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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村逆袭秘诀

第二步:小乡村也要大规划——规划走出的“经久不衰”

当然,视频推广可以让“小土妞”摇身一变成为“网红美女”。但是想要成为真正的“流量明星”,就必须依靠精心收拾。对于羊角村而言,定制化的规划是其“经久不衰”的核心秘诀。

1)土地整理——集约整治,小修小补,挖掘特点

1938年,为促进农业生产,荷兰出台第二部《土地整理法》。在这一法规背景下,大量有魅力的乡村景色在土地整理后不复存在,农业化的大幅推进也带来了大批动植物的死亡。[10]

然而,羊角村却根据自身土地性质,通过精细化的土地规划,完整地保留了水乡的河道肌理和船运文化,并通过土地整理形成了整齐划一的大尺度河道景观。

正是当年对这些水乡元素的保护和整合,才成就了如今羊角村旅游发展的最大特色。

在农用地和畜牧用地紧缺,村落间交通极为不便利的背景下,羊角村的规划选择了一种保守却高效的方式——“尽可能保留乡村河道,尽可能减少道路建设”。

在解决土地紧缺的问题上,羊角村通过优化土壤、水质等技术性手段,通过提升土地生产效率来提高农业产值,而非进行河道填埋等土地扩张方式。

在解决村落间交通问题时,羊角村通过农户间土地交换,尽可能缩短农户与农田距离,而非一味地进行道路建设。

羊角村的规划建设不同于大多数国内城乡的发展模式,而是根植于乡村本身,把乡村农业缺点包装成为特点。

国内规划往往采用“镇区模仿城市、乡村模仿城镇”的方式,“大广场、硬地面”磨平了大量乡村的特色风情。

要知道,规划不等于整容!对于乡村而言,一味地模仿城区只是饮鸩止渴,根植乡村特色风情的“小修小补”才是乡村振兴的点睛之笔!

2)土地开发——综合开发,大开大合,放大特点

1969年到1974年,荷兰乡村规划逐渐从“促进农业发展的土地整理”向“综合型发展的土地开发”转变,羊角村在此期间率先筹建当地土地开发委员会,进行第二轮土地规划开发。

本次规划在优先开发旅游功能的前提下,平衡了农业、自然景观、旅游休闲等多方利益。[11]

这次规划覆盖了羊角村5000公顷土地面积,明确规定其中的2600公顷集中用作农业生产,2400公顷用作自然保护用地;为保护生态景观资源,村内主要区域不再开放观光,只预留250公顷的公共水域[12],并集中开发数条特定水道用于旅游休闲。

在土地开发期间,羊角村聘请当地建筑师里斯坎普(DJ Reeskamp),历时8个月修复破败的废弃农场,构建农场博物馆(Museum Het Olde Maat Uus),展现村落农业历史,激发村庄的历史文脉价值。

第二次土地综合开发规划将农业、生态保护和休闲旅游用地进行整体分离,使农业生产和生态保护不再成为制约旅游开发的约束条件。

规划明确了村内旅游用地规模,实现了旅游功能的集中、高效开发,进而形成了羊角村如今的旅游功能区。

此外,这次的综合开发也将乡村旅游能级进行放大,农业地区在提升生产效率的基础上,进行了大面积的农业景观整治,让农业也成为旅游观赏的重要部分。[13]

不同于国内乡村建设开发“自上而下”,省、市、县层层推进的逻辑。羊角村是“自下而上”更具主动性的“先动脑子,后建设”。

熟悉村落特质的羊角村村集体在规划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结合荷兰乡村建设大背景,形成最大化放大自身特点的规划。

国内乡村处于规划系统的末端,通常不会自主定制村庄发展规划,而是被动承接上级统筹的规划方案。

更为严重的是,国内有些乡村统筹规划方案“不接地气”,很多规划方案是由并不了解乡村的规划机构完成,他们往往难以抓住乡村真正的特质和发展需求。脱离当地村集体“乡土气”的规划永远无法发挥乡村本身的灵动,只会变得“千村一面”。

第三步:小乡村依托大体系——管理维护下的“历久弥新”

定制化乡村规划让羊角村从一个“新晋网红”成为一个真正的“流量明星”,而数十年如一日的精细化管理则让羊角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不老女神”。

1)专业型土地管理体系——精细化土地服务

羊角村在土地管理上进行多个部门、多个环节的专业化管理,保障土地使用合理、土壤和水域的生态稳定。

羊角村的土地管理工作主要由村民自治的羊角村土地开发委员会和两个政府层面的服务机构乡村土地和水资源管理部、地籍管理部协作完成。[14]

在土地的规划开发过程中,土地开发委员会主导土地的规划、建设施工工作:前期组织地籍管理部的土地资源管理专业人员,完成开发项目中的土地再分配方案;建设期组织土地和水资源管理部的相关技术人员,管理、执行土地开发项目;最后土地开发委员会负责项目施工监督和验收。[15]

2)协作型景区管理体系——复合型景区维护

在景区维护上,羊角村也实现了多个部门的协作管理,实现了生态景观、历史文脉、景区资产管理的多元管理模式。

荷兰最大的自然保护协会德维登(Natuurmonumenten)[16]负责对羊角村的水域、湿地沼泽进行景观维护,每年组织专业工作人员对景区内芦苇进行收割,并通过生态景观设计实现羊角村生态景观稳定。

羊角村内部的旅游功能开发经营工作,如文化历史活动管理、户外亲子教育活动组织等,主要由荷兰林业委员会(Staatsbosbenheer)[17]负责。

不同于其他景区风貌、资产的统一管理,羊角村的房屋、桥梁、花园等景观均为当地居民的私有财产,而正是由于当地居民对于个人财产的积极主动维护、维修,保证了羊角村数十年的良好乡村风貌。

3)在地型特色观光体系——游船旅游体验升级

《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主编单之蔷曾撰文提出:行船是游览山水的最好方式。舟楫时代的游览是“过程游”,坐船人在意的是舟行途中的景观,观赏的风景一般具有连续性和整体性。

可以说,舟楫旅游注重的是全程的体验与感受。而这种体验似乎是全世界通用的,静谧如世外桃源的羊角村,就通过构建“耳语船”(Whisper Boats)[18]观光体系,将田园水乡之美放大到极致。

“耳语船”由羊角村最传统的平底船(Punter)改造而成——船体开放,最宽之处也不过1米左右,船尾配备一个无声的电动马达,通过方向盘控制,行船无声。

每艘船装有两个电池,平均可以行驶6-8个小时。“耳语船”由于驾驶简易、船体小巧、行船无声,不需要配置专业行船人员,为家庭游客、年轻情侣提供了最私密、最浪漫的游览空间。

如今看似理所当然的“耳语船”为主的游览体系,也是经过羊角村村集体长期摸索,不断改进而形成的。

羊角村旅游开发初期,主推传统人力平底船和独木舟;20世纪中期,随着燃油机电船在世界范围内流行开来,羊角村逐步将这种商业用船利用到游览体系之中。

而20世纪70年代,随着新型储电电动船的流行,羊角村开始着手将传统“平底船”改造成为更为轻便、安静的电动船——“耳语船”。

此后,羊角村形成了传统木舟、燃油机电船和“耳语船”三类公共开放的游船体系。[19]

直至1992年,高频率燃油机电船的使用打破了羊角村的宁静生活,50km/h的驾驶速度和极大的噪音,造成了游客间、游客与当地村民的多次冲突。

为了保证当地旅游业的正常运营,提高大多数游客的旅游体验,羊角村村集体收集了数千名村民的联名提议,最终促成了斯滕韦克尔兰德(Steenwijkerland)市政府下达的游船体系整改意见:逐步禁止燃油机电船舶进入羊角村水道,开放租赁的游船主推“耳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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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对于国内乡村而言,想要实现旅游振兴,不仅需要依靠外部机遇助推,个性化的定制规划,更需要村落内部村集体的有序管理。

村落的打造包装和宣传可以形成短期内的“现象级”明星村庄,乡村旅游功能开发、管理也可以依靠专业化的公司进行方案制定。

但是,想要成为真正的乡村“不老女神”就必须动员村集体和村民的力量,实现自主自发的村落风情维护、村庄内的景观资产管理和村内旅游体验维护,从而真正成为永不凋零的魅力乡村。

羊角村并不是不可复制的旅游神话,她的“冻龄”女神养成之路,正是国内大量亟待开发的“天生丽质”型村落的样板。

任何一座寄希望于旅游振兴的村落都像是一位未施粉黛的貌美女子,想要修炼成为真正的“冻龄”女神,都离不开从“乡村小网红”到“流量明星”再到“不老神话”的一步步进阶。

参考文献

[10] 张晋石,《20世纪荷兰乡村景观发展概述》,《风景园林》,2013.04

[11] 张驰、张京祥、陈眉舞,《荷兰城乡规划体系中的乡村规划考察》,《上海城市规划》,2014第4期

[12]《荷兰羊角村,中国人贡献大量客流的乡村旅游标杆》

https://kknews.cc/travel/8bnexnn.html,2017年10月16日

[13] 张驰、张京祥、陈眉舞,《荷兰城乡规划体系中的乡村规划考察》,《上海城市规划》,2014第4期

[14] 张驰、张京祥、陈眉舞,《荷兰城乡规划体系中的乡村规划考察》,《上海城市规划》,2014第4期

[15] 张驰、张京祥、陈眉舞,《荷兰城乡规划体系中的乡村规划考察》,《上海城市规划》,2014第4期

[16] 德维登是荷兰最大的环保组织,管理着荷兰350多个地区,羊角村所在的De Wieden自然保护区是其最重要的辖区。

[17] 荷兰林业委员会代表国家政府管理26万公顷的森林、自然保护区,是荷兰最大的自然景区经营管理组织。

[18] 船舶租赁公司zwaantje官网

https://www.zwaantje.nl/cn.whisperboats.html

[19] Combi造船厂官网

https://combi-outboards.com/en/about-us#his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