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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美国非营利组织Reshoring Initiative创始人哈里·莫泽（Harry Moser）在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举办的“全球供应链的中美竞争”听证会上发表证词，分析了美国制造业离岸外包的趋势、原因及影响，探究了美国加强供应链弹性的四种方式，并提出推动美国制造业回流的具体对策建议，现摘译如下。

一、美国制造业离岸外包的趋势、原因与影响

总体来说，美国制造业离岸外包的趋势正不断放缓。从2010年至2021年间，因美国本土企业回流和外企在美直接投资而产生的新工作岗位数量已经从6000个提升到将近26万个，并预计在2022年新产生工作岗位40万个。虽然当前并没有机构对美国本土企业的离岸外包业务量进行统计分析，但该数据应该处于持续下降趋势。最有力的一个证据是美国近年来的制造业就业人数变化，美国在2021年的制造业就业人数比之前所做预期高出了近600万，如图2所示。

图1 美国因本土企业回流和外企在美直接投资而产生的新工作岗位数量

图2 美国近年来制造业就业人数与之前预期曲线对比（单位：百万人）

美国制造业离岸外包主要可归结为以下两个原因。一是通过离岸外包可有效降低商品成本价格。该成本价主要是由较低的劳动力成本所致。以竞争对手国为例，最初正是由于其当地极低的劳动力成本才吸引到了大量的制造业岗位，此外对手国更快的响应速度、不断提高的技术与生产力也发挥了一定的推动作用。二是美国政府的不合理政策导致制造业选择离岸外包。具体包括不重视劳动力技能培训、忽视美元竞争力下降、过高的企业税率和严格的管控法规、要求雇主为雇员支付较高的医疗保险费用等。但需要指出的是，美国的巨额制造业贸易逆差并非不可逆转。德国、爱尔兰、荷兰等许多发达国家当前均为制造业贸易顺差。

美国的大量制造业离岸外包使得美国在贸易方面更像一个发展中国家：在矿产、农产品等大宗商品领域存在贸易顺差，但在包括高科技产品在内的大多数制造业产品方面却存在巨大贸易逆差。此外，目前的供应链结构也导致美国消费者在除食品外的其他大多数商品方面均面临供应风险，这使得与国外脱钩将对美国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更为重要的是，美国缺乏有效应对新冠肺炎疫情等未知灾难的工业基础设施，也缺乏可支撑提供战争扩大化所需物资的基础设施。

二、加强供应链弹性的四种方式

目前来看，美国可通过四种方式来加强供应链弹性，下面将依据各方式的优劣排序进行一一介绍。

一是回流。该方式如果可行，将是对美国制造业发展，乃至国内供应链和经济发展来说的最优选择。比如，美国两家大型丁腈手套制造企业联合安全技术公司和仁科公司的制造业回流不仅推动了美国制造业发展，还增加了美国从贸易伙伴国购买原材料和零部件的数量，从而也有助于改善美国的外交关系。

二是吸引外企在美直接投资。该方式同样有助于美国制造业发展和供应链提升，但可能导致利润向海外流失。美国自2010年以来从海外召回的130万个工作岗位中，约有50%可归因于外企在美直接投资。在填补供应链缺口时，外企直接投资往往是产品和工艺技术的最佳来源。比如，宝马、丰田、奔驰等大型外企在美国直接投资建设的汽车装配厂也为美国吸引了许多来自上述企业本国的供应商前来投资；LG集团等外企则选择与美国本地的通用汽车公司进行合资建设，这些都有利于美国的制造业发展。

三是近岸外包。从本质上来说，主要是指面向加拿大和墨西哥等临近国的外包。墨西哥的劳动力成本比竞争对手更低。将面向亚洲的离岸外包转变为面向墨西哥的近岸外包将有助于改善美国的出口现状，增强国内供应链。而从长远来看，近岸外包将能够提高墨西哥人的工资水平，从而有效降低未来面向墨西哥的近岸外包规模，同时还能稳定邻国经济。此外，加拿大也是一个很好的外包选择，但除了某些矿产和电力密集型制造业外，加拿大没有什么经济优势。墨西哥则是服装和其他组装业务(包括航空航天和汽车)的绝佳劳动力来源。

四是向盟友外包。该方式虽然不如上述三种方式直接有效，但也较直接向竞争对手国外包为好。美国当前的许多外包都是以牺牲美国制造业为代价来推动实现外交和人道主义目标，包括传播民主、帮助目标国摆脱贫困、支撑地缘政治等。未来美国应改变之前的外交思路，向盟友外包应致力于双方互惠互利，而非损己利人。

三、推动制造业回流的对策建议

为加速美国制造业回流，美国政府及其相关企业等各方均需采取一系列举措和行动，具体如下。

（一）美国政府

美国依然是全球规模最大的贸易市场。如果美国政府能够采取有效的产业政策解决美国长期供应链失衡，大量企业将会回流。

一是增加国内熟练劳动力。全美制造商协会预测，美国制造业工人缺口在2030年将达到210万人，本土企业的加速回流还可能会使该数字翻倍。这就需要加强制造业熟练劳动力培养。首先，要将资源从文科学位教育向工程学位和学徒课程教育大量倾斜。如为制造业学徒计划提供贷款，允许学徒课程每小时贷款5-10美元，从而有效降低企业的学徒培养成本，此外还可实施一定程度的贷款减免，进一步减轻企业学徒培养压力。其次，要突出学徒制相比学位制的职业优势。美国政府目前存在对学位所产生价值与利益过度宣扬的现象，对学徒制学费较低和提前就业的优势却避而不谈，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导致熟练技能工人的短缺。

二是加强对制造业离岸外包的抵制。首先，要求所有政府供应商使用总拥有成本（TCO），以消除国外制造业成本优势。即在选择供应商时不仅考虑产品或服务的直接购置价格，还要考虑在产品或服务交付之前或之后所产生的其他成本，如产品运输成本、库存成本、后期维修维护成本，甚至是选择国外供应商将可能对美国国内安全所产生的风险成本。其次，推动使301条款关税永久化。研究发现，25%的关税率将能够使15%的国外进口产品丧失对美国国内产品的价格优势，如使用总拥有成本计算，更将使50%的进口产品丧失价格优势。再次，要求所有商品均需附有原产地标签，并引导提高国内消费者对美国产品的消费热情，对国外商品制造可能导致更多环境污染的弊端进行宣传报道，以促进本土制造业发展。最后，与墨西哥、加拿大等国政府合作，推动将离岸外包转化为近岸外包。

三是出台专门激励制造业回流的政策。首先，指定专门的政府机构负责制造业回流相关事宜。其次，通过推出回流工具包、回流案例宣传、“选择美国”计划等方式，引导、支持制造业回流。最后，在EB-5投资移民项目中对制造业回流项目予以特殊照顾和倾斜。自2008年以来，EB-5项目已经产生了约300亿美元的资本投资，但其中仅有1.6%的资金流向了制造业。

四是降低本土制造业企业成本。首先，推动本土供应链融通发展，通过制造扩展伙伴关系计划（MEPs）促进供应链上游的原材料和零部件供应商发展与升级，降低本土企业采购和运营成本。其次，通过控制医疗事故诉讼和协商药品价格来降低制造业企业为工人支付的医疗成本，减少企业间接费用。最后，严格控制制造业企业所得税税率，降低企业运营负担。

（二）企业

一是使用总拥有成本计算方式。目前约有60%的企业根据离岸价格或到岸成本的高低来选择供应商，但这样做却忽略了约20%的其他相关成本与风险。此外，公司还可以利用总拥有成本来说服自己的客户停止进口国外商品，进而增加自己的销售额。比如，莫雷公司即通过总拥有成本计算为自己赢得了一份价值6000万美元的印刷电路板订单。需要指出的是，采用总拥有成本进行计算，需要企业能够获得运输成本、库存成本、质量和保修成本，以及地缘政治风险、战争风险等各类风险成本，这些对部分企业来说存在一定难度。

二是提高企业竞争力。首先，应加强在自动化方面的投入。目前竞争对手在数控机床上的投资是美国的三倍，竞争对手的生产率也一直在以每年6-8%的速度增长，美国的增长速度却低于1%。随着回流潮的持续，美国应进一步加快这方面投资，以提高产能。其次，应降低制造成本，加快生产速度。有研究表明，采用制造关键路径时间（MCT）和快速响应制造（QRM）方法，将可能减少10%的制造成本和50%的生产时间。最后，应主动招聘和培训熟练劳动力。对于企业来说，更为积极地招聘和培训熟练劳动力，是提高其生产力和竞争力的必经之路。

三是加强自身供应链。一方面，对自身供应链进行分析，掌握现有的关键供应链缺口，评估填补可行性，并实施针对性举措。另一方面，寻求实现高效组装。在美国能够很容易找到制造零部件的铸造厂，但寻找拥有自动化装配车间的供应商却异常困难。

（三）其他

除美国政府和企业外，其他相关机构和部门也应采取行动举措。美国地方政府可以结合地方实际情况，在熟练劳动力培训、制造业发展等方面出台支持政策。比如，犹他州政府近期宣布了一项总投入1000万美元的制造业现代化计划，以支持回流和其他制造业投资。行业协会也可以围绕加强回流宣传和交流培训组织一些活动。比如，美国铸造协会（AFS）于2022年5月组织了一场培训会，为其协会成员如何说服客户回流提供帮助和指导；制造技术协会（AMT）发起了一个供应链强化项目，推动重建和回流供应链，并对“年度全国金工回流奖”提供赞助。

（蓝海星：闫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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