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刘明慧（方塘智库科创中国研究中心实习研究员）

6月28日凌晨，2022年游泳世锦赛女子10米台决赛陈芋汐成功卫冕，全红婵夺得亚军。在6月30日的跳水女子双人台决赛中两位小将又以绝佳的配合强势夺冠。伴随二人不俗的表现，关于她们的话题也刷屏热搜，但在一片夸赞声中出现了一些所谓“粉丝”拉踩的声音，让人觉得十分刺耳。有媒体评论道，别把饭圈“毒唯”那一套糟粕移植到中国跳水，这不仅会伤害中国跳水，更会寒了两位小姑娘的心。

饭圈就是由喜欢同一个明星而聚集起来的群体。事实上，对于刷量控评、群体对立、拉踩引战、互撕谩骂、造谣攻击等饭圈乱象在生活中已是屡见不鲜。但一个群体为何会表现出这样的行为？他们有怎样的特点？他们的头脑受什么因素影响？他们的群体领袖又是如何说服他们的？对这些问题我们却知之甚少，或知之不深。

法国社会心理学家，群体心理学的创始人古斯塔夫·勒庞在《乌合之众》一书中，以法国大革命为背景，以犀利的语言和富有前瞻性的目光对群体心理进行了一针见血的剖析，为我们了解世界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而饭圈作为勒庞笔下心理群体的典型代表，上面的提到的一系列问题我们将在这本书中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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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的精神构成

勒庞笔下的“群体”并不是在偶然的因素下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聚集在一起的群体，比如地铁上的人群。而是在特定刺激因素和强烈情感的影响下，有着共同行动目标的一群人。他们的个性消失，情感和想法趋向单极发展，作者更愿意称其为“心理群体”。

“心理群体”不是单个人的总和，而是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整体，具有不同于个人的全新特点，就像不同的化学元素混合之后成为一个全新的东西。一个人一旦成为群体的一员，他的智商水平就会立刻大幅度下降。

群体中的个人将他们共同享有的普遍特性聚集在一起产生了全新的特点，那么这种特点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呢？

首先是群体匿名性使控制个人的责任感消失殆尽；其次是群体传染现象，群体中的情感和行为都具有强大的传染性，传染程度可以使个人放弃自身利益甚至生命去维护集体利益；最后是群体暗示，在暗示的作用下群体成员将丧失自己的意志和识别力，并将以不可抗拒的冲力肩负起完成某些行动的使命。

最终，有意识的个性消失，无意识的个性得势。群体成员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不能以自身意愿为指导的玩偶。

就像饭圈女孩受到组织领袖等各种因素的暗示，并在群体传染的作用下，其思想和行为就会变得无意识，认为只有为偶像打榜、一掷千金、无条件维护等行为才是爱偶像，否则就是不爱。

具体到群体的特点上，勒庞认为有冲动、易变、暴躁、易受暗示、情绪夸张、偏执、保守、道德或高或低等方面。

比如群体的冲动、易变和暴躁。人一旦形成群体就不再受个人大脑控制，而是在刺激因素的影响下决定自己的行动。群体成了刺激因素的奴隶，因此展现出冲动的特点。而不同的刺激因素使群体受到的冲动可以是慷慨的或残酷的、大无畏的或懦弱的，但这种冲动总是很强烈，会超越个人利益甚至生命。

因为作用于群体的刺激因素多种多样，而群体总是服从，因此会变得极端易变。他们或许会接连受到最对立的情感激发，但群体中的人们总是会被影响。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网民群体中出现的“反转新闻”现象。

数量上的优势使群体中的个人觉得自己具有坚不可摧的力量，一旦出现阻碍，群体又会表现出狂热激情的状态。

再比如群体的道德或高或低。群体或许会犯下杀人放火的罪行，无恶不作，但它同样还会表现出非常崇高的奉献、自我牺牲、公正无私的行为。由此，群体的巨大力量也是一把双刃剑，驾驭得当可以造就个人难以企及的伟业，可一旦被居心不良的人滥用也将产生无可挽回的恶果。

就像革命年代信仰共产主义的党员群体，当今时代疫情中的逆行者，他们在正确的集体观念的带领下，做出了有利于社会和历史进步的事业，属于英雄群体。而在法西斯主义、极端民族主义等畸形观念引领下的德国纳粹群体则对全世界犯下了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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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群体头脑的因素

群体中形成的意见和信念能对群体行为产生指导，赋予群体不可抵挡的力量。那么群体的意见和信念是如何产生并建立起来的？作者认为有直接和间接两种决定因素。

间接因素指能够令群体接受某些信念，并使其不再接受其他信念的因素。它作为前期的铺垫可以将某些观念润物细无声地根植于群体心中。直接因素类似于导火索，是在间接因素所植入观念的基础上具体引发某种结果的因素。比如美国白人警察“跪杀”黑人这一事件是作为直接因素引发了美国暴乱，而暴乱背后的间接因素则是根深蒂固的种族问题。

间接因素如传统。传统代表着观念、需求和感情，如西方中世纪的宗教传统、中国的儒家传统、清朝的闭关锁国。若无传统，一个民族的气质和文明都不会被创造出来。但如果一个民族使自己的传统变得根深蒂固，无法动摇，就会无法改进自己。就像清末闭关锁国，固守自己是天朝上国的传统观念，对外界的变化充耳不闻，认为西方的东西都是奇技淫巧，终是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因此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保护过去的传统，同时要用不易觉察的方式慢慢改变。就像习近平总书记所提出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在保护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使其顺应时代的发展，不断与现代社会相适应、相协调。

直接因素如形象、词语和套话。群体特别容易被形象产生的想象力所掌控。形象并不总在眼前，但可以通过词语和套话的理性运用被唤起。

词语的力量来源于它们所激起的形象，而不是它们真实的含义。因为有时候，那些含义模糊的词语，反倒可以产生最大的影响力，比如民主、平等和自由等。正是由于含义的模糊，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所寻求的意义，并且想象的空间也被放大了，因此所传达的观念也更易于被群体接受。

再比如幻觉。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群体就一直受幻觉影响。这里的幻觉是和科学对立的希望、信仰等内容。赋予人们希望和幻觉，不然他们将无法生存下去，这就是存在着众神、英雄和诗人的原因。

历朝历代的政治家应该深谙此理，因此魏晋南北朝时期佛教兴盛。轮番登场的统治者都表现出对佛教的尊重，并将佛教作为主流思想。这正是因为在那个政治社会生活异常混乱险恶的时代，佛教教义契合了底层民众的需要，成了他们的精神避难所。而科学则无法承担起救赎人类心灵的任务。

群体真正渴求的并不是真理，他们不会接受那些与他们观念不符的证据，如果谬论对他们有吸引力，他们更倾向于将谬论奉若神明。“凡是能给他们带来幻觉的，都可以轻易成为他们的主人；凡是试图摧毁他们的幻觉的，都会成为他们的牺牲品”。因此，试图与情绪失控的人讲道理只会激化矛盾。这时候对错并不重要，满足情绪才是最重要的。情绪层面的问题要用情绪的办法解决，理性层面的问题才需要用逻辑论证和事实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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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领袖及说服方法

由于个人进入群体后智力会迅速降低，而情感则会被无限放大，因此没有群体领袖的引领，群体的力量也将无法得到有效施展。要实现文明和社会的进步要依靠群体的力量去创造，更需要领袖去引领前进方向，调动群体力量。

大多数群体领袖更有可能是敢于行动的人而不是思想家。正如陈胜、吴广和刘邦等群体领袖，他们不一定具有多么伟大的品质和才能，但一定要敢想敢干。

领袖自身强烈的信仰会使他们的话语拥有强大的说服力，而大众总是愿意听命于意志坚定的人，所以要相信“相信”的力量。最高境界的领袖或销售，自己本身就痴迷于自己的主张或产品。

持久的意志力是真正伟大、有影响力的领袖需要具备的品质。具备这种品质的领袖将会拥有克服任何阻碍的力量，他们是各种宗教和伟大事业的真正奠基人。囚于吴国的越王，正是凭借卧薪尝胆的超强意志力才能在绝境中扭转败局，最终实现“三千越甲可吞吴”的事业。

领袖要影响群体的观念，有三种最为重要，且能发挥持久效果的手段，分别是断言、重复和传染。一个断言越是简洁，证据和证明越贫乏，其威力就越大。然而断言还需要持续的重复才能在群体的头脑中稳定下来，在这里重复发挥了“证实”的作用。正如拿破仑曾经所说，只有一个修辞法极为重要，那就是重复。

断言和重复在广告营销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正如澳大利亚的自然健康品牌“斯维诗”在广告中借助王鸥和考拉的互动实现了持续的断言和重复。所以你看，我只是无意间看到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这个品牌名了。还有喜之郎果冻的神级广告语“果冻就选喜之郎”。

不同的信念、情绪和观念在群体中具有强大的传染力，这种迅速而有力的传染作用将使某种观念迅速被群体认同，得到普及，而得到有效重复的断言则能激发传染这一强大机制。

总体来看，这本书的观点存在一定的颠覆性，也不乏真知灼见。作为一本一百多年前的著作，其中涉及的诸多命题，如群体盲从、应试教育、商业广告、演说成功要素等，到如今仍能帮我们把握时代的脉搏，并对时代和事件保持敏锐的目光。

今天，我们阅读勒庞这本关于群体心理学的百年经典，绝不是为了脱离群体，追求个人主义。而是为了当身处群体时，我们能保持理性思考和批判精神，拥有不被控制的底气；当面对群体时，我们能拥有驾驭群体威力，将其引向积极一面的智慧。正如译文版译者陆泉枝所言“存个体之精神，驭群体之蛮莽”。在当今网络信息时代的众声喧哗中，我们尤其需要这样的底气与智慧。

推荐书籍

书名：《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

作者：[法]古斯塔夫·勒庞

译者：王浩宇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2016年2月

内容简介：

本书是社会心理学领域的开山之作，也是在该领域最有影响力的著作。作者是法国著名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他在书中以刺耳的语言和富有前瞻性的目光颠覆性地描述了群体心理，并对调动群体力量的各种技巧和情况作了大量的介绍。阅读本书将为我们带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审视世界和文明，同时能够赋予我们拥有自由意志的底气和勇气。

编审：张梦欣丨编辑：徐丰超丨设计：孙月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