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排挤是我的命运我了解”|涂鸦|涂鸦墙|滑板|纹身|街头艺术家

1996年左右，随着嘻哈热潮的涌入，涂鸦作为街头文化的一部分，开始在北京出现，那些拆迁的老胡同吸引了第一批涂鸦爱好者的到来。后来涂鸦的人多了，也就出现了群体。KTS号称“北京街头第一帮”，是一支年轻的涂鸦团队。今天采访的老明就是其中的重要成员，Wreck是老明的tag，tag就是涂鸦人的签名，Wreck是沉船、破坏、毁灭的意思。

在一款以涂鸦文化为背景的像素游戏中，老明被设计成其中一个角色，一个流浪在城市废墟与铁路禁区的游侠。老明转发了游戏作者介绍这个角色的微博，并附言：打死我吧快！

老明不到30岁，北京人，说话很慢，进行这次采访时，他正坐在自己的灯塔纹身工作室打开一瓶北冰洋。

你是如何接触到涂鸦的？

上高中时先接触的说唱，也试过说唱，但自己不太有这个能力。那会儿还喜欢看电影、玩游戏，其实接触的全是美式街头文化，很想尝试去了解这些，就认识了玩涂鸦的群体。

在中国，涂鸦和美术不一定挂钩，我们是以写为主，不是以画为主。我初中到高中这段时间连北京的各个区在哪都不知道，但因为玩涂鸦就想到处看，后来对北京熟的我都能当半个出租车司机了。

我们常常在晚上“炸街”，沿路崩tag，做好随时拔腿就跑的准备，我特别能画，又跑的很快，我觉得我太适合玩涂鸦了。画涂鸦被抓到的话就是寻衅滋事罪，我应该是被抓的最多的，大概有七八次。

涂鸦最吸引你的，是用来传递信息的视觉表达，还是打破固有模版的情绪释放？

其实涂鸦就像打篮球和踢足球一样是一项爱好，给人和世界连结的感觉和成就感。最开始接触时会有一点宣泄的感觉，但这不是重点，高兴才是重点。

每个人觉得高兴的事情不一样，有人看电视就特高兴，有人在家呆着就特高兴，为什么喜欢涂鸦，说起来没有道理可言，非要总结的话就是自我存在感和朋友认同感吧。

什么样的场地适合涂鸦？

桥下，河边，人口不密集、气氛很休闲、晚上没人的地儿。

其实就是需要一个可以安心创作的环境，人少的地方涂鸦不容易被擦除，可以保留的时间长一点。如果某一栋楼有一块是空的，某一面墙缺点东西，我就觉得它在召唤我。

为什么涂鸦这么小众？

说实话我想不太通。在北京玩涂鸦的也就二、三十人，现在更少了，国外的朋友说他们那儿有两三千人在玩。涂鸦在国内没什么发展，很难往下传承，没有那种气氛。比如我喷一个东西可能最快第二天就没了，就会很质疑自己在干嘛。

从「Kill the Street」到「Keep the Smile」，KTS为什么会有这种态度转变？

最开始觉得涂鸦很酷，很狠，自己挺与众不同的，后来觉得自己就是想坚持干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一味的装酷装狠。

你认为涂鸦给年轻人带来了集会和“赋权”的空间吗？它和滑板文化带给年轻人的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涂鸦和滑板是一样的，都是大家约一个地方，因为共同喜欢的事情聚在一起。我喜欢涂鸦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能去没去过的地方，滑板也是能发现不一样的地形，而且我们都会遭到大众的不理解和保安的驱赶。

涂鸦对你意味着什么？

涂鸦对我来说像一种收藏和记录，我会记住我画过的地方，和我一起玩的人，当天发生的事儿，街道是什么样子的，街上的人是什么样子，最后把作品拍一张照片。

我拍了很多视频，照片也好好的存了好多。因为不知道哪天那个涂鸦就没了，不知道哪天那个地方可能就再也不能涂鸦了。

同样是可以从金字塔底层到顶尖的小众文化，你认为涂鸦和嘻哈、滑板相比，在收入上有明显差异吗？

其实我真正喜欢的是地下涂鸦文化，并不以商业成功自我标榜。涂鸦和嘻哈对比的话，只能说玩涂鸦的人基数太小，并没有形成规模化的大群体文化。收入方面，想挣钱的人怎么都能挣得着，这没什么可比的。涂鸦别说挣钱了，我还往里搭钱，甚至罚钱，而且大家也不理解。

传播涂鸦文化您觉得能为它带来什么改变吗？

说实话我没觉得我在传播涂鸦文化，我就是特喜欢（这句话贯穿了整个采访），觉得要是有人想一块玩儿就一块玩儿。纯粹的传播涂鸦文化挺难的，除非是带有现实的目的。

你觉得您创作的黄金年代是什么时候？是年龄还是环境带来的灵感状态？

2009-2014年，高中到大学这五年。上学时很闲，没有生活压力，年轻有精力，环境上也没有那么多的限制，那会儿至少每周能画1-2次。我这人喜欢什么就得自己把这事儿玩明白了。

我喜欢和朋友一起玩涂鸦，更高兴，过程也会更丰富。除了涂鸦之外，我们可以一起在街上看见有意思的东西，一起吃点儿喝点儿。很少会合作作品，这不是那么重要，我们都各喷各的，很随意的在一起，有空儿就一起出来转转，没有那么强的目的性。

北京现在的涂鸦环境是什么样子的？

北京是个巨大的城市，但能涂鸦的地方太少了。尤其是2015年之后，北京要一直保持干干净净，一些大学本来有合法的涂鸦墙，但现在全都没有了。

现在在798涂鸦都要租墙，最后还要给还原回去。有一次我接了一个活儿，让在电脑上设计图样，然后喷在布上，再贴在墙上，尽量看着像涂鸦，最后再撕下来。

公共空间到底是谁的？是涂鸦界反复争论的。大街上不想看见涂鸦，但是大家难道就想看见广告和宣传标语吗？某个艺术园区的地下通道里本来有个自然发展的涂鸦墙，我们都画过，突然有一天全都刷掉了，然后立了一个牌子写合法涂鸦墙，我就在旁边喷了一个“假”。

是不是全世界的涂鸦艺术家都在为推动街头艺术合法化而努力着？

不可能。肯定有好多人心想“我才不想管呢”，合不合法无所谓，因为也不是很非法。

对于喜爱涂鸦文化的人来说，你的建议是将它视作一种生活方式、还是职业选择会让这个热爱能坚持下去？

我觉得涂鸦就是流在血液里的感觉，一种体现存在感的方式。作为爱好，创作环境不友好，当做职业，又没有那么纯粹。但是终归都是自己的选择。

当然涂鸦肯定是能当做一个职业的，比如现在有一些品牌会和涂鸦师合作，在产品上画一些涂鸦，总得有新花活儿让人掏钱嘛。

我看你有一组“钥匙”的纹身手稿非常有意思，你的创作动机一般从何而来？会如何找寻灵感？

我们纹身店里的钥匙经常会丢，大家就老聊这事儿，正好店里要求纹身师平时要积累自己的手稿，大家也不怎么不积极，所以趁这个机会就以钥匙为主题大家都创作一些自己的手稿。

我不会给不同的客人纹一样的图案，我设计的每个图案只能纹一次，这是我个人的原则，也是对客人和其他纹身师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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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善于表达，涂鸦就是我的表达，纹身不能完全算我的表达，因为是做在别人身上，别人会有自己的想法。涂鸦没有人能管得了你，是一种极度自由的创作方式。

你眼中将涂鸦与商业结合的很成功，并且被行业认可的艺术家和案例是？

我比较喜欢美国街头艺术家REVOK，一开始他是做地下涂鸦的，个人风格很好看，在街上做的很多，他被抓进去两次，好像保释金都要好几十万，因为涂鸦是破坏社会秩序的重罪。后来他开始转做艺术，他的标志是复杂精致的几何图画，他喜欢自己制作一些涂鸦工具，比如喷漆罐组合和万花尺，一边移动一边就能喷出各种整齐的图案。

他给Nike的美国波特兰总部画了四款壁画，他把个人风格的街头涂鸦和商业艺术创作都做的非常成功，不但把自己的涂鸦留在了世界各地，也做出了振兴自己家乡的艺术项目。

你现在的生活是什么状态？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现在状态挺懵的，很迷茫。每天凌晨3、4点睡，中午12点多起。现在自己开个纹身工作室够吃饭，没什么太大压力，但也没什么别的发展。

我的性格和别人不太一样，更容易比别人遇到更多问题。我喜欢的事情，好像都不太顺利。我不擅长表达和社交，生意和宣传也搞不太明白。我擅长把东西画好，希望几年之后能开个街店，付得起更多的房租，模式也会更成熟，运营管理的更好。

觉得露营和涂鸦有什么相似之处吗？之前有接触过露营吗？

就像肯定有那么一块儿地方适合涂鸦一样，肯定也有那么一块儿地方适合露营，而且都很适合找朋友一起去。之前没接触过露营，但很有兴趣，因为我知道好多好地儿，有的地方在那住住就挺舒服，比如桥底下（可能听着有点惨），那地儿也不像在家呆着有好多电视电脑。

这次被邀请参与王府中環x一帐 “都市慢游季 CHILL DOWNTOWN”合作有什么感觉？

活动和上街喷还是不一样，但能喷东西还是挺高兴的，而且会叫上一起玩涂鸦的朋友，就更高兴了。

2021年老明参加abC活动的照片

这周六晚上18:00-20:30

欢迎大家来到王府中環西座西侧草堂

找老明一起涂鸦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