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统五年的一天,一位民妇来到河南彰德府汤阴县衙,控告儿媳辱骂她,请求县太爷为其主持公道,治其儿媳不孝之罪。
按照当时的律法,若儿媳辱骂婆婆,需处以绞刑,汤阴知县按律将儿媳拟为绞刑,申报各级上司核准。
在汤阴知县看来,这起案件并不复杂,他也是按律拟罪,各级上司应该很快就会核准,可事情的发展,却与汤阴知县的预料大相径庭。
这起案件在交由山西道监察御史和贵州道监察御史核实时,两位监察御史竟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处理意见。
其中,山西道监察御史认为山阴知县拟罪合法合规,同意判儿媳为绞刑,贵州道监察御史却认为儿媳辱骂婆婆乃是情有可原,应将儿媳无罪释放。
两位监察御史意见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只能将案件呈奏给年仅14岁的正统帝,恭请正统帝圣裁。
这个控告儿媳不孝的婆婆唤做周寡妇,在汤阴县经营着一家店铺,其膝下仅有一子名叫曾桐,周寡妇控告的儿媳,就是曾桐的妻子秀梅。
秀梅是在14岁时嫁给曾桐的,那一年秀梅的母亲因病去世,她的父亲因为还要去外县教书,根本没有时间照顾秀梅,于是便托媒人给秀梅找了个婆家,也就是周寡妇家。
因为父亲是教书先生,秀梅在其影响下,从小就熟读三从四德,她在嫁入周寡妇家后,对丈夫曾桐堪称是言听计从,对婆婆周寡妇也是孝顺有加。
周寡妇虽然为人较为泼辣,但对这个孝顺且能干的儿媳却也很满意,婆媳之间的关系还算和谐,直到一个男人的出现,让这对婆媳之间的关系急速降入冰点。
这个男人名叫王道宇,是一个家资雄厚的富商,因为生意需要,王道宇常年游走于大江南北,有一次,王道宇在路过汤阴县时,偶然遇见了出来买菜的周寡妇。
此时的周寡妇,虽然已经年近40,却依然姿容貌美,王道宇见之倾心不已,暗中发誓一定要将这个美妇弄到手。
色欲熏心的王道宇连生意也不做了,直接在周寡妇的店铺旁边租了一间房子住下,然后时常以进货的名义,来周寡妇的店里找周寡妇攀谈。
待和周寡妇混熟后,王道宇就开始给周寡妇送礼物,起初只是一些茶果点心之类的小礼物,后来连内衣肚兜之类的私密物品都敢送。
若周寡妇是个贞洁烈妇,必然会臭骂王道宇一顿,然后将其赶出店铺,从此不再接待他,可事实上,周寡妇并不是什么贞洁烈妇。
周寡妇的丈夫去世得早,以前是因为儿子还小,为了照顾儿子,她根本没精力考虑私人问题。
可如今儿子已经长大,连媳妇都娶了,周寡妇就有些耐不住寂寞了,于是“郎有情、妾有意”,王道宇和周寡妇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其实,周寡妇丧偶多年,即使再嫁也没人会说什么,可关键问题是,王道宇只是贪图周寡妇的美色,根本没有想过要娶周寡妇。
因此,王道宇和周寡妇的一直处于偷情状态,而既然是偷情,自然要背着所有人,可周寡妇的儿子和儿媳跟周寡妇同住一个屋檐下,又哪里能瞒得住他们?
很快,周寡妇和王道宇的事情,就被她的儿子和儿媳察觉了,儿子曾桐自小被母亲抚养长大,对母亲是既敬又怕,即使有所察觉,也不敢指责母亲。
但儿媳秀梅就不同了,她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父亲从小就教她学“列女传”,在秀梅的观念里,女人就应从一而终,即使耐不住寂寞,也可以改嫁,偷偷与人私通像什么话?
因此,秀梅在发现周寡妇和王道宇的事后,就让丈夫去劝劝婆婆,若是婆婆真心喜欢王道宇,就明媒正娶地嫁给他,如今偷偷摸摸的在一起,只能惹人嘲笑。
却不想,曾桐听后,竟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仅不去劝说周寡妇,反而还警告秀梅,让她不要瞎猜疑,秀梅见丈夫如此态度,虽然依旧对婆婆的行为感到不齿,却也不敢多言了。
可让秀梅没想到的是,她都选择装聋作哑了,厄运却依旧降临到了她的头上,正和周寡妇浓情蜜意的王道宇,竟对她也起了色心。
更让秀梅没想到的是,婆婆周寡妇也不知被王道宇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她去照顾王道宇的饮食起居,秀梅早就察觉王道宇的不轨之心,自然不肯答应。
周寡妇见儿媳不听自己的话,顿时气愤不已,抄起一根木棍就要打儿媳,幸好秀梅身手灵活,再加上有丈夫曾桐在一旁劝架,这才免了一顿皮肉之苦。
可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王道宇见秀梅不肯就范,就蛊惑周寡妇去官府告秀梅不孝,称只要官府将秀梅收拾一顿,秀梅自然就会变老实。
周寡妇听后,觉得有道理,于是便托人写了份状纸,以秀梅辱骂婆婆为由,请求县太爷治秀梅不孝之罪。
汤阴知县受理案件后,立即派人将秀梅带到县衙,询问周寡妇所告之事是否属实,秀梅心性善良,担心说出实情,会让婆婆受人唾骂。
因此,不管汤阴知县怎么问,秀梅就是沉默不语,这就相当于默认了婆婆对其的指控,于是,汤阴知县便按律,将秀梅拟为绞刑,申报各级上司核准。
刑部查阅案情后,觉得汤阴知县的判决合法合规,便给予同意,然后交由山西道监察御史核实,山西道监察御史也同意刑部的意见,便又将案情交由贵州道监察御史复核。
而贵州道监察御史在核实案情时,却从中发现了一些疑点,认为此案可能存有隐情,于是便派人前往汤阴县调查。
当贵州道检查御史查明案件原委后,认为秀梅是因拒绝与人通奸才辱骂的婆婆,属于情有可原,应无罪释放。
因为两地监察御史意见相左,此案便被呈奏给皇帝恭请圣裁,年仅14岁的正统帝在详阅案情后,当即批示道:
“然,此妇居贫苦,为姑挟以非礼,何得罪其不孝,其释之,原鞫御史,泥文法、亏节义,吏部其斥以他用”
在正统帝看来,秀梅是迫于无奈才辱骂婆婆,不应予以治罪,山西道监察御史在复审案件时,过于拘泥文法,这种人不能再做御史了。
按照正统帝的旨意,汤阴知县将秀梅无罪释放,并允其离异,这样秀梅就可以不用再回周寡妇家了。
此事传开后,秀梅忠贞节烈的性格广受赞誉,上门求娶者络绎不绝,但秀梅并没有再嫁,而是终日陪伴在父亲身边。
而周寡妇的所作所为,则遭到了人们的唾弃,已经无法在汤阴县安身了,周寡妇只好带着儿子投奔王道宇。
却不想,王道宇已有家世,他的正妻根本容不下周寡妇,最终周寡妇母子只能再度返回汤阴县,过着遭人唾骂的日子。
秀梅得知此事后,起了恻隐之心,便央求父亲将周寡妇母子接到自家来住,周寡妇见秀梅既往不咎,深受感动,自此再也没有欺辱过秀梅。
值得一说的是,周寡妇后来嫁给了秀梅的父亲,秀梅也与曾桐复婚,两家人彻底成了一家人,自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文./西凉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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