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七十一回,梁山上终于凑齐了一百零八好汉,然后根据天意,分为三十六天罡与七十二地煞,重阳节近,宋江在梁山上大摆筵席,喝酒、赏菊。宋江诗兴大发,写了一首诗,让铁叫子乐唱进行传唱:
喜遇重阳,更佳酿今朝新熟。见碧水丹山,黄芦苦竹。头上尽教添白发,鬓边不可无黄菊。愿樽前长叙弟兄情,如金玉。统豺虎,御边幅。号令明,军威肃。中心愿平虏,保民安国。日月常悬忠烈胆,风尘障却奸邪目。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
这首诗表明了宋江的心志,那就是招安之后,平贼虏,保民安国。
哪料到乐和刚刚唱到“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就惹怒了武松、李逵与鲁智深等人。
武松叫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黑旋风便睁圆怪眼,大叫道:“招安,招安!招甚鸟安!”只一脚,把桌子踢起,攧做粉碎。
相对武松与李逵的反应激烈,鲁智深的一句话,揭露了事实的真相:
鲁智深便道:“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
虽然武松、李逵与鲁智深都反对招安,三个人的原因有很大的不同。
先说武松,他本是阳谷县的都头,因为嫂子潘金莲杀了哥哥武大郎,为了给哥哥报仇,找到了证据,投向官府,哪知道县太爷被西门庆收买,武松才私设刑堂,杀了西门庆与潘金莲,给哥哥报仇,因此被发配孟州。
在孟州他遇到了金眼彪施恩,为了报答对方对自己的礼遇,他替施恩出手,在快活林教训了蒋门神,抢回了被夺的快活林。因此遭到蒋门神的后台张都监的嫉恨。他将武松骗到了府上,假意对他十分礼遇,然后设计害了武松,幸好武松机敏,逃过一劫,又回到了孟州城,血溅鸳鸯楼。最终落草为寇。
武松的不愿招安,有两个原因,一是对官府中人不信任,二是习惯了落草为寇的逍遥生活,不愿被管束。
而李逵反对招安,则是看到武松反对,站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而已。
相反,鲁智深的反对招安,则是对官府有着清醒的认识,鲁智深出身于西军,曾经在老种经略府上待过,后来因为小种经略的借调,才来到了渭州城,因为三拳打死镇关西,这才走上了落草之路。
以鲁智深看来,满朝文武都是奸邪之辈,皇帝被蒙蔽,他们的招安,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
面对这些兄弟们的反对,为什么宋江没有收拾鲁智深呢,在我看来,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敢。
首先,宋江没必要收拾鲁智深。
要知道,在一个团队中,有不同的意见是正常的。包括决定是否招安这样的关乎山寨未来大计的议题。作为坚决的招安派,宋江说出自己的看法,大家有争议,也是正常的。毕竟好多人,比如说林冲,就是不堪忍受官府的欺压,都走上落草之路。
但相对来说,招安也是许多人的真实想法。要知道当年梁山好汉,比如大刀关胜、双鞭呼延灼这些投降派,人家作为梁山的俘虏,也就是看在可以招安,回归朝廷序列,才投降了梁山。
这一点,不管是宋江、吴用,还是鲁智深、武松都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在菊花会上,当鲁智深等人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宋江也进行了解释
宋江道:“众弟兄听说:今皇上至圣至明,只被奸臣闭塞,暂时昏昧。有日云开见日,知我等替天行道,不扰良民,赦罪招安,同心报国,竭力施功,有何不美?因此只愿早早招安,别无他意。”众皆称谢不已。
宋江的意思是,当今的皇帝是圣明的,只是因为被奸臣蒙蔽,才有了昏昧之像,但这是暂时的,有一天当皇帝醒悟过来,知道了真相,事情就有转机。
这个言论虽然在现在看来荒诞不经,但在封建时代,却是主流的看法。所以,当宋江这么说,包括鲁智深在内的所有反对派,都没有再说什么。用文中的话来说,就是“众皆称谢不已”。
在后期的招安过程中,他们也是密切配合的,比如说打田虎王庆,打辽国,甚至征方腊中,武松、鲁智深都立下了大功,甚至擒下了贼酋方腊。在班师回朝的时候,武松、鲁智深才根据自己的具体情况,武松在六和寺出家,鲁智深闻潮汐而圆寂。
可以说,他们已经变相地将自己的功劳让给了其他的兄弟,这样实在的人,你为什么要收拾他呢?
这就像在企业团队中,大领导拍板了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关乎着企业未来的走向,其中某个团队的带头人对这个项目表示疑义,并当场和老板拍桌子,但在老板的解释下,他们虽然不理解,却在行动上做了积极的配合。
后期在这个项目的运作中,这个团队有力出力,还立下了大功,甚至最后在论功行赏的时候,人家主动退出,不要他们的分红。
这样的好团队,你有收拾他们的理由吗?
其次,梁山是宋江的基本盘,宋江不会,也不敢将其搅乱。
宋江在《水浒》中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他急公好义,救人于水火,被称为“及时雨”,在江湖上留下了诺大的名号,五湖四海的好汉们,一听到他的名字就纳头便拜,这说明宋江的急色好义,救人于人水火,还是落到了实处的。
落草梁山之后,宋江又表现出了自己的权谋手段和冷酷的一面。为了梁山大业的需要,他可以将自己的救命恩人,好兄弟坑上了山;为了增强梁山的号召力,他可以心狠手辣,将玉麒麟卢俊义害得家破人亡。
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一个江湖老大,慈不掌兵是铁律,说宋江残酷无情的,要知道一个团队的未来都压在他的身上,为了这个团队,他就得左右逢缘,权衡利弊,考虑这个团队的得失,至于那些个人的利益有的时候只能狠心的放弃。
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真正冷血无情的人,他喜欢权利,为了自己的远大理想,作为一个吏员能够天天打熬力气,舞枪弄棒;他可以折节下交,与那些未必看得上的江湖绿林人物结交;甚至倾尽家财,成就一个“及时雨”的大名。
宋江作为一个小吏,封侯拜将,正式进入大宋的朝堂序列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仗义疏财,结交江湖朋友,并在江湖上闯出了诺大的名声。
后来,却因为杀阎婆惜,逃亡江湖,又因为浔阳楼上题反诗,要被砍脑袋,被晁盖一行人救出之后,才走上了落草的道路。
即便如此,他愿意走的还是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路数。
但这个度怎么把握,很重要。声势太小,朝廷直接就发兵围剿了,没有谈判招安的资格;声势太大,真的反了,就永远无法招安。
所以宋江在执掌梁山之后,大力吸纳与他有共同理想的前朝廷官员与一些军员,扩大招安派的实力。
但整个梁山,除了招安派,还有一个派别,就是混江湖派。这一派的主要代表,就是武松、鲁智深为代表的二龙山一系,还有他们的知交,比如说林冲。
这一派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实力派,“马上林冲,马上武松”,除此之外,鲁智深也是出身军中,万军万马中可以冲个来回的人物。
作为一个领导,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就要团结大多数。要知道他们当前的主要矛盾是宋江一行人迫切招安,但朝廷中对他们的力量一无所知,再加上有奸臣在朝,不愿招安的矛盾。相对来说,宋江的招安派与自由派的矛盾,都是次要矛盾。
为了完成主要矛盾,宋江也只能将次要矛盾置之脑后,待以后再处理,这也是他不愿,也不敢收拾鲁智深的原因,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
招安大计未成,自己的队伍先乱了,这是非常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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