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杨建民
我终于在北斗上找到巴伦别立白石头村了。当年的巴伦别立公社,现改为巴润别立镇。它坐落在阿拉善左旗(1969年7月至1979年7月曾划归宁夏管辖)腰坝滩,白石头村,在巴润别立管辖区内,东距贺兰山三公里左右,南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腾格里沙漠,西距巴润别立镇五公里多,北距银巴公路一公里左右。蒙古语称公社、乡、镇为苏木,行政村为嘎查。
41年前,我曾在巴伦别立白石头村我们团的军农生产点执行任务,锻炼过一段时间。那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岁月,它在我的脑海中留下深深的记忆。
1979年7月,从驻守在贺兰县拉沙闸宁夏军区独立师三团(1981年1月改编为兰州军区守备第三师九团)机炮连调到了平吉堡团机关,在机关司令部管理股担任招待员、保管员和理发员三职。当时我们三团团长张光祖、政委白耀彩、副政委宋长有、刘副团长(名字记不起来了),参谋长魏学坤,他转业后蔡国迎接任,政治处主任张俊民、后勤处长王志敏。
我到团管理股虽说是一名有编制的招待员,但因团机关有2OO多人,营房少,根本没有条件设招待所,只有三间客房,作为边远连队领导开会不能当天返营作临时住宿,或者有机关干部家属来队探亲住宿。
没有招待所,我这个招待员就成了“身兼数职”的“勤杂兵”。除打扫卫生、打开水、管库房,每周二四六下午给机关干部和战士理发外,还有许多杂活儿要干。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我抽空就到炊事班帮灶,帮种菜员种菜摘菜;夏天有空还套牲口拉上车,到平吉堡农场沟渠里给牲口打青草;帮机关司务长、给养员到银川新城买菜、购粮;翻过贺兰山到阿拉善左旗巴伦别立白石头村采购西瓜,为机关人员天热降温防暑;每年冬天来临前到市郊农村购白菜、萝卜冬储,照看菜窖查温度通风,除烂叶,帮助腌制咸菜,到大峰沟、汝淇沟煤矿给团家属院运送烤火煤;到家属院收水电费,给机关到商业局联系购窗帘等等。
团管理股股长杨满邱,不高的个头,留个小平头,一口地道的关中话,眼睛不是很大,但和蔼可亲,总是面带笑容,对干部战士都很关爱。管理股的工作杂乱又多,但他同协理员王玉明、管理员王有林把机关的各项事务搞的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198O年5月份上旬的一天,股长杨满邱把我叫到他的房间内,告诉我打起背包,带上洗漱用具,坐小车班班长衡师傅的车同他一起送我去执行一项任务。杨股长没说是什么任务,我心里纳闷,但又想不管是什么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怕下连队又有什么呢?不管干什么都是工作,都是部队的需要,我也不再多想什么,一切随缘吧。
吃过中午饭,衡班长将小车开到营房西边的路上,我带上所用物品,杨股长同行,告别了战友们,上了吉普车,一直向南右拐上了通往贺兰山的银巴路。随着风驰电掣的吉普车向前飞奔,一路上奇石雄峰飞入我的眼帘。
我从未到过贺兰山,对眼前的俊岭秀山很是好奇,看到山上的长城残迹,还有烽火台,蜿蜒起伏,当走进山间道路,我头靠车窗,眼向上望,更看到矗立的峻峰,巍峨的山峦,我忘掉了一切,尽情地欣赏着山间的美景。
衡班长稳驾着小车,还不时地给我解说着前方的地理,杨股长也不时的指点前方:过了头关二关就是三关口了,他说:“这里就是宋朝时杨门女将穆桂英大战三关的地方,这里是古战场,多少朝代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这里更是关口要地,咱独立师的任务就是死守这条80多里长的贺兰山口,防止苏修侵犯我们,这头关二关就是咱们三团守卫的地方。”
车在山间公路上飞跑着,衡班长技术很好,他开车平稳,不急不慢,目视前方,观察着前方的路况。他对这段贺兰山的山间路况,记得清清楚楚。哪里上坡,哪里拐弯,就如心中有一幅地图一清二楚。
衡师傅是我们三团小车班班长,叫衡俊峰,73年老兵,陕西凤翔县人,中等个头,身材标致,圆圆的脸型,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双眼皮,留着平头,廿五六岁样子,显的精干利索。他待人热情,对工作一丝不苟。对我这个入伍一年多的新兵很关照,也因为我的库房距他小车班近的缘故,闲时拉拉家常,问寒问暖,我们成了很好的战友。因他技术好,工作责任心强,自然成了全团第一批被转成自愿兵的老战士。
我坐在车内,不时的张望着窗外,欣赏着这大自然的美景,车一会儿转弯,一会儿上坡,一会儿又下坡,不一会儿就到了贺兰山的腹地长流水一带。杨股长指着行进中的山山沟沟说,现在到了三关口,这里就属咱师二团的防守地,小老虎山、大老虎山、长流水、一碗水等地都是他们的防区,再向西走就成了一团的防区了。
今天我听到的,都是从未听过的新闻;看到的,都是从未见过的奇迹。车下的路面不是很宽,两车道的公路,错车还是绰绰有余。杨股长一路同衡班长聊着贺兰山,我一边仔细地听他们解说,一边瞭望着山间路旁的美景
当走到一团防区厢根达来苏木一带时,杨股长才深情地说:“小杨,这次让你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任务,只是让你在贺兰山这边锻炼锻炼,你还没有入党,需要经过组织考验才行,让你在咱团直属的生产点锻炼一段就回来,近期没有太多的事,你就安心的在那里工作吧!”我说:“请股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一路上说说笑笑,谈论军营,谈论贺兰山,不知不觉已经出了贺兰山口。
眼望前方,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路边沙石满地,骆驼草、芨芨草,还有叫不上名子的野草,在荒野的地面上求生;远处山角下,看见十几个兵在那里走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村庄和人群。车前行了大约一公里,左转,向南开进戈壁滩中的一条土路,继续前行。这时刮了一阵大风,尘土飞扬,但路还可见,我们继续前行。车又向西南方向走,不远处,看见几间土色的房子,杨股长说:“这就是你要锻炼的地方,咱团直属队的生产点。”没走几分钟的路,车就停在了房子跟前。我打开车门,让杨股长先下车,我从座位后拿出背包和脸盆洗漱用品,此时已下午两点多钟了。
5月份已进入初夏季节,生产点的战友们都在午休。这时从一间土坯房中走出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向我们打招呼,向杨股长敬礼,杨股长回礼后又紧紧的握了握他的手,并指向我,这时我向他恭恭敬敬的敬了军礼。杨股长说:“丁排长,这是我们管理股的杨建民同志,放你这里锻炼一段,一切就交给你了,你多照应!”。丁排长干脆地答道:“没问题!”他们和衡班长三人寒暄了几句,临走时亲切的握住我的手说:“小杨好好干!”我说:“保证完成任务!”说完杨股长上车原路返程了,车后扬起一阵阵尘雾。
丁排长接过我装在网兜里的脸盆洗漱用品,领我进了房内。这是一间较大点的房子,墙的西北角上放着一张单人床,东边窗前放着一张桌子、一个高凳;西边墙角下整齐的放着七八个马扎凳子,墙上整齐地挂着一排挎包,黄土的地面很干净,中间放着一个简易方桌,西墙壁的南角开着一扇独页门,门的里半间是宿舍。为了不影响战友们休息,丁排长把我叫到房子外面,给我介绍了这里的基本情况。
这里位于贺兰山西边山脚下,向南看贺兰山就如在眼前。南边不远处望去,就是一望无际的腾格里沙漠,沙浪起伏,黄茵茵的一眼看不到边。西边就是我们生产点的房子:三间土坯垒的墙体,外粉以黄泥,房上下铺木头椽子,上盖芦苇草等,再在上面糊以黄泥,典型的大西北民宿的建筑风格。丁排长说:“咱就这三间房子,南一间是生产用的工具,农资库房,中间稍大点就是咱休息活动的地方,北边一间就是咱们的库房、灶房。”北边不远处是一片戈壁滩地。我们居住的西边五六百米处就是白石头村。
快3点钟,战友们午休起床,丁排长忙上前相互进行了介绍,看到我的到来,大家都很热情,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丁排长布置任务后,战士们带上工具,向房前不远的田间劳作去了。丁排长让我下午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然后他让我拿上背包到后半间宿舍,将别的铺位挪了挪、挤了挤,腾出地方铺好我的铺盖,我将被子依然叠的方方正正,有棱有角。虽然在远离营房的生产点上,但我们的铺上一排排排列整齐的被子成一字型,看上去赏心悦目。
4点半左右,一位战友从地间回营,准备晚饭,我与他打了招呼。他打开北边一间厨房门,开始准备饭菜。我记得那天晚饭做的是面条,白菜土豆等做的臊子。他洗菜切菜,我帮忙点燃柴火引燃烟煤,边干活儿边聊天,我问他来多长时间了,他说有两个月左右了,在这里还可以,忙时全班出动,把农活赶一赶,没有固定的炊事员,做饭是轮流值日。他炒好臊子后,用勺子舀在盆内,洗锅后又添满一锅水烧着。等各项准备就绪后,已是下午5点多了,快6点战友们陆续从田间收工,洗脸洗手。一锅水烧了廿分钟左右就己煮开,他麻利的拿起早就备好的干面条,下到沸腾的锅中,盖上锅盖,一会水又沸开,他向锅内点上冷水,溢了三道锅,就喊叫“开饭了!”战友们拿上自己的碗筷,还谦让着排长先来,你一碗他一碗,把一大锅面条捞得干干净净。战友们调上臊子酱醋,端着碗都坐在外面场上吃起来,吃得那么香甜,有滋有味,吃饭间还聊些趣事,有的听到笑话还忍不住喷出面来,又是一串串爽朗的笑声。
我们生产点的丁排长,名叫丁少春,回族。他人如其名,个头一米六八左右,精干帅气,干事雷厉风行,对战士们很是和善。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他没有傲气,这里的生产安排,吃喝拉撒,自然是他操心负责,战友们有什么困难,他也尽可能的给予解决,我们这些“庄稼兵”自然也很尊敬他、支持他。
5月份贺兰山的天气,早晚还有些凉意,中午有时还刮一点风沙。白天,战士们在丁排长的安排下,有的平整土地,有的拢坎,有的整修水渠,分工明确,各干一行,有条不紊,按时完成任务。我们这个生产点有20多亩沙地,都是当年官兵们在戈壁滩上开垦出来的,地质沙化严重,常年干旱,因此隔段时间就要浇一次水,保证土地湿润。这里的小麦种的是春小麦,到5月份麦苗长得绿油油的,很是可爱,要想让它们健康的成长,就要适时灌水,保持水分,它才能生长旺盛。
我们住的这里条件很差,没有电,晚上照的是煤油灯和马灯;吃水是打了一口压压井,水不是太大,水压出后里面有细沙,要放置澄清沉淀后才能做饭食用;蔬菜粮食,都是团里的生活车隔段时间从银川拉来的,酱油醋盐调料等,是到白石头村的供销合作社店铺买的。记得一天生产点的压压井突然坏了压不出水了,怎么鼓捣都不行,做饭成了问题。丁排长说,“这口井本身水量就不足,加上天旱的原因,就压不出水了,不过地里灌一下水就好多了。”
丁排长在这里呆了一年多时候了,他对这里的情况了如其实,他也常常与当地的农民打交道,同这里的群众关系很好。他让我同两位战友拿上铁桶、水壶和扁担,到西边村子一户老乡家去挑水。丁排长和我们到了那户人家,他先叫了门,只听一个男声答应着,院门开了,我们连忙与他打了招呼。开门的是一位50多岁的男子,他是这家的主人,对我们都很和善。丁排长向这位老乡说明了情况,男主人忙引我们到院角的压压井旁,让我们压水,他招呼丁排长到堂屋喝水去了。我们三人轮流压水,把水桶水壶装得满满的。丁排长看水已压够,赶紧与老乡告谢别过。我们4位一人担着两铁桶水,其余三人都手提着塑料水壶,沿着一条水渠坎向生产点返回,五六百米的路,我们互换着将水弄回。
白石头村的农田灌溉,都是靠机井抽水解决的,我们生产点条件有限没有机井,浇水灌田也只有依靠村里的机井来解决。丁排长打水回来顾不了其他事,又忙去找白石头村上的支书和大队长。快到中午饭时丁排长满带笑容的回来了,他说浇水问题已谈好,眀早我们就开始浇田。
为了保证水渠畅通,吃过午饭我们也末午休,全员出动,带上铁锹,从生产点的渠向西边的村子沿渠清理杂物,堵口补坎。大家干得满头大汗,但为了浇地也解决吃水问题,心里自然也就乐滋滋的,也不觉得累了。赶天黑之前,我们紧赶慢赶,终于把从生产点到村子机井的这条渠,清理的干干净净,沿途渠口都堵上沙土,等待着明天灌水。
第二天,我们大家早早的起床,七手八脚的做起饭来,不到8点饭菜巳进肚,等待着灌水前的一切准备工作。提起灌水浇地,也不是件易事,这里土质沙化严重,渠上沿途有白石头村民的上百亩土地,渠坎口子很多,需严加防范口子冲开。我们七八个人从抽水机井到田间地头的渠道,都要严防守死,好在这条渠是直线通往生产点的。我们一字摆开,六七百米渠长,各守一段。我和另外一名战友负责生产点田间灌水,一块一块的灌。
我是从陕南农村来当兵的,从小就对农活比较了解,我们家乡盛产大米,稻田灌水也就很熟悉,加之我新兵下连又被分配到拉沙门闸一○○炮连搞过半年军农生产,有一定的经验,因此浇田灌水也就不在话下。早上9点多水头已到生产点地头,我们俩分头打开两个地的渠口放水,主渠上要截住堵死。水开头看还不是很大,当聚一会后水就大了很多,发现那里渠口冲开了,就要立马堵上,沙土不比黄泥,没有沾性,要堵住缺口要快准,一锹沙泥下去就要见分晓。十几亩沙地,要一天浇完是不可能的,晚上还得加班干。白天炊事员把饭菜送到渠坎地头,我们死守水渠,严把缺口,灌完这块灌那块,凌晨3点多钟终于灌完,圆满完成任务。
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中,我们大家有苦也有乐。在农活不是很忙的时候,吃过晚饭后自由活动,战友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或者听丁排长的收音机,很是乐趣多多。那时最流行的歌曲是《青春圆舞曲》《驼铃》《知音》《草原之夜》《雁南飞》《十五的月亮》等八十年代流行歌曲,我们边听边哼,也感到无限的美妙和喜悦。特别是傍晚日落时,我们望着南边一望无际的腾格里沙漠,那起伏的沙丘,一浪一浪的;北边雄浑的贺兰山,在傍晚霞光万道的照射下,显得那么美丽风情,一天的疲劳也随之飘去。
我们白石头村生产点的战士,基本都是79年和80年度兵,有陕西的、四川的、安徽的、宁夏的、江苏的。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乡音,在生产点相互照应,共同学习,团结协作,留下深深的印象,丁少春排长对大伙的关怀和照顾,我也终生难忘。
在阿左旗巴伦别立白石头生产点短短的半个多月日子里,时间不是很长,但在那里锻炼了我的意志,磨炼了情怀,增强了人生观,丰富了知识,感触了人生的价值,战友情,兄弟谊,收获满满,丰富多彩。
1980年7月,我同管理股长杨满邱给团机关夏季天热降温买西瓜,又去过一次白石头村。
1981年团机关搬入原旧团部西边的新营房后,给招待所留了一排房子,有了正式象样的招待所,我这个编制的招待员工作才步入正常。
41年来,我一直怀念那段生产点的岁月时光,对那里还情有独钟,那里留下了艰辛,也留下了欢乐的笑声,留下了永远难忘的地方白石头军农生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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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建民 陕西汉中洋县人,1959年2月出生,1978年12月入伍,曾在宁夏军区独立师三团司令部管理股负责招待所工作。1983年1月退伍回乡,在村上任过职,现一直任党小组长之职。回乡后自谋职业拜师学艺,从业水电工程安装30多年。喜爱文学,闲暇之时写点散文、回忆录及诗作,先后在多个报刊媒体平台发表过多篇作品。
原文编辑:曹益民
本文编辑:徐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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