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银芬

山海关——关内和关外的分界点

东北是清朝发祥的“龙兴之地”,顺治皇帝曾颁布《辽东招民开垦条例》,以改变明末清初因 战争而导致的“荒城废堡、败瓦残垣,沃野千里,有土无人”的状况,开禁之后,“燕、鲁穷氓闻 风踵至”,人数渐多,引起清政府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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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闯关人

1929年,闯关东的山东人乘船到达大连

康熙七年(1668年)清政府废除原招民开垦令,对东北曾长期实行“封禁”,乾隆五年(1740年),清政府开始对东北实行全面封禁,严禁关内百姓进入。直至咸丰十年(1860年),随着外忧内患的加剧,清政府对东北由“封禁”改行“安户垦荒”政策。在这段长达120年的“封禁”过程中,乾隆和嘉庆年间,曾有数次弛禁,鲁、冀游民出关谋生者日益增多,他们背井离乡,踏上远赴东北的路途,也拉开了近代史上空前的移民壮举——“闯关东”的序幕。

在闯关东各省人群中,以山东人为最多也最早。清顺治、康熙年间,山东流民自发或“闯关”已进入东北,“鲁人之勤勉耐劳,为各省之冠。而农业知识亦为他人所不逮。顺治、康熙时代,虽厉行封禁政策,而鲁人之经营满洲,未尝懈怠,一旦警戒弛缓,其移置开垦,自呈突飞猛进之观也。”山东与东三省毗邻,西有陆路,东有海路,两相交往,十分便利。遇有天灾,穷苦农民“担担提篮,或东出榆关,或北渡勃海”成群结队出关觅食。

清初、中期的流民进入东北地区,他们既没有土地,也无开垦权,于是“始而为佣,继而为佃”,“先为旗人屯垦地所雇佣,以事劳役,后以土地丰饶,每年略出租金,租得旗人土地,以事耕作。”事实上是借旗田之名,额外开荒;也有的私自开垦土地,以窝棚为家,在附近烧荒撒种。到清代末期招垦政策实施后,山东等地的流民可以领取耕地,一部分人逐渐成为地位较高的自耕农。随着农业的发达,山东等省的流民也开始经营商业,开办商店,此类商店多系山东等地有巩固基础之分支,多采取杂货店形式。贩卖品以强烈之酒居多,粗劣棉花、靴、帽、菜品等次之,兼营兑换金钱,发行支票,收发书信。后又设总行于各交通便利之地,用以统辖各支店,于是城镇随之兴起,一部分人流向新兴城镇,从事商业经营或泥、木瓦匠等手工业。

山东省昌邑县姜家泊的姜潍清,因灾荒严重,“闯关东”来到船厂(吉林市旧称)。他从绸缎庄买几尺缎子,自做腿带,挂在丁字形的木杆上挑着,走街串巷叫卖。生意虽小,销路颇畅。几年后,积攒点钱,经亲友介绍到榆树县城,在一家商号的雨搭下,摆出经营杂货的小摊。他待人热情,童叟无欺,价格公平,得到买主的欢迎和信任。后来买了两间房子,开设功成德百货店,苦心经营,生意日益兴隆。在以后的30年里,他又开设了功成当、聚发成烧锅,逐渐成为榆树县的巨商。他的儿子姜德信也承继父业,随父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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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号到银行

繁忙的货栈交易

随着流民的北来和资源的开发,船厂凭借其便利的水陆交通条件,逐渐发展成为沈阳以北、吉黑地区最大的商品交换中心。乾隆三年(1738年)以货物批发为主的裕泰店货栈开业,兼营代理买卖货币业务,其后陆续有大顺号等钱庄诞生。至光绪年间,吉林城的钱庄已是“比户相望”。经常来往于榆树和船厂(吉林市旧称)之间考察商情,为积累资本寻找出路的姜德信,认准钱庄业有大利可图,于光绪十五年(1889年)用银16500两,将宋某开设在吉林财神庙胡同的敦成号钱庄兑过来,取名功成玉(取“功到自然成”之意),从此迈入金融界。

功成玉银号成立伊始,其经营方式就建立在积极稳妥的基础之上。当时的吉林的钱庄“所营业务,有‘实事’、‘把事’之别。实事为汇兑、兑换、存放款各事项,中小钱庄商之谨饬者经营之”。“然而黠诈者,日惟把事是骛。大率利用三省圜法之不稳,观察商事金融诸潮流,预计各种通币之涨落”,从事货币买卖,搞投机倒把活动。功成玉银号走的是“谨饬”之道,开设的初期阶段只经营汇兑业务,以后逐渐扩大业务范围,增加办理货币兑换、代理买卖货币、存款、放款、贴现、储蓄及代理保险等。宣统元年(1909年)在吉林商会登记的钱庄有42家,功成玉银号资本金达40万吊,柜伙有25人,已成为吉林城首屈一指的金融机构。

民国成立后,东三省依托丰富的农产品、森林资源以及煤、铁、石油、有色金属等矿产资源,以多种措施广招移民,如1914年吉林地方政府就公布《吉林全省垦荒规则》,吸引大量破产农民迁移至此。大量移民的到来,大幅土地被开发,也促进了当地工商业的发展。与此同时,功成玉银号的业务量不断增加,在吉林城增设了东关、西关两个分号,又于1917年在长春,1920年在哈尔滨开设了分号。总号和分号的柜伙达到200多人。为畅通汇兑,在关内外广设办事处和代理处,形成了遍布半个中国的汇兑网。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功成玉银号进入它的鼎盛时期,吉林有75%的烧(烧锅)、当(当铺)两行和粮食业、杂货业以及手工业与功成玉银号有往来。

1931年日本侵占东北后,功成玉银号的发展渐趋波折。1933年日伪颁布私人银行法,以整顿为名,限制排挤民营银行。功成玉银号不甘于自消自灭,投资50万元并以姜家在榆树开设的功成德、功成当、聚成发烧锅以及姜家数人的名义为股东,将功成玉银号改为功成玉银行继续营业。内部设董事会,姜德信任董事长,董事有姜成信、姜绍信、姜宝信、祖赞庭,监查是刘中孚、许玉符。1936年日伪当局又限定功成玉银行的资金必须增资至100万元,功成玉银行便只好将吉林、长春、哈尔滨三处的房产作价25万元,纳入资本金内,又由高级职员集资25万元,凑足100万元,并更名为功成银行。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时,市面上的金融活动陷于停顿,功成银行也仅余一些伪币,只得暂停营业。东北民主联军进入吉林后,功成银行积极配合清查日伪存款。1946年5月国民党军队进占吉林,当局令功成银行开业,此时物价飞涨,银行业务难以开展。1949年解放后,功成银行停业清理,结束了它长达半个世纪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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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到自然成

功成银行汇票

从功成玉银号到功成银行,姜氏父子以“功到自然成”为经营理念,以“功”搏“成”,凭着“鲁人之勤勉耐劳”和良好的信誉,赢得了众多客户的信赖,特别是众多闯关东的人。自顺治年间的招民开垦,到康乾时期的封禁和弛禁,清末到民国时期的大移民,众多移民散居于东三省的各个地区,需要经常汇款至关内,功成玉银号的汇兑业务由此展开。清末民初,吉林的货币种类很多,有官帖、银元、银洋、宝银、奉票、吉大洋、哈大洋等,还有日本的金票、俄国的羌帖,因各地钱法不一,往关内汇款,必须先把其他货币换成银洋才能汇出。当时,在吉林市面上流通的,主要是永衡官帖,汇款人把官帖拿到功成玉银号,按官帖与银洋的比价换成银洋后汇出。

1912年到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的20年中,东北地区的人口比清末增加了一倍多,总数达到近3000万人。在这一波“闯关东”的大潮中,功成玉银号抓住机会,大力发展汇兑业务,在东北三省的吉林、长春和东北的沈阳、大连、四平、公主岭、齐齐哈尔、绥化、双城、宁安、磐石、洮南、敦化、营口、榆树广设分号,并在关内的北京、上海、天津、青岛、烟台、龙口、太原、山海关、济南、乐亭、昌黎、太谷、潍县、留守营等地设立了办事处和代理处。各处的分号、办事处在付款时,柜伙都当面向收款人反复敲好哑牌,铮铮有声才付给。有些闯关东的人,在深山密林中开荒、伐木、挖参,赚的钱没有地方存放,便弄个大葫芦,挖个眼,每赚一点就放进去,藏在隐蔽的地方,积攒几年,临回家乡之前来到功成玉银号,汇款人将葫芦交给柜伙,说出钱数,柜伙帮忙点清,往往比本人数得清,遇有钱数多时,柜伙如实相告。办完手续,柜伙亲自帮助把汇票缝在衣服里面,防止丢失。日本军队侵占济南时,社会秩序混乱,济南办事处一时无款,就派人到天津冒着危险把钱背回济南,在地窖里按户付款。对汇票遗失、被盗、被烧的,都可以挂失取款。这些服务方法和热情周到的服务态度,被关内外的百姓传为佳话。由于功成玉讲求信誉,方便客户,汇利公平,人们都愿意通过功成玉汇款。“九•一八事变”前,每年汇款额达200多万元。

1931年日军侵入东北后,将东三省作为军事侵略的基地,加速开发东三省资源,森林采伐业、采矿业、制造业以及交通运输业发展迅速,对劳动力的需求大量增加,山东胶东一带每年都有大批的人去东三省经商做工学生意,日本帝国主义的征集招骗,也使山东大批的劳动力被遣送东三省。因民众的信任,功成银行的存贷额有增无减,对关内的汇兑额始终领先。1941年功成银行对关内的汇兑额为2293691元,而同年日伪官办的伪中央银行吉林分行、吉林东关支店和兴业银行吉林支店,三家的对关内汇兑总额为130281元,仅为功成银行汇兑额的5.6%。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时,全东北民营银行仅有16家,其中9家有伪满中央银行的资本渗入,6家兼有日本人入股,纯民族资本的只剩益发、商工、功成等4家银行,功成银行正是凭着众多“闯关东”移民的信任和支持,顺利渡过日伪的金融统治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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