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我家的‘人世间’故事”征文活动,近期陆续收到不少读者投稿。有反映家风、家训、家教、家书的故事,有挖掘老照片、老物件、老车票、老粮票、老布票等背后的故事……“上海徐汇”微信公众号择优刊登徐汇本地读者优秀作品,通过一个个普通人家的“小故事”,唤起人们的时代记忆,展示国家时代变迁图景的“大变化”。

弄堂烟火“摇曳”

“老街坊,小弄堂,是属于那年代白墙黑瓦的淡淡的忧伤。”年幼时,我在家里翻到一组拍摄于弄堂里的黑白照片,不自觉低声吟唱了这句歌词。我想起曾经外婆教我织毛衣时,嘴上功夫与女红一样了得。她以言语为针,以往事为线,织就了一件名为弄堂岁月的毛衣,给对她的过往以及对上海的过往一无所知的我穿上。

外婆说:“弄堂虽然小,但是应有尽有。弄堂里总会有几家小商店,摆列的日用品足够整条弄堂的人正常生活。窗户的竹竿上总会有一些晾晒的衣物,从弄堂口抬头看从来不会空荡。以前我上班的时候,大清早从已经人来人往的弄堂穿出去,走在水泥路上面,还要留意脚下的青苔,避免滑倒。”而母亲眼中的弄堂却是:“小朋友你追我赶,累了就去小商店买冷饮,两人一根棒冰分着吃。”

在上海,每个弄堂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外婆和母亲曾居住的叫建业里。前两年的某个小长假,我陪着她们一同前往了建业里。于她们而言是故地重游,对我来说却颇有“寻根”的意味。

建业里和周围所有建筑都散发着中西合璧的典雅气质。附近有母亲曾就读的小学,母亲便滔滔不绝地讲起她儿时的荣誉。外婆口中不断念叨着“改建之后真是完全不一样”,母亲也连连附和。我搀扶着外婆走过柏油马路,外婆转头说:“这些以前都是水泥路,这条路我天天都走,一到下雨天路的两侧就都是泥泞。”我每一步都像走在时光的阶梯上,一步一步靠近那段黑白而多彩、模糊而清晰的岁月,走进外婆的青春和母亲的童年。

里弄与外婆和母亲记忆中的模样大有不同,铁栅栏上有两朵玫瑰花,红砖的墙壁有许多裂痕。透过它们,我竟能感受到“历史感”和“沧桑感”二词带来的冲击。我看向拍照的母亲和抚摸着墙壁的外婆,心里便知晓或许这些裂痕还承载着她们的情思。那一抚摸,不知轻抚出多少故事。

母亲常说她小时候和我大舅公一家还有邻居一家一起住在建业里,好不快活。她牵着我走过的林荫小道记录着她不曾浪掷的童年。她说:“弄堂里烟火气和人情味都十分浓厚,我和你舅舅还有邻居家小孩天天聚在一起玩,还常常串到附近其他弄堂和小朋友一起闹腾。要是晚上偷偷溜出去玩,会被各自大人抓回家教育。”

母亲挽着外婆走出建业里,她们走下石阶的每一步都很虔诚。红砖黑瓦是她们“根”的象征,是我眼中的历史,甚至在未来可能是教科书上某一页所说的“历史”。我们在弄堂外合影,我将照片调色成了黑白,但焕然一新的老房新景仍比不上我在家里翻出的那组黑白照片的深远意境,更比不上那组照片中略有残败的弄堂和老街。

弄堂,我没有缘分成为她的孩子,但她仍是我的根。母亲在她的怀抱里度过了约十个春夏秋冬,然后搬离。于是外婆和母亲,大舅公和舅舅还有各家邻居就像蒲公英一样,被吹散至各地然后扎根。那个弥漫着烟火气的家最终还是散尽炊烟,成为了亲戚聚会时常常谈论到的故地。

我在斑驳石墙前驻留,看着马路对面一家静谧的咖啡店,将听觉寄托在店里放奏的钢琴曲上,而我的心却降落在店的屋顶,徒恋着层层瓦片。

文稿:上海市中国中学 王雨嘉

编辑:杨舒晴、杨宜修

校对:王冰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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