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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石匠》

作者：赵振艾||主播：魏丽平

我老家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荒沟村，自古以来这里的石匠远近闻名。鼎盛时“家家扒石塘，户户打石头，满村叮当声”，可谓“石销八乡，声震十里”。这情景说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秋收之后直到来年春耕，青壮年劳力，几乎全村出动，包括一部分妇女和尚未成年的孩子，纷纷加入到开采石头、加工石头的大军。当年，东坡山岭地带随处可见石塘坑和采石人，村里村外、家里家外到处堆放各式各样的石头。有时在石塘附近，就地加工；有时运至村里，放在大门两侧或者院子里，抽空加工。那时的荒沟村是地地道道的石匠村。从老辈到现在，荒沟村最出色的石匠要数张家，名字最响亮的叫张玉兰。此翁从晚清到解放前后都很知名，石匠活路路通，样样精，最拿手的是刻制石碑。张家不仅能把文字刻得准而有神，还擅长镌刻多种精美图案，能把碑帽上端的五脊六兽雕刻得活灵活现。张玉兰有七个儿子，除小儿子外其余都是石匠高手。特别是六儿张永安，现年七十有五，在社会变迁的时代，依然坚守，没有放弃石匠活，无论本村还是外村有求必应，总是努力奉献自己的技艺。进入本世纪后，他先后应邀参加了三项古建工程建设，发挥了关键作用，所干工程无不令人拍手叫好。2000年主持重建了荒沟村土地庙、奶奶庙，并且亲手刻制了纪念碑和庙宇的石雕用品。2012开始，连续数年参加城头镇月亮湾风景区的施工。2018年开始主持本村赵府清朝中期祖宅的修复工作，从垒墙、缮顶，到石材配置、雕刻，都亲历亲为，确保修旧如旧，风格和谐，庄重典雅，古色古香。

传统石匠的工具很简单，主要有铁锤、钢钎、楔子、錾子、剁斧、铁撬、铁镐等，辅助工具有尺子、弹线墨斗等。这些工具，石匠不仅会使用，还有会维修。例如錾头容易变钝，必须及时锻打，使之保持锐利。这道工序叫“煅錾”，方法是把錾头放火里烧红，然后用锤子依照原样砸平或者砸尖。“煅錾”非常讲究，一般要反复多次。煅好后，錾头要在水中冷却淬火，一蘸一蘸的，让錾头少量吸水，不能一下丢水里。慢慢吸水才更坚固，叫“有钢火”。冷却后就可继续使用。这个淬火的过程，很考验石匠的水平，如果火过了，錾头很脆，容易折断；火不够，则达不到硬度，容易卷刃。为了节约，一般是在做饭时借火煅烧。学会“煅錾”是石匠的必备技能。

荒沟石匠的特点可以概括为“两个不分家：石匠和泥瓦匠不分家、开采和加工不分家。荒沟村的石匠是多面手，几乎是万能的，可谓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所有的石匠都会开采，会加工，会用石头垒墙盖屋、修渠筑坝、建桥铺路。平时打石头以家庭为单位，自家开采，自家加工，自家销售。大部分是在家等客户，外乡人来村挑选、购买、运走。一时没有人买，就用独轮车推到东郭或者东沙河集市上去卖，也有推到滕西卖的。我小时候就帮三叔拉车往集市上送过石料。需要盖屋时，主家请来家族成员和邻居一二十人，不付工钱，只管吃饭、喝茶、抽烟。他们先在村东岭上找到石源开采，称为“扒石头”。接着用独轮车以及很少见到的地排车运到宅基地，对石材进行加工，叫“打石头”。然后开始垒墙盖屋、拉院墙。有时分季干，年前冬天开采石头，第年开春垒墙盖屋。从采石、加工、垒墙基本是一伙人，上梁、架棒时才增加木匠。进入市场经济后，兴起付钱包工。施工人员更是多面手，石匠和泥瓦匠不分家，都是一帮人。

垒墙用的石块，称为礤石。开采这种石头，需要寻找厚石层，一般不低于3米。有经验的石匠很容易找到石源，荒沟村土层浅，许多就是露头石。开采时一般用炮轰。打眼、放炮都有技巧。根据石层状况确定炮眼位置和深浅。那时没有电钻，全靠人工。一人手扶钢钎，一人或者两人用二锤轮番打钎。炮眼打到合适的深度，就开始装填黑色火药和炮捻。放炮轰开之后，块大的用二锤或者大锤破开。如果需要选取门枕等专用石材，就要用楔子撑，确保形状合适、坚固。开采的毛石需要分别加工。礤石除了垒墙，还用于修桥、修水渠、修地堰等。有的要蘑菇石，正面四周齐边、中间凸起。有的要求正面平整，需要用錾一点点地打，有斜纹线条的称为“风摆柳”，蹦打成点状痕迹的叫“满天星”。这两种都相当费时、费工。

建房子还需要一些专用石材。例如，屋檐四周起平稳作用的石板叫挑檐，门上起支撑作用的长条石块叫压槛石，门下起稳定作用的长条石块叫驱脚石，还有门枕、腰拤、顶拤、站框、拉子拤等。这类石材无论山里的石头墙，还是平原的土墙，都要用，主要起支撑加固作用，也能增加房子的美观。开采时必须相对小心，不宜用炮轰。厚些的用楔子打开，稍薄的直接用錾打沟錾开，用撬棒或者铁镐撬开、掀起。这种石材必须是单层的，不能有夹层，有夹层就不够结实，容易起合、裂缝。很细的夹层叫“隔”，普通人看不到，有经验的老石匠，用手锤一敲，就能发现。开采专用石材比开采垒墙的礤石要求高，难度大，加工方法和技巧也更加复杂。这类石材都有专用的造型和严格的尺寸，不仅要开槽、凿眼，还要錾打纹理图案，有的要用剁斧剁成线条均匀细密的齐口。每块石材都有特定位置，砌墙时不能用错地方，也不能摆错方向。一般所说的石匠，主要是指开采、加工这些专用石材的人。能加工这类石材，才称得上石匠。最基本的技能要求是：眼尖、手稳、锤很、线准。

生活中的石材用品也很多。这类石材，大小不一，功能多样，有香台子、香案子、香炉子、石台子、石碾、石磨、拐磨、石碓窝、石蒜窝、石磙、石缸、石凳、石礅、牛石槽、猪石槽、狗石槽等难以数全。开采和加工难度更大。首先要严格选材，选到合适的石头才能加工制作。有的面积大，如香台石大约一米见方，要求平整厚实。有的体积大，如大型牛槽长约两米，选材、挖掘都不容易。有的需要精雕细刻，如蒜窝子。荒沟村打制的蒜窝子是有把手的，需要镂空，高档的还要雕刻纹饰。一不小心容易打断把手，前功尽弃。这些活，经验丰富的石匠才能干。锻磨也是精细活。从前石磨是磨面的必备工具，几乎家家都有。石磨用久了也会变钝，要对咬合在一起的沟槽逐条打磨挖深。这叫锻磨，技术要求很高。荒沟村锻磨高手叫黄宗顺。随着石磨被电磨代替，此翁离世后，再无传人。

工艺水平要求更高的要数打制墓碑，不仅要把碑文刻准确，还要把富有寓意的图案刻美观，难度更大的是把多种动物刻生动。解放前后，荒沟村能承接这种任务的有赵守端和张玉兰两家。后来赵家的手艺失传，只剩张家。前文提到，目前能纯手工雕刻石碑的只有张永安先生一人。

荒沟村石匠出名，既得益于世代的传承，也得益于独特的地理位置。该村位于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城头镇驻地偏东1公里，总面积4388亩。地处平原与山区结合部，具有半山地、半平原的典型特征。村东南银山脚下形成纵横南北的一道岭，岭西就是荒沟村。这里不仅石材丰富，而且便于开采、加工，更有利于运往缺少石料的西部平原地区。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再加上世代勤劳能干，造就了荒沟村数百年石匠的辈出与辉煌。

在时代发展的大潮中，荒沟人亦能与时俱进。他们一方面不忘乡愁，修复历史悠久的赵氏祖宅，建立荒沟村农耕文化纪念馆；一方面积极学习应用新技术、新设备，成为新时代的能工巧匠。在当地，赵守兴、黄继河、黄修举等率领的队伍，活跃在新农村建设的第一线；在外地，则有几支队伍参加城市建设，赵振常率领的能工巧匠在北京古建筑修复中大展身手，取得可喜成绩，赢得广泛赞誉。

【作者简介】赵振艾：男，1958年出生，天津大学工商管理硕士，高级经济师、培训师、党校客座教授，原籍鲁南山区农村，历任民办教师、采煤工人、某矿业集团首任董秘兼改制办主任，而后调任技术学院，青壮年时期多次在当地报刊以及人民日报、工人日报发表作品，调学院后任主编、主审、参编教材多部，其中主编的《现代煤矿管理》评选为优秀教材，列入“国家级职业教育规划教材”，被聘任为枣庄市企业家协会顾问、中国劳动保障出版社特聘职教类教材主编和主审。

【主播简介】魏丽平：第二届仓央嘉措史诗朗诵大赛杰出朗诵者。来自北京，北京演讲与口才学会朗诵艺术委员会委员，曾经的军旅生涯，练就了坚韧的意志，豁达的性格，认真的态度。愿以声音诠释文字的美好，传递人间真情。

第[202200193】期

《老家的石匠》

作者：赵振艾 || 主播：魏丽平

编辑：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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