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从哈尔滨出差回香港时，半夜突然发高烧。

曹永知道后，买了机票，从上海飞了过来。他说，我不放心你。

然后包饺子擀面皮，给我做东北菜。知道我的笔记本电脑坏了，花七千块给我买了一个新的。

我家条件不差，并不是男生为我花点钱，我就会随便跟他走。

我感动的是，曹永手头并不宽裕，却把能给的都给我。

他在我身上，毫不吝啬。

和前男友李岩松分手时，他给我发来一张Excel表格说，你看看这张表，基本都是无用开销。你就因为我小气跟我分手，说得过去吗？

有句话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02

我和李岩松在一起五年了。

故事的开头，是学长和学妹的戏码。

我是天津人，李岩松是上海人。2010年，我们都去了香港大学读书。不同的是，他是读研究生，我是读本科。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李岩松牵起了我的手。李岩松这人怎么说呢，特别爱学习。所以一开始我俩的恋爱模式是，他在看书，我在玩游戏或者睡觉。

但后来李岩松爱管人的一面，慢慢凸显出来。

他简直是把女朋友当幼儿园小朋友来管，事无巨细地操心。

而我天生爱自由，好不容易从高中解放出来，每天只想看电影看小说和打游戏。

李岩松开始碎碎念，他说，常笑同学，你这样下去怎么行。祖国还指望你成为栋梁之才呢。

我笑着回他，祖国有你就够了。

李岩松却垮着脸说，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戒小说电影和游戏，没得商量。

凭什么听他的呀。那分手好了。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分手，很快就和好。异乡很孤独，一个拥抱就能成为和好的理由。

03

但根本问题还在。

我最看不惯的，是李岩松的抠门。

衣服要买打折款，理发要提前网上团购，坐飞机要买春秋航空的特价票。有次请我室友们吃饭，还为老板没打折吵了半天。

我觉得挺丢人的。他家不是富二代，但也不穷。

李岩松不止对自己精打细算，还试图改变我的消费观。

有次我买了两件类似的衣服，被他狠狠说了半天，还逼着我发誓，让我这学期不能再买衣服。

我跟他大吵大闹，闹到分手。但分手没持续几天，李岩松来道歉求和，我们又重归于好。

这样分分合合，恋爱竟然也谈了五年。

这五年，我和李岩松先后毕业，留在寸土寸金的香港。

每一次分和合，其实都是在消耗。还有感情吗？有是有的，只是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无趣，而又看不到尽头。

我们蜗居在五平米的小公寓里，更像是搭伙过日子。

04

最后一次分手的导火线，是16年复活节，我想去黄山，李岩松直接拒绝。

他不想折腾，更不想花那个钱。

于是我拉着我妈去了黄山，不知道是不是徽派文化过于诗意，还是三月的油菜花太美，我突然就厌倦了李岩松的管制和小气。

我和李岩松说分手时，他表情错愕了一下，说，你会后悔的。

为了证明我不会后悔，这一次无论他怎么挽留，我都没再回头。

那段时间，《太阳的后裔》正在热播，我和所有女孩一样，迷宋仲基迷得快要疯了。

或许在心里，我还在渴望一场热火朝天浩浩荡荡的爱情。

而不是我和李岩松之间，如死水一般沉静。

我在朋友圈宣布重获单身。

点赞的那些人里，有曹永。他说，单身快乐。

05

曹永和我是高中同学，同校不同班。

彼时，他还在华东理工大学读大四。大二那年，他自愿去当了兵。两年后退伍回来，继续完成学业。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我们在微信上开始聊天。

然后惊奇地发现，有那么多的巧合。比如初中时都是班长，高中时都是英语课代表。比如高一军训时，都因为军姿标准被选进学校的升旗班。

再比如，我们在同一个自行车存放处，停过车。

当你对一个人有好感时，会觉得哪和哪都是缘分。

我对曹永的好感，大抵是因为宋仲基。

曹永给我发穿军装的照片，尤其是端着95式步枪的样子，直接击中了我的心。

后来聊得多了，我们也知道了彼此的情史。

曹永读大学时有个女朋友，因为曹永家条件差，家里反对得厉害，最后分了手。

我听了觉得心疼。

心疼可能是心动的开始。

曹永第一次来香港找我的那天，我满脑子都是宋仲基帅炸天的样子。

但真正见到的那一刻，诚实来讲，是有一些失望的。

当兵的那两年，吹风日晒。加上穿衣打扮也有些欠缺，所以一眼看上去有些沧桑。果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不过这样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曹永笑起来的样子很迷人，他说话会顾及我的感受，而不是像李岩松那样，凡事管着我。

我在他身边，觉得呼吸是自由的。

06

真正打动我的，是他在我身上，毫不吝啬。

他有100钱，恨不得把99块钱花在我身上。

而李岩松，恨不得把100块钱都存起来，慢慢花。

曹永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后，曹永跟着母亲生活。他们在天津，一直没有自己的房子。

母亲帮人做保姆，收入微薄。可以想象曹永家的条件。

但他愿意因为我感冒，就二话不说飞来香港。他可以因为我随口说笔记本坏了，就花七千块钱给我买新的。

他的那点退伍费，加上周末打工赚来的钱，都花在了香港和上海的机票上。

我们是异地，但只要我有风吹草动，他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确定，这个男人是真的爱我。

爱应该是这样，心里有一腔热血，有一股劲。而不是和李岩松在一起时的沉闷。

再加上我们每天有聊不完的话题，时常在微信上打出一样的回复，我越发觉得曹永，才是我心心念等了很久的人。

我想到一生一世。

07

可我妈听我说完曹永家的情况后，坚决不同意。

反对的理由很充分。

曹永家条件差，不说给小俩口买房，曹永他妈都一直在租房。曹永是单亲家庭，我妈担心他心理有缺陷。

我妈是大学老师，我说，你怎么也这么世俗。

有房有车固然好，没这个能力，先租房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时，曹永已经跨专业考了金融专业的研究生。从上海来了广州。

我那么坚定地相信，房子会有，车子会有，一切都会有。

和我妈那谈崩后，我决定从我爸那入手。

我爸退休后，去了加拿大，专心做他的翻译事业。

他这人向来开明，有了他的神助攻，再加上曹永嘴巴甜，我妈那关总算过了。

曹永买了宝诗龙的戒指求婚，虽然是最便宜的一款，但那真的是他全部的能力。

我就这么嫁了。爱情大过天。曹永对我好，就够了。

我花掉工作以来存的二十万，给了自己一场非常梦幻的婚礼。

08

我妈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好到底。

婚后，婆婆想过来一起住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爱屋及乌，爱曹永，那就应该爱他妈妈。婆婆含辛茹苦把曹永养大，留他一个人在天津太孤苦伶仃了。

我设想的是，我上班，曹永上学，婆婆在家料理家务，一家人其乐融融。所以哪怕租金再贵，我还是去租了个两室的房子。

曹永没课的时候，就来香港。

我妈很反对。闺蜜也说，你怎么这么傻，租金和生活费都是你在出就算了。还让婆婆住一起。

我不置可否。曹永没多久就要毕业，我在上班，先承担下也没什么。

反正都是一家人。

重点是，曹永很爱我。有爱在，计较那么多不就俗气嘛。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婆婆信佛，她不仅在房间里挂满佛像，每天烧香拜佛一小时，还把经书用收音机放出来，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

我不好直接去说。曹永倒是及时做了沟通，一些小摩擦也就和平化解。

但小摩擦累积多了，迟早会爆发。

有天，我和曹永看电影回来有点晚，第二天早上睡过了头。

起床的时候，婆婆的脸色很难看。

我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婆婆一直在外面骂骂咧咧。曹永说你别说了，笑笑待会都听见了。

婆婆说，我管不了别人家的女儿，教育下我儿子怎么了。

我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更不知道应该怎样应付这样的场面。我躲在卫生间很久才出来。

而婆婆当着我的面说，怪不得笑笑升职难，我要是老板也不喜欢这么懒的员工。

而曹永，一直没吱声。

我是在那一刻才发现，我根本就没那么了解曹永，更不了解婆婆。

在我的概念里，妈妈应该就是我妈那样。会管孩子，但也会尊重孩子。而婆婆，和我妈，是那样的不一样。

09

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

我出钱出力，从早到晚挣钱养这个家，却被婆婆说三道四。

我的教养不允许我直接和婆婆吵，我和曹永表达了让婆婆回天津的想法。

婆婆很生气，说这样是对她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回去会很没面子。

曹永也有点不高兴，他说，我妈是不对，但她始终是我妈。

你看，婚姻真的不是两个人的事。

后来还是我妈给了个台阶，说她去医院检查了不太舒服，让婆婆回去陪陪她。

婆婆就这样不情愿地走了。

没多久，婆婆想回来，说哪怕住一天，看一眼我们小区也行。曹永问我怎么办。

我说，行啊，不是要看一眼嘛，那我帮她订当天往返的机票。

现在想来，我确实有点过分，但也只能强硬了。

从那之后，我和婆婆的关系变得疏远而客气。

曹永没说什么。

我以为解决了婆婆的问题，我和曹永就可以幸福快乐地过二人世界。

曹永读了两年研究生，毕业后，在香港找了工作，我们开始同居生活。

日子有些磕碰，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流血事件。

10

起因是非常非常小的小事。

我在网上买了玻璃炖锅，打算炖汤用。有天下班回来时，却发现曹永在用炖锅煎东西。

拿起来一看，锅底已经黑了，我有些心疼，就说了他两句。

曹永来了脾气，他回我，我辛辛苦苦做饭，你还指责我。

我说，我不是指责你，只是说你要正确使用这个锅。

我开始和他讲理。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曹永觉得我应该向他道歉。我一气之下，冲到厨房，狠狠地将锅摔在了地上。

而我没想到，与此同时，曹永拿起一个玻璃瓶，用力砸向他自己的额头。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脑门开始流血，流了很多的血。他双眼发红，目光凶狠地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傻了眼。下意识地逃到卧室锁上门，让自己理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仅仅因为一个锅，我们就闹成这样？我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得处理现场，我叫了救护车。

曹永没有打我，但他自残了。他有暴力倾向。

在等救护车的那五分钟里，我冷静得出奇。

我清理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我甚至用拖把拖了两遍地板上的血，我觉得怎么都拖不干净。好像越来越脏，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曾经的常笑，是多么阳光快乐的女孩。怎么结个婚，就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11

曹永跟我道歉，说他是一时脾气上来，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可我的心里有阴影。

我们开始默契地分房睡。

曹永上班后，一直不太顺利。可能是太着急，也可能是心里攒着一股不甘心的劲，他三天两头地跳槽。

频繁换工作的结果是，哪份工作都做不好。

所以家里的房租是我，日常开销是我，而那个当初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的曹永，脾气越来越暴躁。

有天早晨，我出门上班时，曹永突然叫住我说，我没钱买菜了。

我打开钱包，给他拿钱。他接过钱的那一刻，脸色特别难看，像是窝了很大的火。

这个曾经有100元钱愿意为我花掉99元的男人，在用他的无所谓和牛逼轰轰的样子，掩饰心底的自卑。

我说，你别着急，慢慢来。可是他说，我知道你在嫌我穷。

我听着这句话，躲在无人的地方泪流满面。

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婚姻。

必须承认，结婚后，我的生活质量和单身时比起来，差了一大截。明明我的工资涨了一倍，幸福感却打了折。

我是在后来才知道，曹永每个月把我给他的生活费，挪了两千给婆婆。

也就是说，我被迫养了三个人。

每一次曹永都说他会改，可是反反复复，他仍然是频繁跳槽，仍然是一言不合就冷战。

他真心爱过我是真的，但我俩没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是真的。

12

我像是从一场童话故事里醒来。

以前我觉得李岩松抠门，管我管得多，我没法和他走下去。后来曹永给了我一个宋仲基的幻想，我一头扎进去，以为这样才是爱情。

实际上，我并没有真正了解这个男人。

我们一直异地，我是在和我幻想的男人谈恋爱。当我们走进婚姻，才知道不论是三观，还是性格，都不合适。

其实回过头来看，一个男人愿意为你花钱，是爱你。而一个男人总是精打细算，也未必是不爱你。

这样的道理，我懂得有点晚。

而我一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我和曹永并没有夫妻之实。

我和他的身体都没问题，问题出在那时婆婆和我们一起住时，婆婆喜欢开着门睡觉。

我是第一次，很紧张，再加上隔壁住着婆婆，曹永没了兴致。这之后，他干脆自己解决。

婆婆回了天津，我以为我们会好起来。很遗憾，我们总是吵架，更加没有兴致。

可能你很难相信，两个身体正常的年轻人，睡在一张床，却什么都没发生。但实际上就是这样。

跟闺蜜说完，闺蜜完全惊呆。

可我和曹永还没来得及领离婚证，就遇上疫情。春节我去加拿大和父母团聚，被困在加拿大。

没有出轨，没有背叛，我们到底还是走不下去。

曹永觉得我和他离婚，是嫌他穷。真要嫌他穷，我何必大费周章地嫁给他。

我从头到尾，只是嫁给了我想象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