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武松不再是完美的打虎英雄
他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当施耐庵不是作者而是剧中人
他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由中国国家话剧院主办、北京文化艺术基金2021年度立项资助的“青年导演创作扶持计划”（以下简称“国话青年导演计划”）第2轮演出，青年导演温琦、张肖分别带来《假行者》和《蓟州疑云》两部话剧作品，从新颖角度转译古典文学。
此前，第一轮展演的两部作品就给人带来诸多惊喜（戳复习）。第二轮展演，我们自然也要前往观看，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看完的观众我本人表示，你们青年导演真的很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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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温琦创作的《假行者》以武松为主要人物，讲述他冤冤相报后内心的挣扎与纠结。
夜色中，武松走上鸳鸯楼，画堂深处烛影摇动，武松手中的刀和目光一样锐利，内心却陷入昏幻迷醉，眼前所见都变成回忆：时而在柴进庄上染患疟疾，时而在快活林打抱不平，时而看到死去的魂灵向他哭诉，时而耳边萦绕玉兰所唱的《水调歌头》。
月光亮如白昼，照耀着这场武松心中似乎永不停歇的战役。
经典的“武松打虎”和多个打斗场面根据戏曲武打编创而成，一招一式皆精妙；影像、大字投影、人物戏曲妆、公路电影质感等元素，又让这部戏剧充满视觉张力。
△话剧《假行者》剧照
导演张肖的《蓟州疑云》以施耐庵和小铺兵调查案件为主线，带观众拨开迷雾，展现各个人物的命运。
故事由一场悬案展开，无故死在后巷的头陀和和尚究竟被谁所杀？五更之时总是传来的木鱼声到底是何缘由？
施耐庵化身蓟州巡尉与小铺兵一起展开调查，复杂的案件如同繁茂的藤蔓，蓟州被疑云笼罩，蓟州押狱“病关索”杨雄和他的义弟“拼命三郎”石秀还有蓟州守军“踢杀羊”张保似乎都牵扯其中，而这一切又与杨雄之妻潘巧云有何关系？被命运所裹挟的小铺兵和迎儿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吗……
剧情一环紧扣一环，张弛有度，现场乐队和原创编曲为戏剧锦上添花，鼓点和人物动作从戏曲中精妙提纯。
△话剧《蓟州疑云》剧照
武打、戏曲、悬疑、音乐……太多亮点元素展现其中，导演们如何想到把它们融入戏剧？他们对未来的创作有什么样的思考？
我们和两位导演聊了聊↓↓↓
再探武松底线
在参加“国话青年导演计划”之前，温琦刚结束了几个导演培养项目的课程。他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改编经典文本作品，对于导演来说是必修课，“你不可能只排自己想写或脑子里已经有的东西，一定要尝试从经典文本里去解读出一些新的、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一定要从经典文本里获得给养才行。”
在进行导演构思时，温琦还仔细分析了一番：可能会有人拍水浒里为数不多的女性，可能会有人从经典人物下手，可能还会有一些人挑比较冷门的人物做新解读，自己是不是应该“找到一条赛道避开他们”？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这样的创作出发点是不对的，还是得回到原著中去看哪个人物是真正跟我有共鸣、真正能激发起我创作欲望的。”
他选择了武松。温琦越看越喜欢这个人物，觉得他“值得讲”。看了很多与武松相关的改编作品之后，温琦跟原著比对发现，“很少有人非常贴近原著地去呈现武松。”
△话剧《假行者》剧照
和大多数观众一样，温琦此前也是更多地从打虎英雄的形象认识武松。研读原著时，他注意到，武松在初登场的时候，“围着一火盆，疟疾反反复复地犯，是一个邋邋遢遢落落魄魄的形象。”
他觉得挺有意思，“疟疾会让人在冷与热之间交替，延续、扩展成为武松的两种状态：当生活处在他控制之下的时候，他就是英雄好汉；当生活脱离他控制的时候，他也是个普通人，一样会失控。”
为此，温琦把舞台风格也设置成“迷离的、幻觉的”，用重复、倒错闪回、变形放大等戏剧手法，让观众多次面对武松跨越底线的过程，更加鲜明地感知角色的情感变化。
△话剧《假行者》剧照
“侦探”施耐庵
导演张肖另辟蹊径，没有选原著中的角色作为主角，而是新加了两个角色——蓟州巡尉施耐庵和小铺兵。
“原著里的石秀机警敏感、武艺高强，用现代话讲就是人狠话不多。他为什么话不多？生活当中会有这样的人吗？我就查资料，发现有一个作家写过一本书叫《石秀之恋》，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看石秀：他看上去道德感很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其实他内心很邪恶的。”
张肖觉得可以挖掘下去，开始构思悬疑类型来重新结构相关故事，便定了施耐庵的侦探一角。
他花了3天时间构想，用了一下午完成剧本，以头陀与和尚二人离奇死亡为引，开启了施耐庵查明真相和凶手的办案之路。
△话剧《蓟州疑云》剧照
故事依然是原来的故事，“原著44回到46回特别精彩，但是按照线性逻辑去写的，我们就给它拆解，按照悬疑的技术和套路，把人物的相关事件套在线索里，比如说先出现这段再出现那段，这段跟那段有关系，中间我们铺陈了好多烟雾弹。这个作品是生发自《水浒传》，但它像类型化悬疑剧一样。”
原创音乐、舞美、道具等都被张肖恰到好处地使用，制造悬疑感。比如在演出中出现多次的灯笼，“技术层面来说，它很适合悬疑氛围，又很漂亮；第二个层面来说，疑雾重重下，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盏灯，这盏灯到底是照亮了自己，还是留下了阴影？这就可以有观众解读的空间。”
△话剧《蓟州疑云》剧照
动作片与悬疑剧
在温琦看来，想要展现武松的形象离不开他的“动作”。他想到戏曲作品中有诸多与武松相关的打戏，以此发散，逐渐编织出作品武打动作戏的脉络。
武力是武松形象的重要部分，既是武松自保的能力，也是“暴力行为的符号化”，温琦将这种符号化处理后，“通过在舞台上编排的打戏节奏，希望引起观众的共鸣，激发观众的肾上腺素，让他们能够从这方面了解武松在人生各个时段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
△话剧《假行者》剧照
《假行者》6位演员有5位学戏曲出身，“男演员全都是武行，有武丑和武净。”对他们来说，打戏呈现不算难。
在台词表达时，演员们“多少会带一点戏曲念白的感觉”，而这正是温琦想要的，“这个感觉是对的，原著的措辞造句本身也带着节奏韵律，和戏曲念白契合。”
张肖则启用了常合作的团队。因为创作时间紧张，这些和他合作多年的演员、灯光、设计、作曲等人有着绝佳默契，一切进行得十分顺畅。
张肖以往的作品中有不少喜剧，《蓟州疑云》很多细节也做了趣味化处理，“这个长身上了，拿不掉。”夸张诙谐的表演、小铺兵在迎儿面前踮脚的动作等，都惹得观众会心一笑。
△话剧《蓟州疑云》剧照
同样的，他把音乐“基因”也带到了这次创作之中。作曲祁勃力和张肖一个作曲、一个作词，四首原创歌曲、十多首配乐，各自“代表了不同的环节所用的情绪，悬疑感的、氛围感的、情愫的。”
演出中还设置了演员走下舞台坐入观众席的细节，这正是张肖所说的“打破第四堵墙”，“戏剧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用空间来讲故事，它并不是一块屏幕，而是用立体的舞台空间演绎，甚至可能尝试打破掉第四堵墙，演员可以走下来跟观众互动。”
把各种技术、手段等“捏合在一块”，张肖运用极佳的舞台调度能力，让观众得到整体性的感受，但他不喜欢预判观众的想法，“我们要把戏先排成我们自己喜欢的样子，如果我们喜欢了，觉得特带劲、特开心，他们也会喜欢，因为我们本身也是年轻人。”
△话剧《蓟州疑云》剧照
“谁规定青年导演只能有一个类型？”
如张肖所言，他们是年轻人，而“国话青年导演计划”正是为这些年轻导演提供创作、展示的机会和舞台，他们有十八般武艺，又各独具特色。
身为95后的导演温琦，毕业于北京理工大学精密仪器测控专业。专业听着和戏剧不沾边，但温琦本人并不认为自己转行了：“实际上这个专业有点像工科里的导演，这个专业是机械行业的总工程师，导演就是一个作品的总工程师，把各个部门集合在一块，思维模式我觉得是很相像的。”
他从大学期间就参与了戏剧创作，对他而言，从事戏剧行业是自然而然的选择。“有机会能够选择我喜欢做的事，那为什么不做？”戏剧已经是温琦“离不开的兴趣”，成为了他的一种生活习惯。
在温琦看来，戏剧舞台百无禁忌，自己的创作倾向可以充分投入其中，《假行者》就延续了他以往作品中含有的荒诞、怪诞风格。
△话剧《假行者》剧照
张肖则是科班出身，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创作了多部深受市场认可的作品，“排了一些国外经典剧本，跟咱们的古典文学还是不一样的。”
《蓟州疑云》对他而言是一次“自由的创作”，“希望可以让大家看到在原著中一带而过的细节和人物的内心世界，也希望通过这样的一部小戏来尽力展现我们理想戏剧的模样。”
△话剧《蓟州疑云》剧照
张肖自我要求作品要节奏快、清楚、看得懂，要让观众有一些可以讨论的空间。在他看来，理想的戏剧一定要真实，“不去灌输，不去强硬地影响观众，更像是一种分享。”
有一次，他在上海看彼得·布鲁克（英国戏剧大师）的演出，有一幕印象深刻，“导演的手段是让演员停顿下来，突然对着观众倾诉内心。那一刻配上点现场的音乐、舞台效果，我坐在观众席就感觉好像有一只温暖的手拍了拍我。”
张肖“想给观众这样的温暖，抚慰现在年轻人的内心”，“这也是我为之奋斗的原动力。”
时长60分钟的《假行者》没有让温琦“满足”，他“还期待哪一天把作品做长一点，讲得更多一点”。
张肖也有个小小的野心，“希望《蓟州疑云》不是一次就完事了，还是希望它能够走向市场。”他想让施耐庵+小铺兵继续往下走，“一个帅帅的，一个可可爱爱的，两人搭档”，创作出更多类型化作品，将其IP化。
两位导演坦言，参与“国话青年导演计划”是难得的机会，而他们抓住机会，用两部风格截然不同的作品，让观众看到了青年导演的能力与潜力。
最后，借用张肖导演的一句话，“谁规定青年导演只能有一个类型？”
青年导演可以出新、出奇，亦可以把故事扎扎实实讲好，这都是对古典文学现代化转译的方式。
我们期待，青年导演们后续的精彩上演。
注：文中所用剧照由段昭、范婷璇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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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 | 唐晓艳、李志翔
编审 | 刘 园、张凌云
编辑 | 余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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