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的审美,是建立在对法度的深刻理解之上,满载对宇宙和自然的崇敬。
宋时之美,美的典雅静谧,却又生机盎然。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却仍有一抹时光,被静静镌刻下来。
在汝州的深沉大地上,古韵汝瓷正静静的孕育生机。
汝瓷,是九死一生的赌注,是火与矿物绵长交融的厮守;大美之作,大雅之成。
她,“似玉非玉而胜玉,温润雅致,神韵清远”;
她,在历史的惊鸿中,默默生长,在文人的回眸中,悄然绽放。
刘冬青老师出生在河南省汝州市严和店村,幼年时光,她常喜欢在家门口不远的河边嬉戏,她最爱的,是大雨过后,云边那一片青色,可是有时候一不小心,脚就会被割伤,一小片一小片的古瓷碎片淌在河岸边,随处可见。
“这东西真讨厌。”这大约就是汝瓷留给那个小女孩的第一印象。
伤口不深不浅,不经意间割破了她的脚,也在她心里留下了一抹痕迹,就如雨后天青,留在心间。
慢慢地,刘老师长大了。
缘分使然,她考入了原湖南省轻工业学院陶瓷工程专业,从此和陶瓷结下不解之缘。
“原来河边那些东西,也有这么多的学问。”
刘老师越学便越为之着迷,她似乎已经爱上了汝瓷,也越发爱上了自己的家乡。
毕业之后,刘冬青老师便义无反顾的返回汝州,进入了原汝州市工艺美术汝瓷厂工作。
时值国家号召恢复民族文化遗产,汝瓷厂承接了恢复汝瓷天蓝釉,天青釉的任务,刘老师便和技术人员一起试制,初有成果。
而这时,刘老师的儿子出生了。
这后面一段,是刘老师最记忆深刻的一段往事,“那时候,经济压力大,我索性把家里小厨房改建了,下了班也做瓷”。
不足九平方的小厨房,悄然变换,不久就变成了她的工作“基地”。
炊烟袅袅,万家灯火。
一边是熟睡的宝贝,火中烧着的是另一样宝贝,辛苦和快乐浓浓交织在一起,这两年经历和感情,她觉得很幸福,也很幸运。
汝瓷,见证了她的成长;汝瓷,于她而言,已经不单单只是手艺而已。
小厨房的历史地位很快便结束了,刘老师依靠着对陶瓷工程专业知识和见解,在国企改制之后,创立了冬青汝窑,立志恢复北宋汝瓷的含蓄典雅。
作为汝州唯一科班出身的汝瓷匠人,刘老师在传统手艺人的基础上,更专注于汝瓷釉药配方和烧成制度的研究。
为此,刘老师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郑州大学等科研机构合作,共同建立试验室和北宋时期马蹄形窑炉,坚持使用汝州当地原料,还原最传统的汝窑制瓷工艺,古法手制,柴窑烧造,在看似缓慢的传统制瓷工艺中坚守着最纯正的北宋汝瓷审美。
汝瓷制作大致可分原料制备、成型、素烧、施釉、釉烧几个步骤。
原料制备主要是采用汝州当地原料,对坯料和制釉原料进行精选和加工。
成型:将汝州当地原产的瓷土制备成可以制瓷的泥料之后,就可以拉坯了。
北宋汝瓷于其他窑口的成型,还有“澄泥为范”的工序。汝瓷是御用瓷器,型制必须符合“官样”的尺寸要求,所以模制成型也是汝瓷制瓷工艺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制作好的粗坯,在过刀、精修、完全阴干后,入窑素烧。
制釉:素烧过的坯体即可开始施釉了。汝瓷的釉采用的是汝州本地矿物制成的,另外会根据“玛瑙入釉”的古法,加入一定比例的汝州玛瑙,一次次试验,根据结果调整配方,直到出现温润典雅的质感时才可确定本次采集原料所适用的配方。
制好釉药后便可进行施釉了。汝瓷采用浸釉法,将素烧好的汝瓷胎体完全浸入釉水中,在时机恰到好处时提出,且要保证釉水在重力作用下均匀在器表流淌、凝固,对工艺要求极高。
施釉完成后便可进行釉烧。满窑,点火烧制至1200度以上,停火后冷却至室温,开窑,精选优品。
冬青老师说“如果你看过真正宋代的汝瓷,会发现它如同玉脂般温润通透,不同于市面上瓷器的透亮鲜艳,那是一种稳重感,是穿越时空的厚重和雅致。”她苦苦追求的,正是这种感觉。
为了追寻这门手艺,她不断的研究釉水原料配比,对汝瓷内部结构和定性进行探索,对于烧成工艺,更是注重。“古代用的是柴烧,保温时间长,长达2-3天,而现代普通工艺烧制的瓷品,保温时间只有10-15小时,保温时间短,这大约正是现代汝窑缺少古韵的关键。” 而经过数百次的北宋结构窑炉柴烧试验后,冬青老师的柴烧汝窑作品,终于有几件作品可堪被大家鉴赏。
静下心,用心做。
“火中求精,实为不易”,冬青老师经常这样感慨。且不说烧制的成功率极低,即便烧成,瓷器开窑的瞬间,如同新生婴儿呱呱落地,当人们触碰抚摸它时,变会发现,同一窑的瓷器不完全相同。
瓷器的灵魂,在于制作瓷器的心境,在于对美的理解和感悟,一个好的汝瓷匠人,如同清修的苦行僧,虔诚于工艺美学,摒弃名利浮华,宁静淡泊,冬青老师,依然行走在苦行的道路中,誓将汝窑瓷器的温润内敛敬献于世。
“文能执笔写材料,武能提铲挖探方”。这说的便是考古界的后起之秀,也是刘冬青老师的儿子,那位在小厨房熟睡的娃娃,张艺博。
他从小伴随汝瓷长大,在冬青老师指导下,对汝瓷痴迷于心。曾经的寒暑假,当别的孩子都在玩耍出游,他就守候在妈妈身旁,一同研制汝窑瓷器。
去英国留学后,一次偶然,他在大英博物馆看到了汝窑,自豪油然而生,他开始用着异国语言为大家讲解了起来,身边渐渐聚集了不少人,那让他认识到,世界对汝瓷的认识还太少。
汝瓷这门艺术,不应当锁在国门之内,他也想让世界认识汝瓷之美,了解汝瓷的内涵。
刘冬青老师已经在无形中给予了他一张珍贵的文化入场券。
归国之后,他放弃了公务员的工作,一门心思学起了考古专业。
“中国之所以成为中国,与留传的手艺是无法分割的。”他要用冬青老师给予的入场券,向更多老师学习,学习其他的中国手艺,获得更独到的理解,用考古去守护汝瓷,守卫传统手工艺;用专业知识进行对外文化交流,传承工艺和历史。
手艺,让人感受到人类对美的塑造和对美的坚持;考古,让人感受到人类对美的创造和美的流变,在这个浮华快速的时代,他们,依然还在沉静的做着古朴的事。天青色等烟雨,我驻守在这里。
| 刘冬青 (东家ID:冬青汝窑),汝窑匠人。
本期作者: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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