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蚁在黑暗中摸索着,它细小的身躯在夜空的衬托下显得若有若无,它在寻找着当下的食物。“站的高望的远”,褐蚁也知道这个道理。
它爬上了一个硕大的石碑,红色的凹沟让褐蚁格外谨慎,左右两侧的道路让它犹豫不决,但褐蚁坚定的信念,让它继续前行。走完了,褐蚁已走完了一个“切”字。天空已出现希望的曙光,褐蚁也走完了道路,它永远不会知道,它走过的是“切尔诺贝利纪念碑”,也不会想到它走过了多少岁月,更不会想到1986年的今天发生了什么。
1986年4月26日凌晨1点 23分,恶魔的嚎叫响彻云霄,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座核电站轰然崩塌,核泄漏让天空变成了黄色,居民们也被房子的废墟掩埋,就这样过了三天……
虚无。
一切都是虚无。
虚无是无色彩的,让你在不知不觉中陷入虚无的无底洞。
虚无是万物的结尾,但也是新的开始。
噢⋯⋯有颜色了,是牛奶,是牛奶的颜色,白茫茫的一片。
流动的牛奶中,混入了一些杂质,让牛奶变得越来越深。哦,是黑色……
严冬渐渐张开了双眼,她身边的乌鸦嘎嘎地叫着,那恶魔般的声音仿佛在召唤着她,严冬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她感到无比舒适,那魔鬼无法伤她水晶般的心灵了。
严冬赶飞了那只恶魔,可它又落在了旁边的枯树上。严冬仔细看了看身旁,像个刚出生的小孩子,打量着四周。路边的枯树在昏黄的天空下格外诡异,地上寸草不生,周围堆满了砖瓦木材。严冬好像想到了什么,疯狂地在废墟下翻找着。
然而⋯⋯
一无所获⋯⋯
严冬跪倒在地,双手无力地翻着废墟,随后掩面痛哭“不!你一定还活着,千万别骗我……”
那恶魔在树上欣赏着她的痛苦,还时不时发出“啊啊”的诅咒。严冬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吼:“走开!快……走开!”那魔鬼挥舞着它漆黑的翅膀飞走了,只在空中留下一丝渗人的狞笑。
严冬呆呆地望着远端的地平线,那条望不到头的,无限延长的直线,就是她的心电图。
她没有希望了……
她已经死了。
“嘿!”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朵回荡,把她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嘿!”那人又说道“是我。”严冬猛地抬起了头,泛着泪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眼前人。
一个她认为死了的人。
严冬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是……是你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泪如泉水般流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那个人,在他的怀里抽泣。
那是她的丈夫。
“好了,没事了,来”孤柒摸了摸她的头,拿出防毒面具。“带上这个。”
严冬用手擦了擦眼泪,戴上了面具。
她爬了起来。“走吧。”孤柒温柔地说道。
两人一起向着地平线走去,使那条直直的线有了生命的活力。
一路上,奇形怪状的枯树和那黑色的恶魔们的样子与嚎叫令人发抖,严冬紧紧地抓住孤柒,生怕那些魔鬼把他抢了去。
天好像在嘲笑她,比之前更昏暗了。一种莫名的压抑和恐惧感,在空气中散发开来。忽然,一阵无形的力量把天空的笑声打了回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孤柒笑着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严冬坚定地回答。
但愿如此………
“哦!看!前面……前面是……是……”
孤柒伸出的手指缓缓落下,激动的神情也渐渐消失。
一群死人。
死者横七竖八地躺在已被辐射污染的黄土地上,他们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头发也已全白。生前的痛苦,让他们把衣服撕烂。尸体旁的枯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幸亏它是没有灵魂的,不然灵魂也终将被玷污。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凝固了。
两人看到眼前的惨状,心中产生了极度的恐惧和莫大的悲哀。
孤柒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愿他们安息。”
“愿他们安息。”严冬双手合拢,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人从亡者的手中拿走了两个唯一能防御致命辐射的利刃—防毒面具。
他们将会带着亡者们的意志与灵魂,走出这片死神的领土。
恶魔的家园。
两人虽然带着防毒面具,但身体已被辐射感染。皮肤已经发黄,开始上吐下泻。
黎明的曙光似乎抛弃了他们。一阵黑暗涌上心头,冰冷的液体填满身体,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面前无数乌鸦,用它们来自地狱般的魔眼注视着他们。
咚……
眼前一片漆黑,身体轰然倒下,身边杂音已经散去,只留下那死神的狞笑在黑暗中回荡。
当一切事物重返原状时,一位慈祥的老人坐在他们身边,叼着烟斗,看着前方的地平线。
“你们醒了。”
老人肯定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你是谁?”
“一个无名的人罢了。”老人抽了一口烟,向前拱拱嘴“看看他们,一群垂死挣扎的人。”老人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点烟叶,又从一个破旧不堪的盒子里抽出一根火柴,点燃已熄灭的烟头。
“也许他们是对的,在这种地方能努力活下去就已经很艰难了。”
“你们有食物吗?”
“食物?”老人哈哈大笑,转眼看下营地,又回头幽幽地看看两个人。“这些不都是食物吗?”
两人愣住了。
两秒过后反应了过来。震撼和恐惧攻占了大脑。那一刻,他们似乎变成了狼群中的羔羊,狐狸中的兔子,在猩红的大地上无力呻吟,瑟瑟发抖。
“没必要那么害怕,”老人把抽完的烟都放进了口袋,“道德底线还是存在的,至少在现在。”
两人告别了老人,从那小小的山坡上慢慢走到了那些垂死挣扎者们的营地。
“救救我们吧,”“给点吃的吧,”无助的人们像看到了上帝,纷纷跪下祈求。接着是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两个人身上,孤柒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得到的东西—防毒面具。
这些人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双眼猩红,疯狂渴望地盯着他手中的东西。孤柒二人吓得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从人群中里蹿出了一个女子,从他的手中抢过了面具,向着黑暗狂奔。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跑得只剩一个点了。人们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和绝望,像一群疯狗似的向前追去。
可终是徒劳!
绝望的人们跪倒在地,向着天空咆哮,手垂着大地。
“卑鄙的小人!”
“自私的人类,你不得好死。”
“杀了她”
叫喊声响彻云霄。
黑色的乌鸦,望着绝望的人们开心地笑。
老人仍然抽着他那最古老的烟斗,缓缓吐出一口烟。
“一切都结束了。”老人望着那平平的地平线。
“那么我也要随波逐流了。”
说罢,老人把陪伴了他60余年的烟斗中的烟灰洒向大地,星星点点的火花迅速点燃了干枯的草地,死亡之美覆盖了整个天空。
“多么美的艺术品啊!”!老人看着远方,绝望而凄惨地一笑。
“能葬身于这世界上最真实的艺术品中是我的荣幸!”老人露出了欣慰的微笑,“现在让我与它融为一体吧。”
一只美丽的鸟儿坠入了火海。
老人不知道在他看到东方的太阳时,也有人和他做同样的事。
欧阳舞以惊人的速度奔跑着,恐惧和内疚,让她的心跳负荷增加了太多,从她抢到面具那一刻手就不停地颤抖,而这一切都是那个……
“哇呜呜~哇呜呜~”
孩子的哭声,瞬间让欧阳舞的心融化了。“乖,宝宝不哭!妈妈在这儿。”她轻轻地抱起了孩子,却发现她的脸被旁边的石子划了一道三角口。她心疼地揉了揉小天使的脸蛋,一脚踢开了石子。
喂完孩子,她轻轻地给宝宝戴上了防毒面具。此刻孩子已经安详地睡着了。
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轻轻地盖在小天使的身上。
然后靠在石头上,坐下静静地等候着最后一抹夕阳照来。
三十年后
“妈妈,这是那个核电站吗?”一列火车上,一个男孩兴奋地看着窗外,探索着一切新奇的事物。
一个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地平线上的最后一抹夕阳映照在她脸上的三角伤疤上。
“是的,孩子那是切尔诺贝利。”
时间像一把利刃,恒定地向前推进着,却改变着一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