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明家住西大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30岁的时候,竟和海外的大富翁有缘相识。
说起来这事发生在10年前,有一次田家明路过西大街路口,见有位老太太不慎摔倒在马路旁边,头上鲜血直流,情况十分危急,他心头一热,当即挺身而出,把老太太背进了附近的医院……
如今,老太太的侄儿丁三旺从海外回来了。丁三旺在全市最豪华的迎宾饭庄办酒席,宴请宾朋。为答谢田家明对老太太的救助之恩,就把田家明两口子也请了过去。
酒席之后,田家明两口子又被邀请随丁三旺的一帮亲戚来到了百货商场。丁三旺当下许愿,凡是这商场里的商品,不论贵贱,只要相中,每个人都可以任选一件,钞票由他丁三旺来付。
丁三旺的亲戚有的选手表,有的选皮鞋,有的选服装……唯有田家明啥也不挑,啥也不要。丁三旺见他啥也不选,心里过意不去,就很诚恳地提醒他挑上几件。田家明还是说啥也不要。
在回家的路上,妻子金小艳嘴巴撅的能拴头驴,一个劲儿埋怨田家明:“你是他二姑的救命恩人,人家是海外大款,诚心谢你,你却这也不选,那也不挑。要他一点儿,还不是九牛身上拔一毛,怕个啥!”
田家明嘿嘿一笑说:“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你想,既然我救过他二姑,那位丁三旺是大款,他决不会亏了咱。那咱就得从他身上多捞一点儿。咱今天要是选个礼物一买,这情他还不就算还完了?”金小艳把嘴一撇不相信。
田家明很自信,说:“你要是不信,咱走着瞧!”
第二天,丁三旺果然提着礼品登门来了,还给金小艳带了一套高级套装,乐得金小艳擦桌摆凳,亲热地绕着丁三旺斟酒续茶。
丁三旺60多岁,由于保养得好,满头黑发,满面红光,加上一身笔挺的西装,名牌皮鞋,看上去更显得年轻。
吃酒当中,两口子了解到,原来那位被田家明背进医院的老太太,其实并不是丁三旺的亲二姑,从前那老太太曾经救过丁三旺的命,这才成了亲戚。
打这以后,丁三旺经常登门,和田家明在一起吃酒。金小艳的热情也与日俱增,整天围着丁三旺问东问西。
这天,丁三旺又来田家喝酒,酒过三巡,丁三旺掏出一叠美元,说:“家明,再过两天我就该回去了。你们也知道,这里我已经没有至亲。从咱们一开始打交道,我就认准你们小两口都是厚道人。通过这一段接触,我更加信任你们了。
我4岁时就和父亲离开家乡,后来父亲去世,我才16岁就被抓丁随部队去了海外,这几十年里再也没有见过我二姑。我二姑对我恩重如山,如今老人家年岁大了,没个亲人在身边,生活不便。这是十万美金,一点小意思,只希望我走了以后,你们夫妻二人能经常去看看老人家,替我丁三旺尽一份孝心。我先在这里谢谢二位了。”
两口子当时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说啥好。田家明还要推辞,丁三旺哪肯接受,十分坚决地把钱留了下来。
又过了两天,丁三旺就走了。
田家明这才神气地拍着十万美金,对金小艳说:“喂,咋样?看见了吧!”
哪知道,金小艳把鼻子一哼,撇嘴笑了笑,并不服气他。这一哼一笑,哼得田家明不明不白,笑得他心里还真有点儿不舒服。
十万美元换成人民币可不是一笔小数。既然丁三旺给他们留下这么一大笔钱,把老太太托付给他们两口儿,两口子也不敢怠慢。两口子一商量,拆掉了原来的3间旧房,新盖了一座三层小洋楼。小洋楼里高档家具、豪华电器一应俱全,院子里还种了鲜花,铺了绿草……
两口子选了个好日子,高高兴兴地去西大街请老太太。哪知道,老太太听说叫她去住小洋楼,竟然浑身颤抖,说啥也不往小洋楼里搬。
问她为啥,老太太只推说住惯了小平房。两口子没办法了,田家明就给丁三旺写了一封信,信中详细讲述了老太太的情况,另外还特意提到,专门为他丁三旺在小楼上安排了一处套房。
丁三旺收到田家明的信,当年秋天就又回来了。丁三旺来后,几次登门,总算把老太太请进了小洋楼。
他心中高兴,亲笔手书“报恩小院”三个大字,让人刻在小院大门上方,还描了红漆。一夜之间,这报恩小院里一家三姓、一家三代之间发生的报恩故事,很快传遍了四街五邻,人们止不住地称奇赞叹……
这以后,丁三旺每日里除了走亲访友,吃喝聊天,再就是一家四口一起外出旅游……金小艳乐得前后照应,田家明也觉得这日子真是拍着巴掌唱着过,实在是美死人了!
这样高高兴兴过了一段时间。一天,田家明上楼找丁三旺,两人说好今天要一同往省里去一趟。原来丁三旺听人说,省里老城北关还住着一个父亲早年的朋友,他想去寻访一下,让田家明给他作伴,顺便也是散心游玩。
田家明来到丁三旺卧室门口,听见从屋里传出金小艳咯咯的笑声。
乍一听,这笑声有几分放荡。田家明不由心中疑惑,门帘一挑,一只脚踏进了屋。哪里料到,只见金小艳拱在丁三旺怀里,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举着打火机正逗着给丁三旺点烟。
田家明一时进退不得,三个人都愣了。好一会田家明才回过神儿,连忙退出脚,晕晕乎乎返身下了楼。
田家明回到自己住室,怎么也闹不明白自己老婆啥时候让人家给勾走了?他举起拳头往桌上狠狠一砸,自语说:“闹了半天,我原来是引狼入室啊!”
没多大会儿,金小艳下楼来到他身边,故作娇嗔地开导他说:“家明,我说你心里也不要不好受。其实我跟他也没啥,不就是给他点根烟嘛!”
田家明心里窝火,脖子一挺:“还要有啥,非要我看见你俩在一块儿睡觉才有啥?”
一句话把金小艳噎得半晌没出声。
这时候只听丁三旺在外面喊家明,叫他一块儿动身去省里。田家明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跟他一路同行?金小艳看这情况赶紧圆场,在屋里应了一声,说家明身体不舒服不能去。丁三旺接过话头,客气两句,独自离开了。
丁三旺走了之后,田家明越想越烦,妒火越烧越旺。
他一把拉过金小艳:“我问你,你跟丁三旺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我可告诉你,你和他要是真有那事,我抓不住则罢,如果让我抓住,我……我打断你俩的腿!”
金小艳激灵一下,瞪圆杏眼:“你打断谁的腿?你看你那吃醋样!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说着举起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站起身“哇一一”一声哭,扑向田家明耍起了泼皮:“给你打,给你打!咱不过了,咱不过了!”扭着田家明又撕又咬……
老太太听见两口子又是摔打,又是吵闹,赶紧过来劝架。
田家明怕丑事让老太太知道了丢人,一把将金小艳推倒在沙发上,拉上老太太出了屋。
两人进了老太太卧室。田家明气得嘴角哆嗦,脸色铁青,呼哧,呼哧喘粗气。
老太太劝他:“家明,你是个大男人,哪能跟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两口子一星半点儿的小事,你得让着你媳妇……”
听了这一句,田家明再也忍耐不住,一气之下,就把亲眼看见的事一五一十学给了老太太。
听说是这么回事,老太太的脸马上变了颜色,把拐杖往地上戳:“家明,你别生气,你家里那口子我先不说她,等三旺他个王八羔子回来了,你看我咋替你出这口气!”
金小艳得知田家明向老太太讲了实情,还真坐不住了,就找个机会把田家明叫回屋,先是陪个笑,接着就埋怨他说:“家明,这事你咋能给老太太随便说呢?你要是让她掺进来一闹腾,以后咱这好日子还过不过?咱现在能住这样的好房子,整天吃香的喝辣的,靠谁?还不是人家丁三旺!”
说到这儿,金小艳往丈夫身边一靠,脸上又长了几分神气,“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不怕你笑话,不是我金小艳,人家能拿十万美金给你田家明?你以为那十万美金是丁三旺感谢你,送给你的?”
金小艳点点自己鼻子,“人家那是冲着我金小艳来的。”
听了这话,田家明盯着金小艳怔住了……
金小艳看他傻愣着出神儿,“吃吃”又笑了,说:“家明,你说现在办啥事能离开钱?你别嫌你老婆我花俏,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他丁三旺是做大生意,人家有的是钱。我把他的钱讹过来一点儿,还能少了你的花销?现在谁都想潇洒,没有钱,你再有能耐也潇酒不起来。”
说完金小艳又是嘻嘻一笑,“咱现在也不缺钱花。叫我说,你要真有那本事,你也去挂一个年轻漂亮的潇洒一回……”
田家明听着听着,思想这时就有点儿飘了。
金小艳看他心里有了想法,就笑笑接着开导说:“你也知道,他丁三旺最多在咱这儿住3个月,签证日期一到,他就得走。他不走,我是你老婆;他一走,我更是你老婆。”
说到这儿,金小艳往前凑了凑,“我再给你透个信儿,丁三旺说了,这次他回去,准备带我去逛逛,一是去玩,二是看看他的财产。你也听他说过,他现在是独身,前两个老婆,一个是泼妇,一个吸大烟,都离了。
他说将来他准备把他的财产赠送给咱呢!他丁三旺要是一死,咱把他这一大笔财产一继承,你田家明一转眼就成千万富翁了!”
听了这番话,田家明的心怦怦直跳。他暗暗琢磨:事情如果真像金小艳说的那样,以后自已能继承万贯家财,即便戴上这顶绿帽子,那我也就认了……
丁三旺在省里住了两天,也没访到父亲当年的朋友,就从省里回来了。
丁三旺一回来,老太太把他喊到自己屋里,脸色一沉说:“三旺,有件事,我要说你呢,我张不开口;我不说你,我老婆子又看不上。以前有欺兄霸嫂的,现在你觉着自己本事大了,回来住这几天,你就欺负家明。他是谁?是你侄儿!传出去这是个啥名声?今天别的不说,你先去给家明认错赔罪!”
丁三旺却不慌不忙笑笑说:“二姑,你说的这事,其实也没啥,就是家明那口子给我点了根烟……”
没等丁三旺说完,老太太把拐杖一戳,朝门外喊道:“家明,你进来——”
田家明早就立在门口儿,听见喊赶忙进了屋。
老太太说:“家明,你来给三旺说——”老太太要田家明和丁三旺当面对质。
田家明先嗯哈了两声,接着吞吞吐吐地说:“二奶,你先别动肝火,别伤了身子。要说,这事全怨我。我给你说那事,那,那是俺两口子呕气,是我瞎编出来的。”
“啥?”老太太立时脸呈怒色,紧追一句:“你再给我说上一遍!”
丁三旺怕生出意外,连忙把田家明推出屋子,干脆把事情摊开了,说:“二姑,你老人家也别太过于认真了。眼下,即便是有这事,现在社会在发展,这算个啥?有你老人家吃,有你老人家喝,你还操那么多闲心干啥?再说了,他两口虽说喊你奶,又不是个亲孙子,我也对得起他们了,这房子,这平时的吃穿花用……”
没等丁三旺再往下说,老太太“呸!”地一声,“你说那都是屁话!你们都不要脸了,我这个老脸还得要!”举起拐杖就要打丁三旺。
丁三旺只好一面退一面说:“二姑,你消消气,消消气!”
丁三旺退出屋子之后,老太太想:现在是三个人合伙穿着一条连裆裤,都没有羞耻了!这哪里是报恩小院,分明是个污七八糟的肮脏院哪!我还厚着老脸在这里住个啥劲呢?
下午,老太太一人不声不响离开了这里。
老太太走后,三个人都坐不住了。
三个人猜想老太太准是去了她原来住的西大街。
丁三旺说:“不管咋说,我一定得把老太太请回来。二姑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便请不来,我也得去请。不然,街坊邻居我说不过去,良心上我也过不去。”
丁三旺来到西大街,老太太果然在这儿。丁三旺先给老太太赔了不是,接着就劝老人回去。
老太太说:“我现在吃穿靠政府,还有一间破房子住,自己也能动,你们那福我享不了。”说着就撵他:“你赶快走,你快点儿给我走!”
丁三旺见说不动老人,就拿出一盒礼品,放在小桌上,说:“二姑,过两天我就走了,这盒里的礼物留给你老人家慢慢用。”说着向老人告辞,离开了西大街。
丁三旺走后,老太太抓过礼品盒,气呼呼地扔到屋门外。盒子摔到地上裂成两半,“啪”地蹦出一沓钱来。一见是钱,老太太的怒火更旺,哆哆嗦嗦地说:“三旺呵三旺,你个王八羔子作孽,不就是仗着有几个钱吗?你是忘了本呀!”
说着揣上钱就去追丁三旺。
却说丁三旺回到小院,在客厅里见了金小艳,叹口气说老太太脾气刚直,坚决不回来。
金小艳应付了两句,就换上笑脸,问丁三旺回去的手续是不是都办好了,接着又说:“你说你在海外是孤身一人,过两天我就要跟你走了,你可要跟我讲实话,你到底是不是一人过?”
丁三旺笑起来:“你咋不相信我呢?我娶过两个老婆,一个脾气太坏,另一个吸大烟,两个人都不会生孩子,早就离婚了嘛!”
金小艳还是不放心:“我可早给你说过,我撇下这个家不要,跟着你走,是真心嫁给你,为你丁家续香火,你可千万不能骗我!”
话音刚落,就见田家明突然从老太太卧室里冲出来,怒气冲冲直奔金小艳:“好哇你个金小艳!你嘴上说的好听,原来你是耍我、骗我,你是要暗中甩了我……”冲过去抓住金小艳就要打。
原来丁三旺去请老太太之后,田家明想到自己出尔反尔气走老太太,心中一直有愧,就身不由己进了老太大卧室,蹲在屋里闷头抽烟。丁三旺回来后,他就注意听客厅里的动静。当他听金小艳说要漂洋过海,真心嫁给丁三旺,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了老太太房间……
田家明抓住金小艳要打,丁三旺紧忙去拦。
金小艳见事已至此,干脆也就不遮掩了,细眉一竖,说:“你田家明一不会生育,二不会体贴人,三没有前途,我白跟你过了这么多年,白吃这么多年苦,我早受够了!我走了以后,你还有这么大一份家产,你还有啥不知足的……”
两个人扭在一起,丁三旺夹在中间,三个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大门处有人喝了一声:“都给我停手!”
三个人扭过头,见是老太太柱着拐杖立在了屋门口儿。
老太太恼过了头,也就不恼了,见三人住了手,就径直来到沙发前坐下来,将丁三旺留给她的一沓钱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三个都累了吧?我现在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三个人都听出老人话里有话。老人缓缓说:“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咱这东乡有个大户,这一年,这大户死了。他有个儿子,在外头当团长,这时赶回来奔丧,还带回来一连兵。
这些兵有的住大户家,有的就在镇上抢老百姓的房子住。当兵的来到一户人家,这家孩子娘有病,吐血,躺在床上起不来。
当兵的进了门横竖不问,拉起床上的人就往当街雨地里推。孩子他爹没法,就背上孩子娘,拉着4岁的孩子,冒着大雨从镇东逃到了我家……”
讲到这儿,丁三旺怔住了,他知道老人讲的是他家的事。
老太太接着讲:“这三口儿在我家住下以后,孩子他娘连病带气,加上大雨一淋,当晚药没抓回来就咽了气。埋了孩子他娘,我听到一个信儿,说这团长打外头学过来一个新法子,要找一对童男童女陪葬他爹。
这童男童女都要灌水银,用水银灌死的人,大睁两眼,脸上粉红似白,还跟活的时候一模一样。逃到我家的这一户,欠大户家债,团长说要让这家孩子当童男去抵债。那天晚上,我拿出两块大洋,塞给孩子他爹,让他领上这孩子连夜逃出老虎口!”
丁三旺听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田家明和金小艳也鼻酸喉哽……
老太太抽泣着说:“几个当兵的来到我家,里外找不到人说是我把人放跑了……”
老人说到这里全身颤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当兵的就把我4岁的儿子抢走,替了你丁三旺啊!”
丁三旺听到这里,“扑通”声双膝下跪,喊一声:“二姑……”就啥也说不出来了。
这以命换命的恩情,丁三旺也是第一次听老人说。因为自他和父亲逃走以后,他们两家就断了音信。
田家明两口子也听呆了。
好一阵老人才缓过气来,接着说:“三旺,多少年来,每当我想起替你惨死的儿子,我这心里头……”
老人哽咽了一阵,把话题一转,“都过去多少年了,不说它了!你这一走也是几十年,在外头发了财,有了钱,盖了洋楼。我这把老骨头,不图你的楼,不求你的财,只要你过得堂堂正正,你也就算对得起替你死去的兄弟啦!”
老人的话语虽然不多,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三个人的心尖上。
丁三旺跪在老人面前,百感交集,呜咽抽泣,田家明和金小艳也不由得一阵阵心颤泪涌……
第二天,丁三旺的签证日期还没满,他就走了。
此后,丁三旺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每逢年节,老太太都会收到从海外寄来的一笔汇款。
田家明两口子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自己也觉得没有意思,就另买一套住房,把那个小洋楼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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