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拯救我、鼓舞我、帮我改变的那些人 || 渡过|医生|李医生|自残

文 / 何一二（16岁）图 / 张进

一

那是2012年的春天，柳树都抽出了芽，小鸟归巢了，但是就在那一年，我见不到了我爸爸。在离开前，他只是随随便便地告诉了我们自己要出国的消息，也仅仅是告诉而已，没有任何商量。

那时，我才上小学一二年级，很难体会到“思念”这样的情感，只是在想，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接送上下学，而我却没有，到了懂事之后，开始耿耿于怀自己的爸爸在哪里，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而我却没有，他也有回家，一只手数的过来的次数来接我放学，那个时候的我可高兴了，向同学们介绍这是我的爸爸。

懂事了以后，我开始厌恶他，怨他为什么离开了家，只剩下我和妈妈，再加上我妈妈不停地在我面前否定他，我对他的讨厌到了极点，甚至不想让他做我的爸爸，但是爸爸毕竟是爸爸，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改变。

这段在大人看来完全不足道的困扰，却成为那段不堪回首的历程的起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些不对劲，但也只是不对劲而已。到了2017年，我上中学后，学习上的压力和同学之间处不好的关系让我越来越疲惫。我的心中，仿佛住着一个魔鬼，随时想要冲出理智的束缚，把我整个人给吞掉，我竭尽全力才能将它勉强封印着。

那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有一天，我偶然一次划破了手，看到了血的流出，我竟会暗自高兴一下，没有一丝害怕，心中的委屈和焦虑一冲而散，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迷恋上了自残，我认为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这一个，对于我来说，自残和家暴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那个时候的我肆无忌惮，想割就割，没有一丝顾忌，从最初浅浅的一道，到最严重的时候，整个手臂都鲜血淋漓，要叫120的程度。

只有当我看到妈妈心疼的眼神，无可奈何的表情以及头上的白发时，我才决定要改变。

一开始很难，我看到刀，心就痒痒的，自残的念头很快胜过了意念，不出意外，我输了，这一次救护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了下来，三个民警在医院为我忙前忙后，那一刻，我心中有一丝愧疚，他们陪着我打破伤风针，陪我聊天，直到看到我妈急匆匆地赶来时，他们才离开，我看着妈妈眼里打转的泪水。

那个时候我内心真真切切地破防了，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只可惜我的意念不强大，在学校里我又自伤了几次，几个老师着急忙慌地叫人，送我去医院，我看着他们担心的表情和止不住颤抖的手，他们把车开得飞快，到了医院他们几乎用跑的速度给我去挂号，帮我找医生，那时的我又觉得对不起他们了，让那么多人为我操心，是我的错……

二

我在精神科被确诊为双相，可是几番就医后，我的精神状态依旧不见好转，终于，妈妈带着我去省城杭州的医院试试，我被建议住院，在这里，我碰到了李医生。

李医生我住院期间的主管医生，那个时候的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很难搞定，但是李医生没有退缩，尽全力帮助我，我一次次推开她，她一次次挤上来，她告诉我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战胜它。

那次，我又发作了，用手捶墙，一下，两下，我听着墙的砰砰声。时候李医生来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痛的是你自己，还要没收手机，听完我瞬间就蔫了，手也垂了下去，她总是那么理智，理智地让我害怕。

再到后来直至现在，和她的相处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慢慢升温了，因为疫情外卖送不上来，我清楚地记得她说想吃什么跟她讲，她帮我带进来，这样看来，她对我真的很好。

白天她们叫我起床的时候我脾气很差的，李医生知道后，叫她们护士姐姐不要来叫我，让我睡到自然醒就好，这样，我也少了一个发脾气的理由。

只有一点我难以理解，我一有了不好的情绪想要砸玻璃砸墙的时候，她们就把我绑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虽然初衷是好的，但是每次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控制我们的情绪，我们也迟早会崩。

在她的当班期间我干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拿灭火器砸玻璃，还没砸碎的时候，她就来了，我只记得她当时非常生气，让我反省自己干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顶多就是砸了玻璃，还没碎，我印象里这是她唯一一次这么生气。我理解她，这真的会产生不好的影响，而且别的病人也会效仿，在医院是解决问题的，而不是制造麻烦的。

不过总的来说，她对我真的很好，无条件地好，是她让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要乐观，要坚强，这样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来说的开朗。在这之前，我认为我不配拥有爱，也不配拥有幸福，是李医生，是她让我知道我配拥有世上所有的美好。

出院的时候叮嘱我一定要定期给她打电话汇报情况，我唯一给她打的电话是我用刀伤害自己的时候又不知道怎么办了才给她打的电话，她让我赶紧打120去医院，这一次她似乎很生气，但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我已经出院一段时间了，但也会时不时地想起她的好，我的阴暗，我所有的歇斯底里都是她帮助我平复的，我真的很感谢她，也感谢我能遇上这样的医生。

如今，我依然和她保持联系，是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有时会向她倾诉心中的负能量，她也会很耐心地替我解惑，极力安抚我的情绪，直到我平静下来了才去忙她的事情。她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伴我，在我偏激的时候点醒我，一切看着都那么顺利。

三

给我帮助与改变的人，还有不少……

现在的我，经过好几次上救护车，打了十几针破伤风后，终于探索出能够稍微克制自残冲动的方法，那就是跳舞，一想要自残的时候我就跳舞，崩溃的时候也跳舞，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同时，提前把能看到的锋利的东西扔的远远的，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哭着跳的，一直到那个念头消失变淡了才停止……

除此之外，看看书、练练字也有效果，虽然都只是勉强将那冲动关在笼中，不让它出来而已。

更重要的是，要去寻求外界的帮助，去找人聊聊天，找医生或朋友，不要一个人呆着，一个人呆着只会无限的沉沦下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也走不出来，自残的念头还会越来越强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真的千万千万不要拿刀自残，一定要尽力控制自己的手和心里的念头，留的伤疤又丑，痛的也还是自己，别人看到还会问东问西。

对于当初不辞而别的爸爸，我也慢慢地我也释怀了，他们的婚姻不幸福，强求在一起对他们也是折磨，在这样的家庭，换成是我，我也一刻不愿意呆。分开了不代表我没爸爸妈妈了，爸爸还终究是我的爸爸。

每个人干的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理由，我那时还是个小孩，大人的事和我无关，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