸的穗子

天空晾晒云朵,我多想和你平摊落果雨露

落日安坐群山轿内,万物擦拭暮色

时间推着事物往前走

白昼披上夜幕的盖头等月亮迎娶

星星已备好糖果

残夜熬的烈酒比任何一匹脱缰之马烈

只身在外不宜久留

我们都在各自瓶中经历春风,寒流

以及生喜死悲

走了那么远的路

从没有抵达过终点

行走在大地之书

我们是书上早已写好的情诗

早已画好的风景

九月或词语的碎片

夜色盖住小城,我们解开黑暗的扣子

掏出一些词语的碎片

用嘴喂给其他人

撕掉写满错字的夜幕,按住星辰

把她们重置于头顶

暂且用这些美丽来装饰身体里越开越大的口子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跳进生活现场

从何时不那么用力去追赶和爱

日子是刀片,收割着多出来的荒原

餐桌上的鱼刺

是谁忍痛抽掉的骨头

一些小斑点住进眼睛,一些人和事

正在远去

我没能好好和我道别

穿着昨日的我汇入人世汹涌的河

暗夜流淌,我们被一些词语锁住

烧毁。让小舟替我们漂浮和歇脚

终于,在生活的岸边

我捡到了我

作者简介

华东民,1996年生于马龙。现居版纳,教师,青年诗人。诗歌散见《中国校园文学》《滇池》《延河》《散文诗》《江河文学》《当代教育》《青春》等刊,诗歌获全国首届教师文学奖、首届云之南散文诗大赛奖、抒雁杯青春诗会奖、中国校园双十佳诗歌奖、木月诗歌奖等。出版诗集一部,诗歌入选选本。

▍原创作者:华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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