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思考影响了语言?还是语言决定了我们的思考?| 语言的原罪 第一篇
这是桔梗在“谈判思维”的第663篇推文。
全文共2904字,阅读大约需要3分钟。
1 引言
如果你经常抬头看天的话,你应该对一个东西不陌生,它被叫作,
云。
当然,就算你不经常看天,你也一定知道“云”这个概念。
有谁会不知道“云”呢?
可你知道“云”的分类吗?
等等,“云”也有分类?
不就是......白云,乌云,棉花糖云......
呃,好吧,其实“云”在气象学上,是有更加专业的分类和称呼的。
1802年,英国人卢克-霍华德,首次提出了“云”的分类命名。
他把“云”分成了不同的十种类别;
分别是,
卷积云 Cirrocumulus
卷云 Cirrus
卷层云 Cirrostratus
积雨云 Cumulonimbus
雨层云 Nimbostratus
高积云 Altocumulus
高层云 Altostratus
积云 Cumulus
层积云 Stratocumulus
层云 Stratus
哇塞,原来这白白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还有这么多学问。
当然,我并不是在给你科普气象学的知识;
我想提醒一个让你忽略了的事情,
在1802年之前,这个世界上是否就已经存在这十种“云”了呢?
嗯......
应该存在吧。
它们一直都在天上飘着,只是我们不知道它们叫什么,不是吗?
换句话说,
我们“人”,借用“语言”这个工具,把“云”这个东西进行了更细致的分类命名,从而认识了它们;
也就是,从1802年开始,由于卢克-霍华德有了想要进一步认识世界的念头,我们才认识了这卷云、积云、层云......这十种云。
才有了“语言”上的这十种新的名称。
这似乎也是从古至今,我们认识这个世界的方式,不是嘛?
我是不是可以说,
是我们的念头,影响了“语言”的改变,从而影响了我们的认知。
等等,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我告诉你,正好相反,
其实,是“语言”影响了我们的念头,从而影响了我们看到的世界的样子。
你相信吗?
2 语言的原罪
这是一个全新的系列推文,我称它为“语言的原罪”,它的思维方式启发自牛津大学的实验心理学研究。
这也是“模糊谈判论”的第四个系列推文;
人,是通过“分类”来认识这个世界的。
通过“分类”,形成“知识”,是以“格物致知”。
分出“上”和“下”,然则理解“天”和“地”;
分出“黑”和“白”,然则理解“黑暗”和“光明”;
分出“前”和“后”,然则理解“过去”和“未来”;
分出“冷”和“暖”,然则理解“秋冬”和“春夏”。
这也正是卢克-霍华德在1802年做的事情:
云,被进一步分成了十类,从而让我们在气象学上更进一步认识了大自然。
所以,“分类”对我们人类非常重要。
但我们的“分类”有一个致命的依赖条件,那就是“语言”。
我们必须通过“语言”,来完成“分类”的命名。
试想,尽管卢克把“云”分成了十类,可以方便我们通过辨识它们了解气象,但他却没有工具来命名它们!?
当我们看到天空有一朵“积雨云”,想要告诉朋友,快要下雨了,可我们却哑口无言!
这是一朵......什么云来着?
因为,它没有语言学上的命名!
这是不可想象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
没有“语言”,也就没有“分类”。
请注意,即使没有“语言”的存在,客观上,天与地、黑暗与光明、过去与未来,秋冬与春夏,似乎也是存在的;
但对于“人”来说,没有“语言”,一切就都消失了。
因为,天地无法区分,明暗无法区分,前后无法区分,冷暖无法区分,一片混沌。
这是“语言”对我们最大的意义。
但同时,我想提醒你,“语言”对我们来说过于强大了;
它带来了“原罪”,这个“原罪”反过来控制我们、影响我们、决定我们眼中所看到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3 冷暖教授
就拿“冷”与“暖”,这两个语言上的分类命名来说;
这是一对我们在温度变化时,所演化出来的分类;
它们让我们进一步对“温度”有了思考,并提高了认识。
等等,真的是我们的思考,产生了“冷暖”?
而不是“冷暖”,决定了我们的思考?
1950年,美国密歇根大学的心理学家,哈罗德-凯利教授,亲身参与了一个有趣的心理学实验。
凯利教授的实验内容,是分别给两个班的学生做一个二十分钟的讲座;
两次讲座的内容和方式完全一样,也都是凯利教授同一个人来讲解;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讲座开始之前,凯利教授的助手会对第一个班的学生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接下来给大家讲课的教授,哈罗德-凯利,是一个热情(Warm)的人。
而助手给另一个班做介绍的时候,会说,
接下来给大家讲课的教授,哈罗德-凯莉,是一个冷峻(Cold)的人。
“冷”与“热”(Cold Vs Warm),仅仅是语言上的不同,也是这个两组对照实验对象唯一的不同。
你猜结果如何?
第一组学生在课堂上,有着非常高的参与度(举手发言、讨论、思考),而且在课后评价上,给凯利教授的打分更高,认为他的讲解,幽默、生动,平易近人。
而第二组学生则表现得不同,课堂参与度低,课后评价分数也低,认为凯利教授的讲解没什么特别。
同一个人,相同的讲座,仅仅是在一开始接收到了不同的语言分类标签,凯利教授在人们眼中的形象就截然不同。
(相关实验见:Kelley, H. H., ‘The warm–cold variable in first impressions of persons’, Journal of Personality18, 431–9 (1950).)
4 冷暖采访
语言的原罪,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得寸进尺。
你以为只是“冷”与“热”的语义差别,在误导人们的判断?
不仅如此,“冷热”的语义差别,还进一步深入我们的骨髓,让我们固化了对“冷热”的刻板概念。
2008年,科罗拉多大学利兹商学院的心理学家,劳伦斯-威廉姆斯教授,也做了类似的一个心理学实验。
实验内容是对两组学生进行采访,采访人是同一个人,采访内容也是毫无差别;
唯一的差别是,
采访人会给第一组学生,递过去一杯“热”咖啡,学生们会在采访时全程握着这杯咖啡;
相应的,给第二组学生递过去一杯“冰”咖啡,学生们也会全程握着这杯咖啡;
采访结束后,两组学生都会被要求对采访人做一个问卷调查。
你猜结果如何?
第一组学生给出的打分要明显高于第二组学生,认为采访人更聪明、更亲切、更友好、更漂亮。
我们有理由认为,
“冷”与“热”在我们长期的生活体验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冷”的感觉,在我们的大脑中,就会被冠以“冷酷、不友好、有隔阂”的感觉;
而“热”,则恰恰相反,直接和“热情、亲切、和蔼”挂钩。
(相关实验见:Bargh, J. A. & Williams, L. E., ‘Experiencing physical warmth promotes interpersonal warmth’, Science322 (5901), 606–7 (2008))
5 原罪
当然,上面这些只是我们在社会生活中的观感,“语言”的影响,似乎无伤大雅,称不上“罪”。
真的吗?
再看一个例子,
1974年,美国华盛顿大学的心理学家,伊丽莎白-洛夫特斯教授,做了另一个心理学实验。
他们给四十多个大学生,看了同样的“交通事故录像”;
也是“一辆车朝另一辆停着的车开去”的录像;
然后让这些大学生对行进的车速做出估计。
只不过,在询问这些大学生的时候,两名教授对两组人做出了两种不同的询问;
对A组人,用第一种询问方式,
你觉得,一号车接触二号车的速度是多少?
对B组人,用第二种询问方式,
你觉得,一号车撞毁二号车的速度是多少?
请留意,两种问法只有两个字不同,“接触”Vs“撞毁”。
统计结果是,
A组人对车速的平均估计是,时速51.18公里;
B组人对车速的平均估计是,时速65.66公里;
似乎,“撞毁”这两个字要比“接触”这两个字,给人带来更强的暗示性。
还有更夸张的,在这个实验过去一周后,两名教授再次找来这些学生,希望他们再次回忆录像里的情形;
曾经听到“撞毁”这个词的B组人居然说,
我记得二号车的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然而实际上,录像里根本没有玻璃破碎的痕迹。
(相关实验见:Loftus, E. F. & Palmer, J. C., ‘Reconstruction of automobile destruction: An example of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language and memory’,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13(5), 585–9 (1974))
想象一下,如果在真实事故的庭审中,证人可以被这样的“语言”控制和影响,那真正的“罪”到底该归于事故,还是该归于描述它们的,
语言。
6 小结
我们离不开“分类”,而“分类”离不开“语言”。
但我们必须意识到,
语言,有它的原罪。
这里是“谈判思维”!
“语言的原罪 第一篇” 待续
--- 桔梗 (839239@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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