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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穿梭在大街小巷，他们与时间赛跑，只为把餐食、药物、生活用品等及时送到人们手里。
火灾现场劝退人群、疏导交通为消防车开路、奋不顾身勇救落水者……在各类民生新闻中，也总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人们常常不知其姓名，但他们，却实实在在地成了很多人生活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武汉等多个城市“封城”，数亿人居家隔离，而他们冒险为医护人员和隔离的民众搭建起了一条补给线。
外卖小哥，奔跑在中国大地上的700多万城市骑手，他们来自何方？为何选择这份工作？他们在城里生活还好吗？在跑单中有何甜酸苦辣？他们未来的职业发展又如何？
为了解开这一系列疑惑，作家杨丽萍在两年多的时间里采访了近百位外卖小哥，写下了这本反映外卖小哥生存现状的长篇报告文学《中国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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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家庭中的顶梁柱
也是城市里的“摆渡人”
1
家人生病后
他们选择了送外卖
对有些人来说，外卖像根扁担，帮他们撑起了命运。
重庆有一位母亲，27岁的儿子患了尿毒症，需要换肾，家里没钱。这位母亲跑了五年单，骑行13万公里，骑坏四辆电动车，最终赚了50万元，给儿子换了肾。
这位叫邹小容的英雄母亲不是个例。
在本书中，作者采访到这样一位父亲。
外卖小哥张伟超在医院
（图源：东方网视频截图）
2021年11月22日，上海市闵行区万源路的一幢赭红色建筑物——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内有点拥挤，许多父母怀抱患儿，满面的焦虑与憔悴，操着天南海北的方言，他们大都是从外地赶来给孩子看病的。
张伟超戴着蓝色医用口罩，穿着饿了么蓝色工装，拎着餐盒走进医院。
张伟超落在患儿和家属身上的目光不仅仅是怜悯、同情，还有同病相怜。
送完餐，他没反身离去，而是走进住院部的肿瘤科病房。那是一间有六张床的病房，每个床上都晃动着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一个叫晨晨的五岁男孩就是他的儿子。
晨晨瘦瘦小小的身体罩在蓝白条病号服里，有点肥肥大大。那张小脸犹如灾难掠过，满是青灰与苍凉。
张伟超把最后一盒餐递给了他的父亲、孩子的爷爷张国平。这一盒不是外卖，是他早晨6点去菜场买菜，回家自己烧的：粥和切得碎碎的青菜是给儿子的午餐和晚餐，另一份是张国平的饭菜，也是双份。张国平中午吃剩了，晚上在走廊的微波炉热热，再吃一顿。午夜12点左右，张伟超跑完最后一单，会到病房再看看儿子，顺便把餐盒带回家，次日再送过来。
张伟超送饭到医院的经过处
（图源：东方网视频截图）
张国平已年过花甲，一直在医院护理着孙子。他把自己那份饭放在一边，把晨晨的取出来，把盛有粥和菜的勺子举到孩子的嘴边：“宝宝乖，尝尝爸爸做的粥香不香。”晨晨摇动着小脑袋不停地躲闪。
张伟超看一眼儿子，默然离开病房，脑海浮现接下去的一幕：随着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儿子把吃下去的粥全部吐了出来……
孩子进了医院，钱就像漏桶里的水，哗哗一个劲往外流，流得让人心惊胆战，不知所措。这是没办法的，犹如一场较量，跷跷板的一端是孩子的性命，另一端是钱。钱重了，性命就上去了；钱轻了，性命就下去了。钱没了，就得眼看着孩子离去。
外卖小哥张伟超
（图源：东方网视频截图）
“我不会跟陌生人说我的小孩病了，我很不容易，让人家可怜我干吗？”他也不会跟客户吵架，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出去，只能接着跑单。
2020年8月，张伟超看到饿了么成立“蓝骑士基金”的消息，说外卖员或直系亲属患大病，自费超过20万元的，可以申请救助。他就在网上递交了申请。第一次被打回来，理由是2020年6月后生病的才具备救助资格。张伟超解释说，虽然是之前生病，现在还在治疗中，最后基金会救助了五万元钱。
同一个站点的一位小哥得知张伟超得到救助的消息向他讨教，原来这位小哥的五岁女儿患了复发率极高的神经母氏淋巴瘤，也是从外地来上海看病。他也像张伟超这样边给孩子治病边送外卖。
2
外卖行业的“天花板”
他们自己来打破
和不少些行业一样，送外卖也被很多人认为是“吃青春饭”。送外卖是个体力活儿，年纪大了就跑不动了。等到那时，他们干什么，还能干什么？这不仅是个别外卖员的问题，也是700多万名外卖员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
据美团研究院《2020上半年骑手就业报告》，在外卖大军中，也不乏身兼数职的“斜杠青年”。2020上半年，美团平台上近四成骑手有其他工作，其中8.8%的骑手拥有不止一份灵活就业的工作。除了骑手身份，他们还同时是公司白领、小微创业者、律师、摄影师、厨师……
“外卖诗人”王计兵也是这个群体中特别的一员。
（图源：昆山发布）
许多人做外卖都是被“逼上梁山”，王计兵则不然，他做外卖出于好奇。
那是2017年，他48岁。他没把这当正事儿，就是觉得整天守着杂货店有点无聊，出来跑跑挺开心的，还有钱赚。跑单让他灵感大发，写了一连串的诗。
他是诗人。外卖小哥有很多，诗人也有很多，送外卖的诗人和诗人送外卖的可能不多。
《赶时间的人》
从空气里赶出风
从风里赶出刀子
从骨头里赶出火
从火里赶出水
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
只有一站和下一站
世界是一个地名
王庄村也是
每天我都能遇到
一个个飞奔的外卖员
用双脚锤击大地
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
王计兵的这首《赶时间的人》，把外卖员与时间赛跑的那股狠劲、拼劲和艰辛，表达得淋漓尽致。“用双脚锤击大地/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没有亲身体验过这份工作的人，很难写出这样的句子。
《中国外卖》
创作的背后
“这是我写作生涯中最为艰难的采访，外卖小哥大都不愿接受采访，接受采访会耽误跑单，小哥的收入靠一单一单累积起来的，他们的日子——孩子的奶粉、父母的医药费、房贷月供，以及他在这座城市的吃喝拉撒也都靠这一单一单支撑的。”杨丽萍说道。
《中国外卖》书影实拍
她曾从早7点追踪到晚10点，观察一位小哥如何取餐、送餐，他的衣食住行，感受他的苦恼、困惑、欣喜、感动与烦恼，面临的压力，接触他的家庭成员，从细微处洞察其真实的生活状态。
“这不知要耽误小哥少赚多少钱。有的小哥一天要跑十几个小时，留给他休息的时间极其有限，我实在不忍心再‘压榨’他，有时会按时间支付一些误工补偿。尽管如此，我还深感歉疚。”
《中国外卖》书影实拍
除了上述讲到的几位外卖小哥，书中还记录了为了女儿的手术费用，每天跑十七八个小时，最多时20多个小时，只睡三四个小时觉的戴子；和丈夫一起送外卖的女外卖员刘海燕；屁股下面两套房的牛人老曹；抱团跑单，合租一室，相互照顾，轮流做饭，每人每月寄回家一万多元的外卖三兄弟；驮着女儿送外卖的李帮勇；一条腿支撑人生，为了给孕妇送外卖41秒蹦到7楼的王建生……
女外卖员刘海燕（图源：深圳晚报）
这本书里记录的这些外卖员的故事，相信会让更多人真正走近他们，对他们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尊重，多一份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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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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