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恁看恁这话问的,俺们娘俩就是在那院儿的空房子里睡一宿能有啥事儿啊?”李寡妇一边收拾厨房一边说道。

“啊!没事儿那就好!那就好!大妹子,咱今儿晌午再蒸一锅饽饽吧?我瞅昨儿那帮棺材匠子吃得还挺好的!”刘大脑袋问向李寡妇

“中!大哥俺听恁的,俺这就和面去!”李寡妇放下手中的活儿,就去面袋子里面舀出了一盆的三和面儿,就准备和面蒸饽饽!

这功夫就听见门外的伙计小林子扯着嗓子对着厨房喊道“老刘、老刘!你兄弟来了!赶紧出来!”

“操!这帮孙子真他娘的不让人省心,你打棺材就打棺材呗!耽误我干活儿干鸡毛啊!”刚把烟嘴儿塞进嘴里的刘大脑袋还没等着点烟呢,只好一步三摇地晃着自己的大肚皮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哎~哎!林子、林子,你拉我干嘛啊!我进去找老刘,你又不是不认识我,你这是正的是啥事儿啊!”
“我刚刚儿不给你招呼了吗?你进来干啥啊!一会儿老刘出来不就行了吗?你非进去,你有啥念想儿是咋的?厨房重地,非请勿入!”小林子双手抱肩,把通往厨房的侧门儿一挡,可把来人急的是上蹿下跳的。

“你这孩子……我、我……!”

来人正急得不行的功夫,刘大脑袋从后院的厨房里已经是走了出来,“哎!老六,你咋过来了呢?”刘大脑袋惊喜地问向来人。

“嗨!大哥,我早就过来了,这不吗!好话说尽,这个小犟种就是不让我进,可是急死我了!”来人顿足捶胸对这刘大脑袋大倒苦水。

“得了,那进来吧!咱们里面儿说去吧!”刘大脑袋拉过来人就要向后院厨房走去。

“哎!哎!不行啊,东家说了陈老六不能进咱们家的院儿!真要是让东家瞅见了,我的饭碗子可就砸了!”小林子依然挡在这个叫陈老六人的面前不让进去。

“哎呀!林子,这东家不是不在这儿吗,这儿不是还有我呢吗!你怕啥的,有事儿,算我的!听大哥的话啊!今儿晚上大哥给你整点儿好吃喝儿,别跟别人说啊!”刘大脑袋赶紧拍着小林子的肩膀儿悄悄耳语道。

小林子这小子也是个“琉璃转儿”,谁干活儿不是为了一口吃食儿啊,既然刘大脑袋承诺给自己好东西了,自己也就没有坚持,干咳了两声挺着胸脯儿,跑去干活儿了!

“嘿!老刘大哥,你还真好使啊,几句话就把这小子给说动了,我在这儿废话可是没跟他少说,这孙子,软硬不吃,就他娘的不让我进去,你说我啥时候招惹他了!真是!”这个叫做陈老六的小子一瘸一拐地跟着刘大脑袋就走进了后院儿当中。

“你咋不说,你这手脚就不干净呢!来一回,这铺子里就少点儿东西,你说说你啊,都这腿脚儿了,你咋就不能老实点儿呢!”刘大脑袋跟陈老六在厨房门前的磨盘上坐了下来说道。

“嗨!我这不是花销大吗!你就说说啊,上麻花巷,下馆子、逛宣德楼、泡兰香池子哪点儿不花钱啊?我爹要是黄带子,我犯得上扯这犊子吗!这就是没钱憋的。”陈老六说的是振振有词,整得就好像这些个钱是非花不可似的。一时之间刘大脑袋也接不上来了。

“你、你不是总在外面儿接白活儿吗?钱、钱就这么快花完了?”刘大脑袋问向陈老六。

“那才是几个钱啊,够干什么的,接白活儿我是爱好,不为了赚钱,为的是让往生之人体体面面地离开这个世间,这是做善事儿,和钱挂边儿太俗、太俗!”

“少扯犊子!俗,你小子哪次也是没少要啊!自己这条瘸腿是咋整的你不知道啊?你啊,再赚这些个昧良心的钱啊,小心把命再搭进去!哎,我咋听说城北绸缎庄子郑掌柜的老爹的白事儿就是你操办的啊?”刘大脑袋问向陈老六。

“啊!怎么的?我这事儿操办得这么有名儿吗?你、你都知道了?”

“废话!奉天城多大个地方啊?这事儿我还能不知道是咋的?你小子可是没少黑人家的钱啊,光纸活儿你就挣了能有这个数儿吧?”刘大脑袋陈处了一只手问道。

“小钱儿、小钱儿!我这么瘸腿吧唧的到处给他们家四处跑赚点纸活钱怎么了?不应该是咋的!”陈老六费劲地把右瘸腿搬到了左腿上面一压,一个标准的“二郎腿”算是翘了起来。

“嘿!这你还不知足啊!我这一个月才三块钱,我挣着点儿钱容易吗?家里七口人需要养着呢!你可是真行!啧啧!”刘大脑袋点燃了自己的烟锅子对陈老六满眼都充满了向往。

“瞧瞧你这德行!瞧瞧!你瞧瞧!哎呀,兄弟有好事儿能忘得了你吗?我今儿找你来啊,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发财?”陈老六抻着脖子故作神秘地问向刘大脑袋。

“这不废话吗?不想发财的是傻子!我咋不想发财啊,我做梦都想着发财呢!”刘大脑袋白了陈老六一眼说道。

“你瞅瞅,一说你还咋急上了呢!我这大一早上过来为的啥啊?不就是为了让老哥你多挣点钱来的吗!哎呀,你说说,跟老哥哥白话了这么一大半天,整得是口干舌燥的!也没口水喝!这、这也是……哎!命苦哦!”陈老六话到嘴边开始吵吵起口渴来了。

刘大脑袋一见这是有好事儿啊,这陈老六不是找自己给嘴过年来啊,这、这可不能怠慢!赶紧回头儿对屋里喊到“老李大妹子,大哥这儿今儿来了个朋友,你帮哥哥沏点儿茶水,用我在鑫茂昌新买的茉莉花啊!”

“我跟你说吧,老六兄弟!前儿我上街买菜,替我们掌柜的去鑫茂昌捎了点儿茉莉花,您说说人家那茶叶……”刘大脑瓜子就像是见了亲妈似的,满脸堆笑对着陈老六就夸自己的茶叶有多好!

“哎!等等!你、你这儿有人啊?还是女的?”陈老六大吃一惊问向刘大脑袋。

“啊、啊!咋、咋的?你怕女的啊?”刘大脑袋也不知道这陈老李的葫芦里买得到到底是啥药。

“操!有、有人、有人你不早说!我的妈呀!得要没跟你交底,要是都告诉你了这赚钱的好事儿不都让人听去了吗?你个败家的玩意儿,就是受穷得命,你啊、你啊!啥也不是!”陈老六从磨盘上跳下来就想走。

“哎!哎!六兄弟,六兄弟,你瞅瞅你这小脸子咋酸唧唧的呢,一个刚从山东来的小寡妇,爷们儿和俩丫头掉进海里淹死了,自己领个儿子也怪是可怜的,这不嘛我、我这是心软就留他在这儿给我打打下手儿!”刘大脑袋把握吹牛逼的机会总是那么恰到好处,脸不红不白儿的就在陈老六面前撑起了排面儿。

“你、你安排的?不是,哥哥,你这行了啊?老蔡就这么信任你?”陈老六眼珠子一转,这回也不走了,又再次坐回了磨盘上。

“嗨!马马虎虎!我们铺里这帮人,你也不是没瞧见,一个个儿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的主儿,东家干活儿得找能事儿的人啊,这些年你也知道我在这老蔡家干的还行,这不嘛,东家私下里就和我说了,任用伙计这事儿直接和我说就行了!用不着这个那个的,这不嘛,给这山东寡妇带出来,我就去前面做掌柜的了,我这也就是操心的命啊,做厨子是我们老刘家的家门绝学,可惜了、可惜了!”刘大脑袋故作深沉仰天感叹道。

“妈呀!老刘大哥你这是马上要当起半个家的感觉啊!这、这么大的铺子您、能老能忙的过来吗?不、不行!你看看我、我帮衬帮衬你呗!我这人能言善辩,办事儿您也不是不知道,滴水不漏说的就是我啊!咱哥俩强强联手,这铺子可就是咱们哥们儿的了!”陈老六讨好地对着刘大脑袋就是一阵谄媚奉承!

看到这儿,不知道看故事的诸位朋友,猜没猜得出来这陈老六是干啥的啊?要是您没猜出来,我这儿就不和您兜着了,这陈老六啊,在奉天城干的就是“支客儿”、在咱们辽南地区又叫“大了”,只不过这小子干的是白活儿,就是白事儿!谁家发送个人了,就得找这样的人儿。

“大了”这个活儿您别看不起眼儿,这个行当就是个民间的“公关”,我不知道这说合适不合适!

只要是哪家有老人“躺下了”非这帮人不可,小到迎来送往,采购纸活儿!大到找风水先生、修陵建墓全都得经他们手一手操办,这帮人有着手眼通天的本事,您就说请和尚道士念经超度吧,多少人你说个数儿就行了,第二天保准儿给你安排妥妥儿的,不让主家儿操一点心的,一句话有钱就能帮你把这白事儿班的体体面面的,风光大葬,套用今天的话就是“临终关怀”。

由于这陈老六经常跟办白事的打交道,在这奉天城所有的丧葬行业的人物都熟,这不嘛,和刘大脑袋的解释就是因为自己经常帮着主家儿定棺材,常往蔡家寿材铺子里面跑,一来二去的就和整个儿棺材铺子的人整得是贼熟。

您要问了,既然熟,刚刚儿小林子咋就不让他进后厨找刘大脑袋呢?

嗨!这就得说到陈老刘的人品了,这小子的人品实在是太差了,您想啊,支应干百事的差事,挣得就是良心上的钱,可这孙子,他管你良心是什么玩意儿呢!您就比方说订棺材这事儿吧!主家处十块大洋要柏木棺材,到这孙子这儿他就给你订个四块大洋的杨木板儿,大漆走上十多遍,你不劈开棺材上哪儿能知道用的是什么料啊!你就瞅瞅吧,连死人都忽悠,这小子还有良心吗?

咱就说他那条瘸腿吧!说这话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当年新民府有这么一位老财主咽气儿了,这家的孝子贤孙就想着把这白事儿办得是风风光光的,要办白事儿你就得找明白人啊,没有明白人这事儿你还真就整不成!

上哪儿找明白人去呢?那就得去奉天城找人打听去啊!早些年咱们关外最有名的大地方当属奉天城了,您别看今儿个又是什么哈尔滨又是什么长春大连的!那功夫他们那儿才有几个人啊!说句不中听的话,他们那些个地方都是农村!

招人就得去奉天请著名的“大了”过来支应,老财主的子女们托熟人一打听,谁有名儿啊,当属这陈老六!整个儿东北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可是有名儿归有名,这熟人也是没打听清楚,这陈老的名声全是“恶名儿”,他认识不认识人啊,当然是认识了,可这小子是心太黑了,不管干啥都讲究“扒皮儿”,一块大洋四对儿的纸活儿,到他这儿保准翻一倍!僧道喇嘛超度一场十块钱,到他这儿就是二十大洋,您要嫌贵,人家可是有话说了,和尚是少林寺的,道士是龙虎山的,您要是舍不得钱,老人能不能过得了奈何桥,我可是管不了!

早年间的人啊,都是孝顺,您想啊,爹妈就那么一个,那还差那几块大洋啊,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吧!

价码儿一谈脱,这孙子在街上找几个要饭花子,把脑瓜子剃成个大光瓢,这就算是和尚了,整个床单子被套往身上一裹这就是袈裟,一人一块钱,在这儿坐着嘟囔一天,管吃管喝儿!您就来吧!

照说这行儿是个暴利的行业,可这陈老六是一分钱都没攒下,为啥呢,这小子个人爱好实在是太多了,吃喝膘赌抽、坑蒙拐骗偷!啥事儿都干,到手儿十块大洋,就是半天的事儿,在麻花巷连躺四五天啥时候没钱了,啥时候出门儿想招儿去!正道不走,专门儿是玩邪的。

咱们还得说回来他的腿是咋瘸的,咱们前面说了,去给新民府的一个老财主张罗事儿去,这老财主家里实在是太阔气了,咱不说这家人穿的是啥、住的是啥!但就说这花钱就像是流水似的,就是舍得花钱,只要是陈老六提出的,就一句话“去账房支银子去吧!”,人家连问都不问。

既然舍得花钱,这事儿必须整得漂漂亮亮的,陈老六也是挺卖力,整个儿丧事被陈老六安排的是十分的体面,鼓乐手两班换着吹,僧道喇嘛也会两班轮着念,哭丧的守灵的都是陈老六一手安排的,就连守子孙灯都让陈老六特意找来了一对童男女儿跪在灵前“看灯”,就这排面儿,这么说吧,可着东北你就找不出第二家来!

陈老六活儿干得卖力,主家儿也感觉十分的满意,大手一挥就让陈老放手大干吧!信得及你。

老爷子的棺材是早些年在蔡记寿材铺子里面订好的柏木棺材,这柏木棺材您不要以为单一的就是柏木板子打制的,要说有身份的达官显贵用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柏木板儿,而使用的是柏木心儿,柏木心儿是啥啊?我、我这个一句半句的还真是跟诸位解释不太明白,中央电视台的第十频道,我不知道您诸位平时看不看,那里面儿经常播放“挖坟”之类的节目。

这个节目里啊,会介绍古代一种特殊的丧葬形式叫做“黄肠题凑”,黄肠指的就是柏木心,柏木去外皮、去掉外面儿大部分可使用的木料,在树杆中间有这么一道,含油量特别高的木料这就是“黄肠”。

您要说了,这柏木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木材啊,有钱人不都得用金丝楠木吗?

您啊可是说错了,在古代是讲究阶级观念的,金丝楠木那是皇帝专用的木料,最次也得是亲王才能被皇帝赏赐使用,你要是用了金丝楠木都得给你的坟刨了,那是大罪过儿,你有钱也不行!

这家大财主的老爷子,这功夫就安安静静的躺在灵棚子里面的柏木棺当中,这棺材盖儿是虚掩着的,这个是人下葬之后才能把木板儿给钉死,“盖棺定论”就是从这儿来的。

伺候老爷子净身、入棺,不用陈老六亲自动手,在过去专门儿又挣这份钱的人,净完身之后给老爷子穿戴整齐,带上金银玉器,生前喜爱之物,就放进了这柏木大棺之中,这会儿陈老六可是就在身边啊,老爷子身上有什么好东西,这陈老六看得可是满眼啊,这些都是好东西啊,随便儿拿出去一件儿,就能让自己在这麻花巷快活个月八的,要说陈老六心里不痒痒,那是胡说八道。

陈老六就想着咋样才能把老东家的钱财整进自己的腰包来。

这大户人家和小门小户儿的肯定是不一样,小门小户儿顶多在家里面停三天,然后就得拉出去埋了,要不然这一天天的流水席,谁家也架不住这么吃啊!用咱们当地的话讲“你趁点啥是咋的?”

大多数人家是不趁什么的!可有钱人不在乎这个,流水席你爱吃就吃呗!给老爷子磕个头,有吃有喝儿的,来呗!人来的越多说明这家人性就越好,自己就越有面儿!

这户儿新民大户也是这样,成天流水席摆着,就是要大办,风光大办!

要说这几天陈老六在这户人家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阔气,就连晚上守夜,都让“大了”陈老六安排,家里面儿有钱,雇人守夜,咱自己不造那个罪,您瞅瞅有钱一切都省了,您要问了这丧事不就是体现子女对父母的孝顺吗?

屁!老话不是说的好吗“活着不孝,死了乱叫!”丧事儿办的多大,那都是掩人耳目,装给别人看呢,死人、死人人都死了还要啥面子啊?要面子的是活人,拿今天想对比也是一样儿!都是活人的面子。

可不管是咋安排,陈老六才懒得管呢,我挣的是钱,管你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呢!你让我安排人守夜正合我意,只要是我安排人守夜,那、那老爷子身上的金银玉器,不都是我的了吗?

这就是让猫看耗子,监守自盗!

守夜是个俏活儿,陈老六就安排一个叫大麻子的小子,负责守夜,好吃好喝儿的供着你,你就负责看着灵棚子里面儿别进猫狗,时不时地再给“子孙灯”添点油,给香炉里面上上香啥的,这香火你不能给人家断了啊!

前半夜儿,这大麻子就坐在灵棚子门口儿跟着大家伙儿喝着茶水,吹吹牛逼,这时间也是过得挺快,到了后半夜儿的时候可就不灵了,怎么的呢?吃饱喝足,在没有人和自己唠嗑儿,人的精神头儿明显就跟不上来了,上眼皮不住地直打下眼皮,这可咋好呢!

前半夜睡足了的陈老六端着烟袋锅子可就慢悠悠的走了过来“麻子,你这是咋的了?咋整精神头儿跟不上了呢?”

“呦!六哥啊!我这困得难受,六哥你替我瞅上一会儿,我去洗洗脸!”大麻子对陈老六请求道。

“你瞅瞅、你瞅瞅!想给你安排个肥差,上来就是给我跑肚窜稀的整事儿,赶紧去,一会儿让人家东家瞅道那都成啥了?撒冷点儿!”陈老六故作嗔怪的对大麻子说道。

大麻子不敢怠慢啊,赶忙一溜烟儿,跑到跨院儿的水井边上打上一通拔凉的井水,自己把脑门子到下巴颏儿都溜了一遍,这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行了?这回没事儿了吧?”陈老六问向大麻子。

“没事儿、没事儿!六哥您放心一点事儿都没有,您回去歇着吧!”大麻子在灵棚子前面儿打拳踢腿就为了不让自己犯困。

“哎呀!我歇啥啊!你啊,会跨院儿先睡一会儿吧,我替你看一会吧!一个时辰啊,就一个时辰,多一会儿我都不待啊!”陈老六像是很大量似的对大麻子说道。

“真、真的?哎呦,我的六哥哎,你真是我的亲哥哥!回、回奉天的,鲁味居兄弟安排你吃大盘子!想吃啥你点!都算兄弟的,你看咋样?”一看这大麻子也是敞亮人儿,岂不知你守灵的辛苦费早就让这个陈老六给你扒去一层皮了。

“行了、行了!赶紧迷瞪一会儿去吧,就数你废话最多!我看你小子还是不困,赶紧的去吧!”陈老六对着大麻子催促道。

陈老六送走了大麻子这院子里可就没人了,也不能说是没人儿,这棺材里不还躺着一位呢吗!只是他不能动弹了,现在陈老六想干点啥,那可都是他自己说了算了。

陈老六坐了一会儿,见大院儿内万籁俱寂,也没有人声儿了,自己可就闲不住了,站起身形扬脖望了望四周,只见外面是月朗星稀,院中人迹全无,这不正是上手段的好时机吗?此时不动手还要等待何时呢!

想到此处,这陈老六就慢慢的走近了朱漆大棺附近,上手搬起厚重的棺材板子向下一推,这厚重的棺材板子就出溜下来,因为太沉,想要一个人把棺材盖子掀翻对陈老六老说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这难度多大呢?咱们这么说吧,过去的柏木棺材重量都有说到,棺重九百九十九,这是最大的数儿了,讲究是寿与天齐,三个九,您想想厉害不?

您要问了,咋不是四个九呢?四个九谁能抬得起来啊?这不得还要埋呢吗?过去也没有起重设备四个九就是有点扯了!

这就是千斤大棺了,一个棺木盖子您自己估算一下吧至少不得二百多斤啊?

棺木重量大,个头儿也是小不了,就老头儿这棺材并排躺进俩人都绰绰有余,您想啊,这功夫陈老六已经是像只狸猫一样越近了棺材里面了,正蹲在老爷子的身上撸翡翠扳指呢!

死人死后,浑身都会僵硬,你活着的时候什么扳指金镏子你都能撸得下来,费点劲儿罢了,可要说人死了,你想从死人身上再撸戒指,那可是难上加难,骨头节都不能动弹了,你咋撸啊!

陈老六是做贼心虚,还怕别人发现,一着急自己就盘算开了,反正人已经是死了,也不知疼也不知道痒了,你要说他能喊那是更不可能的事儿了,得了,打破不了葫芦撒不了油,我今儿给你来个绝的吧!

想到此处,这陈老六可就上手断了,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对着老爷子的手指头可就割了过去,这招儿好用不好用呢?肯定是比不拿刀好使多了,三下五除二就把老爷子的翡翠扳指、大金镏子都给顺了下来,手里面儿攥着的大银元宝,也顺势自己揣进了自己的怀中。

忙活一大通儿,把老爷子手割的是血肉模糊!这血啊,有味儿,啥味儿呢?腥气,尤其是死人啊,这血液本身就没有营养供应了,应该说就是变质了!我不是搞医学研究的,反正死人的血两回事儿!

陈老六金银到手儿,可是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你这么一走,眼睛不瞎的主家那还不都能察觉得到吗?临走还得收拾收拾!

陈老六赶紧在棺木里面儿把老爷子的双手又重新放到了肚子上,显眼处的血迹,自己就赶紧用袖子给抹擦了一把!从上面看找不出什么瑕疵之后,这功夫陈老六才敢站在棺中用力抻了抻懒腰,“劲儿这活儿干的真叫一漂亮,看来啊,这一年就不用忙活了,够吃够喝儿了!还扯啥犊子啊!”陈老六盘算的倒是挺好,就想着扶着棺材帮儿翻出棺木之中,一会儿等着大麻子过来换班儿,自己就算是完活儿了!

就在这功夫,陈老六发觉头顶上一个黑影窜过,可是把陈老吓得够呛,他倒不是怕鬼,而是自己刚刚干了亏心事儿,总害怕被人发现。

陈老六停顿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就想着再次高抬腿轻落步,赶紧从棺材当中出来,这棺材再豪华也不是自己待的地方啊,自己是活人哪能一直在这里面儿蹲着啊,更何况这里面儿还有一位呢!

陈老六的左腿刚刚儿迈出棺材,就听见一声怪叫,从自己的头上传来!上面儿是哪儿啊?上面儿可不是屋顶,这棺材停在灵棚子里面儿,灵棚子就是三面苇席做墙,一面苇席做顶儿,无论你是多么尊贵的身份灵棚子都是这么搭的,可能有钱人家会整点花活儿什么的,上面调个白花儿、黑花之类的,但是花样儿玩的再多,您放心,也绝没有用彩钢板搭灵棚子的。

苇席子是啥啊,苇席子就是用河沟子里面的芦苇编的席子,质量那不是一般的差劲儿!有点儿重物就得露!

就在陈老六愣神儿的功夫,忽见一物不偏不倚直接就落到了棺材之中,陈老六低头查看差点儿没吓死,一直大黑猫正蹲在老爷子的胸脯子上面发出呼呼的声音,两眼珠儿不错的注视着陈老六呢!

陈老六这人不怕死人不怕鬼,这个不假!您想啊,他干这差事,胆儿小的人还真不行!常年竞和死人打交道了,怕哪儿行啊!可要说过去有老讲究儿,说的就是这死人不能见三光,不能见活物儿!

见三光这个好理解,就是见星光月光和日光,见活物指的可不是见活人,而是不能让猫狗儿着边儿,为啥忌讳这几样儿呢,迷信说法儿啊,说这死人啊,要是遇到这几样儿,就能借了阴阳气儿“活”过来!见到日光就得是魂飞魄散勇士就不能超生了,这事儿是不是真有呢?这个就是见仁见智的事儿了。

可能您要问了“活”过来不是好事儿吗?谁希望自己的亲人过世啊!活过来省得离别之苦了,这丧葬费还免了多好的事儿啊!

事儿肯定不是好事儿,只是您想的挺好的,在东北这地方没有僵尸一说儿,僵尸都是九十年代港台影视剧传到内地之后才有的这么一说儿,老年间把“活”过来的人叫做“气候”,成“气候”了。

成了气候的人其实就是僵尸,逮啥吃啥、逮啥咬啥,“人状,无亲情,而不同言语谓之气候!”这句话我是查了一本儿东北的闲书当中所述,照搬至此,您大家伙儿看看就行了,可别当成科学。

陈老六也是吓了一跳,对着黑帽就骂了一句畜生,挥手做打猫的动作,可这只猫就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没等陈老六的手挥落下来呢,一个高儿就蹦了出去,这猫跑得也不远就在供桌处直勾勾带着怒气望着陈老六。

“妈拉个巴子的,你还翻了天了不成,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的!”陈老六就想着拔出右腿往外迈,可是这功夫才发现自己的右腿仿佛是被、被人抱住了。

这、这哪儿有人呢?不可能啊!棺材里的人已经是死了,他、他咋可能抱我的腿呢?陈老六实在是没有勇气低头儿查看,就这么僵持着,没过多一会儿,这陈老六更加的确认了,这就是有人抱着自己的腿呢,刚刚儿还是一只手这下好吗!两只手都上来了!

陈老六已经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想着爱谁是谁吧,拔腿跑吧!看来这次白事儿自己是赚不到钱了,整不好这小命儿都得交代在这儿!

陈老六想的倒是挺好,可放不放你,这个你就说了不算了,陈老六的右腿被抱的是越来越紧,冷不丁的一阵痛彻全身的感觉就传了上来,陈老六此时已经是顾不得那些个了,一阵的鬼哭狼嚎“妈呀!救命啊!老太爷成气候了!”

陈老六的一声惊呼,可是把大户人家的家丁下人全都给惊醒了,众人纷纷涌到了灵棚子门口儿,只见柏木棺材已经是打翻在地了,这陈老六头上趴着一只猫对陈老六一阵撕咬,下面儿是自己家的老太爷抱着陈老六的右腿死死的不放手,老太爷的嘴咬在陈老六的腿肚子上,流出的鲜血整得老太爷满脸都是,那个恐怖的场景实在是无法让人描述,想想就让人胆战心惊。

大家伙儿光害怕不行啊,你就这么下去,这陈老六就是不备猫咬死也得因为失血过多死去啊,得了,老太也不能打,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黑猫应该是可以打吧?

操起扁担扫帚又是吓唬又是拍的,总算是把黑猫给撵走了,这老太爷该咋整呢?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东家直接拍钱办事儿了,一摞五十块大洋拍在桌子上了,只要能把我爹的嘴给掰开,这钱就全是他的了,前提啊,不能伤了我爹!

大家伙儿这可是犯了难了,用什么招儿的都有,可依然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陈老六这功夫嚎得都快上不来气儿了,大家伙儿都没招儿啊,这有钱也挣不来啊!

咱们已经是说了,发生这个事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儿了,按现在的钟点儿来说应该是凌晨两点多钟陈六子把大麻子给支走的,折腾这么一会儿眼瞅着天可就亮了,过去那功夫没有闹钟一说儿,起早儿都得听公鸡叫唤,古称“司辰”吗!

就在大家伙儿束手无策之时,大公鸡可就叫开了,这公鸡一叫唤,得,老太爷不动弹了,大家伙儿这功夫才又上前儿,用一把筷子才把老爷子的嘴给撬开,您再看这陈六子的小腿肚子简直就是鲜血淋漓啊,惨不忍睹!

陈六子是被解救出来,可是这是咋回事儿啊?人家主家得问啊,这陈六子可就发挥掏白儿的能耐了,“我替大麻子守一会儿灵棚子,哪成想这大黑猫儿就从灵棚子上面蹦了下来,我赶猫啊,这功夫老太爷就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一口就咬到了我的小腿上了,哎呦!可是疼死我了!”

人家主家儿是有钱人儿啊,不差钱儿,当即就安排人去请先生给陈六子包扎去了,灵棚子闹得是不亦乐乎,这功夫早已经是杯盘狼藉了,该着收拾得收拾啊!老太爷还得抬棺材里去啊!

就在众人把老太爷再次搭入棺材的功夫,人家家里人可就发现了,老太爷的两只手上的翡翠扳指和大金镏子不见了!手里过奈何桥的大银元宝也没了,谁能拿去了啊?猫吗?不可能!只有一个人能干这事儿,得了,啥也别说了,去衙门口儿经官吧!

这家人也够阴的,表面儿上还是对陈六子客客气气的,等这官人儿一来可就翻脸了,搜吧!陈六子身上刀子、绺子、扳指!大元宝人赃俱获,啥也别说了,瞧什么伤啊,去板房里蹲着去吧!

陈六子这就是倒霉点儿催的,没招儿,挨了十几大板子,差点儿没把双腿给打惨了,就给放出来了,您记住了啊,古代监狱没有收监一说儿,古时候刑罚就五种“笞杖徒流死”,以陈六子烦的这点罪过儿,算不上死刑,就是丑贼行为,挨顿打就可以了,管在大狱里朝廷能给你吃白饭啊!

这会好吗,陈六子不但要治疗屁股上的仗伤,还得自己掏钱治疗腿上的咬伤,仗伤好治,撒点金疮药,十多天儿就定疙疤了,可这咬伤就不好治了,一连小半年不是流脓就是淌水,而且还有一股子打鼻子的臭味儿,让人闻着都恶心。

当年北市场有个野先生,啥叫野先生啊?就是满大街乱窜给人看病的野郎中!陈六子托人把这位高人请到家中,人家看都没看在门口儿就说了,这是尸毒,咋的呢?臭气味儿太浓郁了,和烂葬岗子上的腐尸是一个味儿。

既然这位先生能知道是尸毒,肯定会有办法医治吧?“办法是有,不过晚了,尸毒能给你拔出来,不过你这条腿,算是废了!你这要是再晚些日子,尸毒入心,那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了”

现在“还要啥自行车啊!”保命要紧,腿不腿的已经是不重要了,野先生就给陈六子开了三副膏药,每天一副连贴三天,这腿也就好了,今后缺德事儿少干,也就是了!

这不嘛,陈六子为了这个事儿就变成了瘸子了,可是为了吃饭谋生啊,这陈六子还一直活跃在奉天城殡葬业的舞台之上,要说这陈六子也是个人才,也是一位能耐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