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混浴温泉。面对一个无与伦比的美，一些“不合正道”的男人们因爱慕而心里扑通扑通的。就是这自我感觉的“扑通扑通”心跳，也令女人有被侵害之感。但男人说，与动物相比，人是不完善的。

文 / 姜建强

日本人喜欢泡澡泡温泉。这就引出日本人混浴的话题。所谓混浴，就是男女一起泡温泉或一起泡钱汤。

男女混浴，这不是伤风败俗吗？但日本人并不这样看。日本男性泡的温泉叫“男汤”，通常帘子是蓝色的：女性泡的温泉的叫"女汤“，通常帘子是红色的。但有些温泉设施，老板为了让客人体验不同的温泉，会在固定时间里把男女温泉调换。也就是说昨天是男汤，今天是女汤了。调换，当然是为了让客人体验不同的场景，更是让客人想象水波的涟漪。这个涟漪，昨天触碰过女体，今天又来触碰男体，奇妙吧。不过，更为奇妙的是，日本至今还保留了为数不少的男女混浴的温泉。

在日本，混浴的历史相当悠久。早在《出云国风土记》中就有记载，日本因为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造就了独特的温泉文化。而赤身裸体地男女一起混浴的鼎盛期，则是在江户时代（1603-1686）。进入明治时代，日本人要文明开化，明治政府便在1890年发布混浴禁止令。禁止的主要理由是当时西方列强打开了日本国门，有很多外国人，特别是基督教教徒们来日本，看到日本人还在一丝不挂地男女混浴，不啻大吃一惊。还有比这更不知羞耻的吗？由此，西方人对日本人的品行打上了问号。

不过，作为一种传统的东西，也不是说消失就消失的。混浴在日本的再次复活，是在二次大战后。美国的大空袭使得东京等城市变成废墟，当时的日本人能找到一家完好的还能营业的钱汤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周围的居民，尽管平时都是相识相熟的，但为了洁身泡澡，也只能各自脱下衣裤，男女一起入池入浴。在当时想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作家村上龙说过，脱衣舞这个东西，主要不是去欣赏女人的裸体，而是观赏女人在众人面前剥去羞耻的整个过程（参见《男人都是消耗品》中译本）。这样看，混浴这东西，倒主要不在于慢慢剥去的“羞耻的整个过程”，而是肉体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人平等。这种平等，观念地看并不带来激情或性欲。

直到1993年，日本全国还保有1200多家混浴温泉设施。不过，自那以后起，数量一直在减少。据最新统计，现在日本还存有超500家混浴温泉设施。数量减少的原因是温泉混浴，受到的质疑越来越多，隐私的侵犯也越来越多。在30年间去过3000多家温泉的日本律师小林裕彦说，温泉混浴风气恶化的原因，在于人们的优雅之心逐渐丧失。混浴数量的减少，就是社会道德力低下的一个表征。如果在混匀的温泉硬性设置隔离或遮挡等措施，不是说不可以，但最终损伤的还是本应具有的天真烂漫的共享体验的行为价值，温泉的魅力也就此丧失。因此，温泉混浴如果不想被政府彻底禁止，入浴者就必须规范自己的行为。也有不少日本网民说，从女性视线看，混浴是传统文化吗？女性下池了，泡在温泉里的男人们的视线，会一下子集中过来，太恐怖了。所以，在日本混浴场所又有“鳄鱼”之说：男人们总是色眯眯地盯着看。这对女性来说，无疑是可怕的。为此，再是千锤百炼的日本女性，她们也呼吁这样的所谓传统文化，还是取消为好。

这样看，还是男性客构成了日本温泉混浴的最大问题。生死存亡，就在男性客。为此，有些还在坚持混浴营业的温泉，都制定了奇异的下池规定。如在入浴前，男女要用浴巾遮挡好身体防走光；泡温泉时要将目光转移至外围的自然风景，如枫叶如樱花如雪景等，不可偷瞄水中异性；在池中保持适当距离，不要随意搭讪聊天等。但问题是泡温泉的日本男人们，他们的眼神能闲闲暇吗？他们的思绪能神定吗？虽然都明白异性相吸，但还是要有男人的矜持与不动心。难度，确实太大。况且，日本女人为了自立，在不断地变美。面对一个无与伦比的美，一些“不合正道”的男人们因爱慕而心里扑通扑通的。无疑，这“扑通扑通”的心跳，也令女人有被侵害之感。但男人说，与动物相比，人是不完善的。

如果说温泉混浴主要是成人的男女客，那么钱汤的混浴则主要是大人带着未成年的男童和女童。大人带童男童女去钱汤，东京都早在1964年就发布规定，年龄限定在10岁。也就是说超过10岁，家长不能带孩子去混浴。东京都的这条规定，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有修订过。不过，随着如今的儿童普遍早熟，8-10岁左右都会陆续出现第二性特征，渐渐形成“男女有别”的性意识，问题也就越加显现。如在2019年日本有一个引爆的话题：一位父亲带着女儿——小学三年级（9岁）进入男子澡堂。在澡堂里，这位女孩又碰巧遇到了同班男同学。这对于身心发育较快的女孩来说，当时的尴尬可想而知。第二天，这尴尬的巧遇成了全校话题，然后又在网上迅速发酵，引发了一波大讨论。有日本网友调侃说，先不说女孩尴不尴尬的问题，单纯从卫生角度看，一个女孩进入有一堆大叔的浴池里，想想都觉得脏。有的妻子也会向丈夫抱怨，说今天在浴室被一个已经那么大的男孩，直勾勾盯着看。

以这个话题为发端，日本厚生劳动省在2020年12月发布了一条新规，将儿童进入异性浴室的年龄，从10岁下调至7岁。也就是说7岁以上禁止混浴。而东京都在这基础上则下调至6岁（成了全日本下调年龄最低的大都市），其理由是这个年龄段，孩子开始出现羞耻心。这一新规得到了大多数日本家长的赞同。其赞同的主要理由是：第一，孩子早熟，混浴很可能令其他泡澡的人感觉不舒服。第二，女孩被带入男性浴场，容易受到“萝莉控”等潜在的不法侵害。第三，已经具有性别识别能力的儿童，也不想进入异性浴室。对此，日本专家认为，在大城市的公共浴室里，孩子和大人一起混浴，还将持续下去，但监护人一定要多考虑他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