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宋元时期硇洲岛处于开发的早期阶段，以军事驻防为主，经济和文化发展有所不足 。 南宋二王驻跸硇洲岛，促进了硇洲的开发进度。明清时期硇洲岛保留优越军事战略地位，成为王朝抗击海盗的前沿阵地，同时经济和文化建设有所发展，在迁界和复业等历史事件中与王朝进行复杂的互动 。近代硇洲岛开发有所深化，表现为修整道路和振兴教育的计划行动 。古代硇洲岛地方开发与文化建设进程体现了中国海岛开发过程中的国家政权与地方社会的互动。

[关键词]硇洲岛；海岛开发；海盗；文化建设

中国海洋社会经济史强调对中国海洋发展区域的经济变迁和社会变迁作有机的历史考察 。① 随着研究的推进，明清时期中国近海海岛开发与文化建设引起学者的关注 ，李德元指出明清时 期 中国近海海岛的开发由传统单一的开发模式开始转向以渔业 、农业 、海上走私贸易 为主的多样 并 举的开发模式 。② 陈贤波以涠洲岛为例研究华南海岛开发，更加关注国家政权扩张对近海岛屿的影响，呈现开发过程中多元因素的复杂纠葛 。③ 这些学术成果为我们研究历史时期中国海岛的开发与文化建设提供了启迪 。在前贤研究基础上，本文试图结合文献记载 、考古发现和实地考察所得，从 地方开发与文化建设两方面考察古代硇洲岛的发展历史 。

一、宋元时期硇洲岛的早期开发

今天的硇洲岛隶属于粤西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距离市区约 40 公里，海岸线长 43.99 千米，面 积 49.89 平方千米，④ 是湛江港外最南的海岛，也是广东著名渔港 。硇洲岛旧称为碙洲，得名自火山 喷发后所产生的矿物药石“匈砂”。⑤ 文献上“碙洲”的“碙”有时写作“罔 ”、“硐”、“冈 ”或“匈 ”等，“洲” 写为“州”，实质都是指今天的硇洲 。硇洲岛和大陆地质构造一致，岛屿上有山有水，有平原、台地等大陆地貌特征 。⑥ 因此，硇洲岛是一个面积大且适合人类居住的近海海岛 。

宋元以前中国王朝统治中心在于陆地，相对忽视海岛的开发 与经营 。宋 代 ，随着经济 中心南 移，航海技术和造船术的进步，王朝加强海洋控制 。宋代隶属化州路吴川县的硇洲岛处于早期的开 发阶段，国家在此设立军事驻防单位，作为中国沿海海防的重要一环 。北宋初年《太平寰宇记》关于 化州路 “四至八到”的记载提及 “东南至碙州镇大海二百二十里”， ① 显示宋代硇洲岛曾设 “镇”。 元人 黄溍 在 《陆君实传后叙》中引述《填海录》记述南宋陆秀夫史事时也提到 “(帝昰)欲往占城，不果，遂 驻碙州镇 。 碙州屹立海中 ，当南北道，隶化州 ”。 ② 清代《读史方舆纪要》记载 “宋置碙洲寨，后为翔龙 县 ”。 ③ 这里的 “寨”疑即“砦”，因为宋代曾在县以下基层地方设立“镇砦官”预防盗贼，处理基层事 务， “镇砦官，诸镇置 于 管下人烟繁盛处，设监官，管火禁或兼酒税之事 。 砦置于险扼控御去处，设砦 官，招 收 土军，阅习武艺，以防盗贼。 凡杖罪以上并解本县，余听决遣。 ” ④ 由于镇置于 “人烟繁盛处”，砦 设 在 “险扼控御去处”，无论硇洲岛设立的是镇还是砦，都表明表明硇洲位置重要，在此设立镇砦以屏 护内地 。 秦闻一认为砦官或名知寨 、寨主，其实就是巡检，宋代镇制开启 元、明、清镇制的先河 。 ⑤ 宋 代 砦官和明清巡检的功能相似，这些机构充当了海岛早期开发过程中的管理机构 。 宋代在硇洲岛 设置 军 事单位，是有必要的，因为文献显示宋代硇洲岛被官方批评为容纳 “海贼”的场所：

(隆兴元年)十一月十二日，臣僚言：“窃见二广及泉、福州多有海贼啸聚，其始皆由居民停 藏资给，日月既久，党众渐炽，遂为海道之害。如福州山门、潮州沙尾、惠州潨落、广州大奚山、 高州碙州，皆是停贼之所，官兵未至，村民为贼耳目者，往往前期告报，遂至出没不 常，无从擒 捕。乞行下沿海州县，严行禁止，以五家互相为保，不得停隐贼人及与贼船交易。一家有犯，五 家均受其罪，所贵海道肃清，免官司追捕之劳。 ”从之。⑥

这段材料被学者广为引用，总体上讲述了南宋官员眼中的福建 、两广沿海海贼情况 。值得注意 的是，如前述南宋时期硇洲隶属化州，何以称“高州碙州”？实际上，这段引文出自清代徐松辑《永乐 大典》而成的《宋会要辑稿》，极有可能是此时将已改隶高州府的 硇洲改称“高州碙州”。 从 引文可 见，对于这些“海贼”，官府和村民持有不同态度，官府设法整治打压，村民为其通风报信 。官员不准 村民与“贼船交易”，村民与“海贼”之间存在某种商品经济贸易关系，从而冒险为他们提供线报 。暗 示这些“海贼”有可能是进行海洋经济贸易的走私者 。研究表明，宋代海盗开创中国古代海盗“亦商 亦盗”活动的先例，具有民间自由贸易性质，“在中国 ，海盗用武装船只在海 上进行商业 活动 ，始于 宋代”。 ⑦ 并且，宋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延续，使华南地区的海洋商业经济快速发展，海外贸易更加兴 旺 。宋代泉州、广州是著名外贸港口 、海防要地，从广州前往海南岛或东南亚等地，都要途径雷州半 岛。唐宋时期雷州半岛已有不少福建海洋商人移民前来 。⑧硇洲岛在宋代发挥着海上交通枢纽的作 用，因为钦州 、廉州是宋代近海贸易的主要港口，从廉州经海路可通雷州，雷州向东可到化州，然后 由化州入恩 、广州，通江、浙 、福建等路 。⑨ 王元林对宋元岭南港口与内地 、海外交通关系的研究也指 明这点，即以广州为中心，其中一条贸易路线是西行或海行到达雷州半岛和海南岛 。⑩ 硇洲岛正好 位于从雷州到化州的海路之上，《太平寰宇记》“雷州”条记载：“东至海岸二十 里 ，渡小海抵 化州界 地名碙洲泛海，通恩等州并淮、浙、福建等路”。因此，通过硇洲岛可以北上闽浙，下达雷琼 。2000 年 6 月，湛江太平镇通明港村民在硇洲岛南部海域处打捞到元代瓷瓶，同时出土一枚非洲大象牙， 这 是宋元时期雷州半岛对外贸易的反映 。

由于硇洲岛位于雷州 、化州犬牙交错处，具有优越的军事战略 地位 ，因此 宋元鼎革之 际 ，硇洲 岛一度成为南宋二王即益王赵昰 、广王赵昺的行朝之地。《宋史》记载云：

(元至元十五年，即南宋景炎三年，1278 年)三月，文天祥取惠州，广州都统凌震、转运判官 王道夫取广州。昰欲往居占城不果，遂驻碙洲。遣兵取雷州。曾渊子自雷州来，以为参知政事、 广西宣谕使。

四 月 戊辰 ， 昰殂于碙洲 ， 其臣号之曰端宗 。 庚午 ， 众又立卫王昺为主 ， 以陆秀夫为左丞相 。 是 月 ， 有黄龙见海中 。

五 月癸未 朔，改 元祥兴。乙 酉，升碙洲为翔龙县。遣 张应科、王 用取 雷州，应科三 战 皆不 利，用 因 降 。①

这里的“碙洲”一般认为是今天的硇洲岛，也有学者认为是宋时属广州东莞的大屿山，② 还有学 者主张碙洲既指硇洲岛，也指大屿山 。③ 但是饶宗颐先生曾撰写长文《论碙洲非大屿山》，通过原始 史料比对和充分论证，力主碙洲在化州 。碙州即硇洲几已成定论，得到大多数学者认同 。④硇洲屹立 海中，优势突出，饶宗颐先生判断以为“宋时于碙洲设镇，其地为海防要塞 ，原非荒岛，宋 帝移驻此 间，正有其军事意义，非偶然也”。 ⑤ 景炎三年五月，赵昰去世后，赵昺继位，改元祥兴，“升碙洲为翔 龙县”。但是，不久赵昺君臣便从硇洲东返崖山，“以广郡为形胜之区，谓雷化之交既非善计，而碙州 之地亦不可居”。 ⑥ 不可居的原因一方面是战争局势的变化，另一主要方面是当时硇洲岛经济开发 不足，粮食不足以供应大军 。 由于硇洲缺粮，各地支援军运送粮食到硇洲，如时任文昌县尹的陈惟 中在景炎中“转饷艘至井澳，将趋碙州”。 ⑦ 同时，宋将王用投降元军后，主动向元军报告 说：“昰已 死，世杰等立昺，改元祥兴，士卒止万人，而碙州无粮储，闻琼州守臣欲给粮二万石，海道滩水浅急， 难于转运，止有杏磊浦可通舟楫，宜急以兵守之”。⑧ 可见，当时到达硇洲岛的士兵约在万人左右，而 硇洲本土无法供应这些粮食，暴露了硇洲岛农业开发有限，粮食储备不足的社会经济状况 。此外， 据传南宋君臣前来此地 ，因井水不足而开凿淡水井，此井后称宋皇井，“宋皇井，在硇洲 宋皇村南 ， 泉味甘冽，不增不减”。 ⑨ 生活基础设施的不足也说明当时硇洲岛开发程度非常有限 。

元末，中原各地纷纷起兵，岭海随之骚动 。至正年间，麦福来(麦福 、麦伏)、罗仲仁等聚众为寇， “元至正二十五年冬十月，海寇麦福来 、罗仲仁等劫掠石城县，复攻信宜，入城劫虏人民，抢去印信 。 惟时本县牌兵黄子寿率民兵战退，又得完印归县 。贼惧，复入海为寇”。⑩ 麦福一伙“入海为寇”后攻 占硇洲岛 。实际上，与麦福来同伙的罗仲仁正是硇洲人，并且早在至正四年已经成为地方恶霸，事 迹见于元代虞集给曾担任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使的山西太原人吕流的神道碑记上：

雷境有谭福旺者，据险远，擅朘剥其民。或忤已，必因官府文致其死，或竟杀之。其势延水 陆数百里，有司莫敢问。帅府悬捕盗之赏，谭持檄遍虐其乡，俘平民以献，曰此盗也。又执傍近 之人，以告曰此贼党也。凡百十人，有司通为奸利，狱久不可决，会陈斗柄被追摄，与捕卒相拒， 谭大 煽 其虐 ， 无辜甚众 ， 吏更蔽之 。 公亟命捕谭至 ， 罪如山积 ， 一一欵服 。 碙州民罗仲仁 ， 与谭并 称二豪 ， 逮治之 ， 罪尤甚于谭 。 二酋服辜 ， 海民始得安 。 ①

这里显示，硇洲岛民罗仲仁与谭福旺“并称二豪”，谭福旺“其势延 水陆数百 里”，鱼肉乡民 ，为 非作歹，官府也不敢将其治罪，而罗仲仁“罪尤甚于谭”，因此罗仲仁的劣迹更多，危害更大 。罗仲仁 是硇洲本土岛民，他的恶势力已经影响到海岛的经济发展，他伏法后“海 民始得安”。 可见到了元 代，硇洲岛仍是“海贼”的聚集之所，甚至出现势力大到可以控制“海民”的土豪 。硇洲岛的开发由于 这些土豪的干涉而进展缓慢 。

宋元时期的硇洲岛得到了早期的开发，在海上丝绸之路的海 外贸易中 发挥中转站 作用 ，由于 海上商人的聚集贸易，王朝在此地进行初步的军事驻防 。 同时通过建设石塔等措施进行航海港口 建设，在海洋经济发展的同时暴露了农业发展不足的问题 。南宋二王逃奔于此，对硇洲岛开发具有 促进作用，明清时期多次重建的翔龙书院即始建于此时 。

二、明清时期硇洲岛开发的多种面相

明清时期 ，随 着海外贸易 的 发 展 和 海 岛 移 民 的 迁 徙 ，硇 洲 岛 开 发 程 度 日 渐 加 深 ，发 展 更 为 充 分，开发过程中也呈现出不同的面相 。

明代对于近 海海岛的管 辖布 防 更 为 重 视 ，在 沿 海 地 区 建 立 卫 所 、设 置 巡 检 司 等 ，构 筑 海 疆 壁 垒 。 明初，硇洲岛已经设立巡检司，初设在文字村，正统年间按察使郭智将其迁到他处 。 ② 因此《明 史·地理志》记载为“碙洲巡检司，在洲南滨海，后迁洲上”。 ③ 明末张萱认为将巡检司迁到内地不利 于防护，“国初设巡司于碙州，所以控扼海道，北捍高州也 。 正统间移入内地，致使碙州无兵防守，是 撤其南面之藩篱也，似当修复。 ”④ 明代硇洲巡检司的设立，目的之一是抗击“海寇”。

明代硇洲岛成为海上武装者的巢穴，政府多次在硇洲进行抓捕海寇行动 。洪武年间，广州卫指 挥佥事杨璟令雷州卫千户王清等“于吴川县东碙洲获贼首谭南受等三百八十五人”。 ⑤ 隆万时期著 名海盗林凤曾逃亡到硇洲岛，汤开建先生对此已有深入的研究 。⑥ 万历十六年陈良德等聚众反抗政 府，地方政府对其展开追捕，“追至碙洲洋，大破贼，焚其舟，擒贼首陈良德、陈良辅、李朝华等”。⑦ 林 承芳《平南碑》对此战役过程有详细记述 。⑧ 万历二十年夏，“海贼万廷桂啸聚硐洲，分守道盛万年遣 将抚之”。⑨ 因此，顾炎武认为：“新门、三合窝 、硐州、广州湾等处皆可剳船，贼每寄椗其中，窥伺货艘 往来，即为掩袭剽掠之事”。 ⑩ 正如李庆新所指出，“明朝中叶以后，倭寇 、海盗从浙闽海域南移到粤海，广东西路海域到北部湾成为国际性走私与海盗活动中心”。 明代朝廷对于“海贼”征剿行动此 起彼伏，硇洲岛由于位置险要成为海盗聚集地，军事驻防的存在又使其成为剿灭海寇的理想场所 。 朝廷与海寇在硇洲进行“藏”与“捕”的斗争。

康熙初年实行“海禁”政策，规定沿海地区画界内迁 。雷州半岛三面环海，迁海者众，杜臻《闽粤 巡视纪略》记 载吴川县沿 海村庄都要 迁界，“广州湾 、青训村 、麻 练 村 、木 胃 村 、特 呈 村 、新 沟 村 、凤 辇、田头 、黄村、木历村 、地聚村暨碙洲俱移”。 ① 时吴川人陈舜系记述： “吴川自限口天妃庙起，横至 坡头、博立、其硇洲及南三都俱为界外”。 ② 当时硇洲属于吴川南四都，“去城一百三十里，孤悬海际， 乡集四处，北村、南村 、中村 、文字村合四村统名碙州，康熙元年俱迁界外。 ”③ 可见整个硇洲都在迁 界范围之内 。 康熙二十三年其他界内地方已经陆续复界，但是此时涠洲岛和硇洲岛尚未复界，主要 原因是朝廷考虑到硇洲远在海中，难以到达，“外有钦州所属之涠洲 、吴川所属之碙洲隔远大洋，非 篷桅大船不能渡，仍弃勿开”。 ④针对硇洲岛迟迟未能复界的情况，硇洲岛原居民谭福臻在康熙三十四年、四十年两度请求开复：

硇洲田粮自康熙元年迁界豁免，二十三年展界，大人以硇洲与钦之涠洲俱在海外，非舟不 渡，仍不给民耕。后因原迁硇民谭福臻于三十五年、四十年间呈请复业，时复议以孤悬海外，非 设营立官不足防御中止，后酌改沿海营制题准特设专营防汛 。 四十三年知县杨名彩复据硇民 呈请复业。 四十五年咨部，准其开垦，原额田粮八十一顷二十五亩零。 ⑤

康熙四十五年七月，时任广东巡抚范时崇上疏言：

高州府吴川县属硇川一岛，原有田粮户口，载在版籍。 自康熙元年迁界，户迁田废，丁粮豁免 无征。二十三年展界，又因孤悬海外，仍未给民耕种。近奉旨酌改沿海营制，硇川岛已设专汛，迁民 来归故土，已有谭福臻等九十余家呈请复业，应查明原额钱粮、户口，听开垦升科，下部议行。⑥

结合这两段史料来看，政府由于硇洲“孤悬海外”，所以未能“给民耕种”，在谭福臻等九十余家的原迁民请求之下批准复业，并在硇洲建立专门的水师兵力 。官府的担心不无道理，事因硇洲在迁 界期间仍有“海贼”占据 。康熙十九年夏，李积凤、谢昌等联络福建海寇剽掳东莞 、顺德、新会等沿海乡寨，水师副将张瑜率领舟师前往剿贼，结果“积凤 、谢昌遂率其党走于吴川之石冈洲，而闽贼尽为 授首”。⑦ 王潞指出清初广东海上军事防御最重要的部署是在海岛设立了龙门协 、南澳镇和硇洲营， 并认为“海岛开发对海洋军事防御向外拓展有促进作用 。海岛开复同样以军事防御为前提，赴岛居 住之人合法身份的获得取决于政府在岛屿建立军事管辖。 ”⑧ 换言之，海岛开发与军事防御实际上 互为促进 。康熙四十二年，在原为白鸽寨分哨口的硇洲改设为硇洲营 。硇洲营建立之初，设守备一 员 、千总一员 、把总二员，有津前 、淡水 、南汛 、北汛 、那娘汛 、潭埠湾六处营汛，全 部士兵为 160 名 ， 安炮 25 位，营房 37 间 。⑨

清代硇洲军事布防的加强仍和打击海上不法活动有关 。乾嘉 时期华南 海盗寇掠活 动相当活 跃，郑一主持的海盗大联盟一度以广州湾和硇洲岛为据点 。⑩刘平指出涠洲、硇洲两岛成为海盗理想 巢穴的原因是其人迹罕至和巡海官船无法远航外海进剿海盗。嘉庆元年吉庆奏称拟将广东沿海长达 二千余里海防分为东、中、西路巡防捕盗，“西路高雷廉琼所属洋面每有盗匪伺劫商旅”，于是派兵船三 十号赴龙门、硇洲、涠洲等处加强巡缉搜拿 。嘉庆十五年总督百龄为了进剿乌石二，将原隶雷州参 将的东山汛雷州右营，“移雷州右营守备于东山墟，不隶雷州参将，就近归硇州都司兼辖”，增强硇 洲岛的军事力量 。

屈大均认为“廉之龙门岛，高之硐洲，雷之涠洲 、蛇洋洲，皆广百里，开辟之可以为一县，皆广南 之余地在海中者也”。 ① 即认为硇洲面积宽广，可以升级建县 。从现存乾隆《高州府志》中的硇洲岛 “舆图”可以看出当时硇洲岛是一个有军事驻防 、村落 、庙宇的地方，硇洲营位于硇洲 岛中心 ，形成 一座城，有东南西北四个门 。岛上四周有汛口环绕，中心地带形成硇洲街，分布众多村落 。除了巡检 司，还有天后庙、武庙、雷神庙、演武厅等建筑 。

明末清初硇洲巡检司一度荒废，雍正八年广东总督郝玉麟上言称：“洲民生齿日繁，商贾辐辏， 易滋奸弊，武职未便兼理民事 ，而邑令相距一百四十里，中阻重洋 ，请设巡检驻 剳安辑”，于是 建议 设立硇洲巡检 。② 胡恒也注意到雍正八年十月张廷玉上奏认为硇洲赴县投纳钱粮不便，复置巡检就地代征，并指出这是仅见的巡检代征钱粮的案例 ，主要是因为该地孤悬海中的特殊地理形势所致， 不具一般性 。③ 正是因为硇洲岛孤悬海中，硇洲营驻军既是海防防卫者，也是海岛的开发者和建设者 。嘉庆三年，硇洲营水师刻《千秋著美碑》鼓励全营相亲相爱，“互相扶助为先”，立下 9 条“公帮” 细则 。魏珂对此解读认为硇洲营营兵收入非常有限，签订帮银条例是作为生活自保的一种方式 。④ 尽管营兵收入有限，但是他们积极捐资建设硇洲北港，道光八年《捐开北港碑记》⑤ 记录了当时的建造情形，如下：

尝谓雨旸时若，固圣世之休征；烈风怒涛，亦天时之不测。兹硇洲孤悬一岛，四面汪洋，弥 盗安良，必藉舟师之力。且其水道绵澳，上通潮福，下达雷琼，往来商船及采捕罟渔，不时湾聚。 奈硇地并无港澳收泊船只，致本境舟师商渔各船坐受其飓台之害者，连年不少。本府自千把任 硇而陛授今职，计莅硇者十有余年，其地势情形可以谙晓。因思惟北港一澳，稽可湾船，但港口 礁石嶙峋，舟楫非潮涨不能进。于是商之寅僚，捐廉鸠工开辟，数越月厥工乃竣，迄今港口内外 得其夷坦如此，则船只出入便利，湾泊得所，纵遇天时不测，有所恃而无恐 。在军兵，则舟师查 缉，陡遇飓台得以就近收澳，而朝廷经制战舰可保。在商渔，则往来採捕，可以寄挠守风，险阻 不虞。此乃一举两得，军民相宜，其于为国便民之道，或亦庶几其少补云，是为引。

在建港者看来，建造北港主要有军事和商业两个目的：第一 、军事上方便“舟师查缉”，就近停靠；第二 、商业上方便“往来採捕”，遇险不虞 。贺喜认为这次工程主要在于加深北港，并将碑文中的 “罛”与津前天后宫乾隆二十九年铁钟铭文中的“罟长”“招罛”“罟丁”等字眼联系起来 ，认为“这显 示当时渔民中已经有了罟长与罟丁的组织”。⑥碑文所提到的“罟棚(朋)”是集体捕鱼的经济生产组织。屈大均称：“粤故多盗，而海洋聚劫，多起疍家。……或一二罛至十余罛为一朋，每朋则有数乡船 随之醃鱼，势便辄行攻劫，为商旅害”。⑦ 雍正七年官府规定允许“蜑户”在“近水村庄居住，与齐民一 同编列甲户 ，以便稽查”。 ⑧ 从 罟朋组织捐资建设北 港 来 看 ，此 时 硇 洲 岛 的 水 上 人 家 已 经“编 列 甲 户”。 因为嘉庆十五年百龄奏称：“硇洲周围三十里，烟户二千七十余家；东海围……；广州湾 …… 皆 编列牌保甲长，造册备查。 ”⑨ 与前述康熙之前的“千余家”相比，道光年间硇洲已有“烟户二千七十 余家”，户口的增加应是水上人上岸定居的结果 。

明清时期，硇洲岛的农业、渔业有所开发 。万历《雷州府志》记录“布之品”中有葛布，“葛产高州 府硐州，雷人制为布，甚精，旧入贡，今罢”。 ① 屈大均也提及硇洲出产葛，“惟雷葛之精者，百钱一尺。 细滑而坚，颜色若象血牙 。 名锦囊葛者，裁以为袍直裰，称大雅矣 。 故今雷葛盛行天下 。 雷人善织葛， 其葛产高凉 、碙洲，而织于雷 。 为絺者綌者，分村而居，地出葛种不同，故女手良与沽功异焉，粤故多 葛，而雷葛为正葛”。 ② 可见，硇洲作为雷葛原料供应地，形成本地种植业和手工业 。 李龙潜先生研究 明清时期广东经济作物时指出，新会蒲葵 、东莞香树 、吴川黄麻 、高州葛 、粤北桐 、漆的种植，目的都是出卖牟利，这些经济作物经营的性质发展为以市场需要为主的小商品 生产 ，标志着 经济作物种植发展的新趋向 。 ③ 硇洲现存地名也可以反映其耕种田地的历史，学者研究揭示，广东粤西和琼雷 地区多以“那”字地名表示水田或田地 。 ④今天硇洲岛仍有不少以“那”字命名的地方，这些地名大多 分布在硇洲中心一带，与硇洲岛地势中间平缓适合种植的情况相符 。 康熙时期，硇洲特产除了葛之 外，还有“石之品”中的“羊肚石，出硇洲海底，状纹如羊肚，可种花草 ，今迁”； “甲之品”中的“龙虾 ， 出碙州”。 ⑤ 雍正《吴川县志》卷 4《土产》罗列的硇洲特产增加了“鳆鱼，即九孔螺，产硇洲”。 鳆鱼即鲍 鱼 。 嘉庆时期举人吴河光曾写作《吴川竹枝词》记述家乡特产，其中一首云： “硇洲马甲似荔枝，三月河豚上水时 。 更有沙螺清且旨，笑他坡老未曾知。 ”⑥ 可见清代硇洲已经以出产龙虾 、鲍鱼 、马甲(江 瑶柱)、河豚、沙螺等海产品闻名，渔业开发已经形成 。

硇洲岛现存的碑刻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认识硇洲岛开发实况 。现存北港村镇天府庙前的同治五 年《告示碑》风化严重，碑文难认 。光绪年间的《告示碑》可以辨认，抄录如下：

钦加同知衔特授吴川县正堂加十级记录十次唐为出示禁革事 。现奉府宪杨批：据茂邑吕 超元赴辕呈称：伊学习地理，去年偶到硇洲地方，伊之夫轿亦到硇洲住宿以便往来。不料硇洲 有一夫头，备轿养夫，包住商客往来，凡自带夫轿，主人不得叫扛，伊即查问土人。据称：凡有客 人到硇，必需要用此处夫轿，即拉轿过街，路不三里，每名要钱三百文。若再加远，饭食另给，工钱 加倍。遇有婚嫁等事，便然照数推索，贫民受累不堪，恳请禁革等情。奉批：据称硇洲地方有夫头 把持勒索，如果非虚，殊属可恶。仰吴川县查明严禁，以便行旅，并饬硇洲司巡检一体知照等因， 到县奉此正在批饬间，随据监生吴继良、州同梁炳汉、武生方雄山、粱胜东、十甲首谭振美、邓振 武、谭敬楷、谭德政、窦明文、梁文龙、方大富、谭土信、窦时经、吴光连等具呈，以硇洲王开隆、粱 潘龙向司瞒声充当轿夫头目，把持勒索，凡遇嫁娶，先索厚规，愈索愈多，如过穷民势至万难，呈 即勒石示禁等情。 当批现奉大府宪批给茂民吕超元控词，核与前等所呈情即大略相同，以此垄 断，实为法所不容，侯即查禁拘究，并札硇洲司将轿夫头革除以清积弊可也。除此揭示并札硇洲 司严行革除，不准再有夫头名目外，合行出示，勒石严禁。为此示谕硇洲附近居民人等知悉，自 示之后，凡遇民间嫁娶及客商往来所需夫舆，任凭公平给价，永远不准再有夫头名目，倘有无 赖之徒仍敢藉名居奇勒索，一经查出或被告发定，即拘禁重惩。各宜禀遵毋为，特示。

光绪十□年六月十三告示。发仰硇洲街晓喻。⑦

时任吴川知县为河南邓州人唐汝霖，任期是光绪十三年至光绪十七年 。从碑文来看，硇洲岛上 有一轿夫头垄断当地抬轿市场，如果路途加远，就要求“饭食另给，工钱加 倍”，结果遭到 茂名吕超 元的投诉，并通过监生 、州同 、武生 、十甲首等请呈硇洲司将此轿夫头处治 。吴川知县于是公示“禁 革事”，要求“公平给价”，“不准再有夫头”。 从中可以看到，近代硇洲岛在官府 、地方士绅的合作之 下调控市场，进行社会管理，保证市场公平 。

与此同时，硇洲岛道路进行有计划的修整 。 现存同治七年王近仁撰写《建修深井路碑》可以看 出当时修路的基本情况。 《建修深井路碑》正文短少，大部分是捐款者名单，抄录如下：

丁卯冬余偕同人共修康皇庙前路，拟将□局以后连此深井一带，均使其平坦，无奈岁聿云 暮，经费难筹，是以暂缓其事，今春□绅诸君揖余而言曰：“公修前路，美则美矣，愿终成此美。 ” 余曰：“噫！ 固余素志微，君言余□□忽矣。 ”于是再集同人绅民劝摅囊橐以修之，功既成，聊志 数言，勒诸贞岷，以垂永久。①

从碑文可见，丁卯年即同治六年，硇洲巡检王近仁修建康皇庙前路，由于“经费难筹”而无法连深井路一并修整 。次年，王近仁召集同人绅民捐款修路，他自己捐钱两千文，使工程得以完成 。值得 注意的是，碑文记录了“硇洲海关捐钱四千”，硇洲海关应指前述粤海关硇洲稽查口。可见，粤海关作为 官方纳税机构积极参与粤西地方文化建设和公益事业 。同时可以看出，硇洲岛开发建设中接受各方 的捐资与大陆地方并无不同 。此外，碑文提及“硇洲盐埠捐钱二千”，则证明此地存在盐埠市场 。

明清时期硇洲的开发存在复杂多样的面相，首先军事驻防得 到强化 ，巡 检司作为军 事防御机 构，兼任部分地方事务管理功能 。硇洲营的设立是清初迁海后的产物，参与地方社会经济开发建设 之中。海上贸易开发依然进行，清政府在此设立粤海关稽查口检查过往商船 。海洋经济取得进一步 发展，农业经济也在不断发展当中 。水上人家通过国家的编保政策进入国家编户齐民体系，使硇洲 岛的村落聚集形态基本形成，户口大幅提高，反过来推进硇洲岛的更大开发 。

三、邹鲁之风：硇洲岛的文化建设

宋元时期硇洲岛在文化开发中建造了祥(翔)龙书院，《明一统志》载：“翔龙书院 ，在吴川县 南 一百三十里，宋景炎中宰相陈宜中建”。 ② 宋元井澳之战后，宰相陈宜中去占城借兵途经吴川，并留 下“颠风吹雨过吴川，极浦亭前望远天”两句诗 。③所以陈宜中到过吴川并参与建造祥龙书院也是有 可能的。元朝末年，翔龙书院基本已经荒废，“海寇麦福僭据(祥龙书院)废址”。④ 由于宋元时期硇洲 岛文化建设刚刚起步，很可能还没培养出本地读书人 。元代大德年间，硇洲岛建造了作为航标指示 的石塔，⑤ 时人刘耿阳为此塔赋诗一首云：“卓耸奇观障碧川，势吞宝丽与云连 。几来高处抬头望，撑 起高凉半壁天。 ”⑥ 现存明清方志中对刘耿阳的身份没有记载，却记载硇洲石塔为“乡民谭伯裘”所 建 。⑦ 比对之下，可以推测刘耿阳应非硇洲乡民 。但是不管怎样，刘耿阳的诗作可以看作硇洲的早期 开发已经引起士大夫的关注 。

明清硇洲岛的文化开发建设体现在庙宇的修造和书院重修上 。天后是产生于宋代的航海者守 护神，雷州半岛修建不少天后宫 。其中硇洲岛津前天后宫是福建莆田南迁到此垦荒的吴姓先民在明正德元年修建 。⑧ 该庙在咸丰六年重建，遗留至今主要有复古的“海不扬波”牌坊、乾隆年间铁钟、 道光五年宝炉炉座 、光绪六年吴川县硇洲司巡检葛诚敬献“海国帡幪”匾额 。天后是沿海地区的常见海神信仰，这与硇洲岛作为海路枢纽的情况一致，是海洋文化的体现 。 陈良弼《水师辑要》记载：“硇洲，直至海口约有三垵，水道至此必求天后，有杯准行，一日可到琼州”。⑨“杯”即“杯珓”，可见当 时从海路到达海南岛要在硇洲岛的天后宫通过掷杯珓以决定是否开始启程 。 此外，明代硇洲曾修 建“三忠祠”祭祀南宋忠臣文天祥 、陆秀夫、张世杰。 ①今天硇洲岛仍存在纪念南宋三忠的庙宇，西园 村平天庙纪念文天祥； 黄屋村调蒙宫(大侯王宫 、大王庙)纪念陆秀夫； 孟岗 村高岗庙纪 念张世杰 。 这个时期，国家正统文化的代表儒家文化也通过建造“三忠祠”强调忠义观 ，通过修建书院传达儒家思想。

嘉靖年间高州知府欧阳烈重建祥龙书院，《祥龙社学记》记录当时情况：

学在县南四都碙洲马鞍冈下，宋景炎幼主驻碙洲，海中黄龙见，改元祥兴，丞相陈宜中 因 建翔龙书院。至是知府欧阳烈悯其民远居海岛，颛蒙不事诗书，又为城市豪民、异境黠商欺骗 无极，搜选子弟可教者六七人，请于督学蔡公，与之衣巾而作新之，修复书院，择师教育 。 父老 咸忻喜趋事，访求旧址不获，遂图画碙洲形执进请裁度表位。余乃按图营基，拟马鞍之胜，挹牛 山之秀，帖宁川所千户王如澄董其工，后为堂三间奉先师，扁曰敷文堂，堂左右各一间为教读 藏修之所，东西翼以书舍各五间，以便各生肄业。 东以仁、义、礼、智、信，西以视、听、言、貌、思 编号，前为牌门，扁曰翔龙小学。绕以墻垣，堂之后盘石嵯峨，建阁其上，扁之曰皇极阁。循脊分 左右，龙虎圈内，小学四围空地俱取租备修理。是役也，费不歛而民自趋，力不劳而工自成。真 时事之竒逢，海外一大观也。②

光绪年间此碑尚存硇洲马鞍山下，村民“俗误呼宋皇碑”。 ③ 从碑文可见，祥龙书院到明嘉靖时期早已废弃，“访求旧址不获”。 知府欧阳烈为了使硇洲岛民不被“城市豪民 、异境黠商”欺骗，修复书院 教育子弟 。不难看出，建造三忠祠是宣传忠君报国的忠义观，以“仁 、义 、礼 、智 、信”和“视 、听 、言 、 貌、思”命名书舍，这是儒家思想文化进入硇洲岛的展现 。这与仕宦的支持分不开，如欧阳烈“念碙 州不睹文教，立祥龙社学，训其子弟，拔其秀者充侧陋生育之庠校”。④ 雍正时期，祥龙书院是吴川 18 所社学之一。“嘉庆二十二年官民捐资修复(祥龙书院)，有碑”。⑤但是今天已经看不到嘉庆时期的 碑刻 。 明清时期硇洲岛的开发引起不少士大夫的关注，乾隆《吴川县志》卷 10《艺文》收录了明清官绅吴国伦、盛熙祚 、沈峻、欧阳培等为硇洲所赋诗作 。教育的发展使硇洲岛培养出本土文人，如招成万长子招国栋、长孙招继祖均是监生，分别著有《淡斋诗集》和《浪迹草》。

王近仁是湖南善化人，同治年间任硇洲司巡检，他“慈爱而廉明 ，硇洲居海 外，素少读书 之士， 近仁修复翔龙书院，捐廉置产，以赡生徒膏火，聘贤师敎之，且复修道路，设同善堂，硇人感德，奉其 禄位于宾兴祠荐馨香焉”。⑥“复修道路”即是指前述的修复康皇庙前路 、深井路的事迹 。他开发建设 硇洲的另一大措施是带头修复祥龙书院，增设田产补贴生徒 。同治八年林植成撰写的《重修翔龙书院碑志》⑦ 有所提及：

从来学校为人才风化之源，而书院又为学校所深资者也。考唐开元所建丽正书院，则书院 之名实始于此。然当时不过馆词臣，藏典籍耳。至宋庆历中，石命天下州县皆立学校，设官以教 焉。继辟书院，延通儒以广课士焉。而元明因之，我朝治教休明，特隆正学，于省会、府州县，立 学之外，更致意书院。今陕乡穷壤，莫不有焉。实有以匡庠序之教，而不逮也。学校实取材于此， 孰谓书院之建为小补哉？ 吴川之南有硇洲焉。虎石排乎三面，涛环于四周，斯亦海岛之绝险者 也。当端宗之季，为元兵所迫，左丞相陆公、越国公张公、信国公文公，奉端宗由福而航粤。文信 公屯兵江浦，为战守计，丞相陆公、越国张公，卜硇而迁。端宗享国未及一年，帝昺继立，登极礼 成，有龙孥空而上，因改硇洲为翔龙县。 凡政令纪纲，皆出陆、张二公之手。 陆公日书大学章句 以劝讲，遂建书院，名龙翔焉。 夫以当日流离播迁，陆相尚关心于道学，盖其意以为古人有一成一 旅，而恢复先业者，学校为兴贤育才之地，可忽视为要图欤？ 是陆相之建此，亦大学教育之深人心 也。 书院历久，屡圮而迁。 咸丰之初，硇绅窦熙捐资倡率，复迁于都司署之左山。 但海飓频兴，瓦 榱颓倒，父老呈请巡司王公，公惠受勤能，由文大令莫邑侯札下修之。 士庶乐从倾囊，囊举聿成， 栋宇三间，东西并列斋房，左为三忠祠，右为宾兴祠，布局则与明嘉靖间大同而小异。 自是课徒得 所，礼聘贤师，则多士如林，蒸蒸日上，当亦不忘书院所来由。 将见慕陆相之精忠，而□□早辨究 陆相之理学，而心术以纯，则所处不愧为名儒，所出不惭为良吏，我国家右文兴化，知不限于偏 隅，而选俊登贤，莫谓尘露，无裨于山海也。 董事劝捐者，都戎陈君魁麟，上舍生陈君魁元，吴君 士熙、李君光颢。 亦兴其劳者，赞政白君登辉也。 增贡生选用州判邑人林植成撰。

督修首事：沈邦宁 孔广文 方□兴 吴开爵 窦壮威 招步魁 □□□ 窦壮文

周世标 黄绍珠 □□安 吴嘉树

十甲首事：谭士表 窦可敬 梁文炳 吴启信 粱明文 洪和拔 谭上信 窦美春 谭德政 陈宝宏

大清同治八年岁次己巳秋月谷旦立石

碑文提及咸丰初年，硇绅窦熙曾捐资将翔龙书院迁到都司署附近 。窦熙为窦振彪之子，以父振 彪恩荫知县，署泉州府同知 。 因为“海飓频兴，瓦榱颓倒”，到了同治八年吴川知县莫东奎和王近仁 牵头倡议重建 。道光年间状元林召棠题写的“祥龙书院”，王近仁题写的“邹鲁之风”石刻至今尚存 。 王近仁“赡生徒膏火”的事迹见于同治八年陈仁皋撰写的《增捐书院膏火碑记》，如下：

自来文教之兴，由于学校；学校之隆，由于司牧。今少尉王公巡司硇洲，乌知非天遣以开斯 文之运哉。夫硇洲一丛尔之区，宏韬伟略，奋武以佐，兴朝名将，恒数数出，独文人学士，古今罕 见，岂造物生材，域以一偏？ 抑亦主持文教未有如公之乐育为怀，振兴是力者。公名近仁，号寿 山，楚南长沙府善化县人，□世有令德，为时良吏，本其慈爱，以砺廉明 。初下 车，即欲昌隆 学 校，大启国家文明之治，奈书院倾圮，工程浩繁，艰于修复，旦夕焦劳，遂捐廉以倡率而实兴之， 爰集绅耆议题领囊乐助，皆有急公慕义之情，申报大令饬行共襄此举，数载于斯，乃得落成，虽 然育才得所，延师无资，彼都人士无从获益，不亦虚糜修葺之费哉，而公乐善美意，有加无己， 再捐廉俸买受瓦铺壹间，交斋长首事递年批租以充书院膏火，可谓善作善成矣，嘉惠士林，鼓 励士子，人文自兹蔚起，为功非 浅鲜，他如路平崎岖，以恤行客；堂开 同善，以悯无 家，皆多德 政，难以枚举，凡我同人被其厚泽，虽建祠特享播之弦歌，勒之金石，不过涓埃之报耳，兹乃力 为辞谢，谦退不敢，自 □ 因创宾兴一祠，奉禄位于座，中以硇洲先达配之，庶俎豆升香，垂诸永 久，以志不忘大德云。 邑人庠生陈仁皋敬撰。

记开：

买受史聚益旧瓦铺壹间，契价纹银八十两正，另为修葺，又用工料铜钱一百千文。投税嘉 字一号，每年收租可得钱一十八千文以充祥龙书院膏火之费 。其铺坐落硇洲正街，坐东向西， 四至开列于后：东至陈家墙，西至大街路，南至阮家铺墙，两家同七十桁。 北至陈家墙，两家同 七十桁。铺契备卷存署，逐任移交合并注明。

大清同治八年岁在己巳冬月谷旦刊石①

以王近仁为首的仕宦以极大的热情积极参与硇洲岛的开发建设之中 ，使硇洲岛的文化建设取 得不少成就 。因为古代硇洲岛开发过程中军事防御占有很重的比例，岛上的尚武文化浓厚，因此出 现了窦振彪 、招成万等武将，即所谓“宏韬伟略，奋武以佐，兴朝名将，恒数数出”。 但是文化建设显 然是更为滞后的，直到同治年间才真正开始重视文化建设，时任硇洲司巡检的王近仁标榜“以开斯 文之运”，于是“欲昌隆学校 ，大启国家文明之治”，增加书院膏火，实际是为了 实现硇洲岛 达到“邹 鲁之风”所作的努力 。

四 、结语

综观前述，古代硇洲岛开发体现了中国海岛开发过程中的国家政权与地方社会的互动 。硇洲 岛的开发在不同时期有不同侧重点，宋元时期早期开发中尤其注重自然地理位置所带来的军事防 御功能，社会经济以海盗走私形式的海洋贸易为主 。 明清时期硇洲开发的拓展中，加强军事防御， 同时渔业、农业生产有所发展，仕宦积极推广儒家文化，对文化教育也相当重视 。

从具体开发层面来看，硇洲岛硇洲的军事防卫功能长期存在，具有重要军事战略地位，因此成 为南宋二王驻跸之地 。宋元明清时期在此设立巡检司和硇洲营，成为王朝剿灭海贼的场所 。经济发 展上，至少从宋代开始，硇洲岛的海洋事业已有发展，存在海盗贸易走私面目出现的经济活动 。文 化建设上，南宋二王驻跸硇洲岛这段史迹在硇洲岛开发过程中被不断利用和强调 ，成为硇洲 岛开 发中的历史文化资源 。正如司徒尚纪指出，雷州半岛的海岛经过一定程度的开发，文化景观至为瞩 目：硇洲留下宋皇井 、宋皇村 、宋皇坑 、翔龙书院 、三忠庙等历史文化遗址以及天后宫 、天 竺庵等民 间信仰和宗教建筑 。① 从古代硇洲岛开发的历史考察中也提示我们今天硇洲岛的开发应该充分利 用其突出的区位优势发展经济，同时利用历史文化资源加强文化建设 。

来源：《地方文化研究》2018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