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约翰·拉赛特被迫离开迪士尼和皮克斯。
同年,加入了新晋动画厂牌“天空之舞”,并拥有绝对的话事权。
在“天空之舞”负责的第一个作品,就是当时已经烧了好几百万美金的《祝你好运》。走马上任后,拉赛特调整了人员构成,并修改了故事,最终让影片成本,落在了1.4亿美元。
而在迪士尼,一部动画的最低成本,是2亿美金。
《祝你好运》(2022)
《祝你好运》虽然有西蒙·佩吉、乌比·哥德堡和简·方达的献声,但最终的成片,不尽如人意,目前豆瓣评分仅有6.7分,至于收回成本,就更困难。
看来,被迪士尼踢出局的约翰·拉赛特,更加需要《祝你好运》里的“好运气”。
受虐狂的游戏
POST WAVE FILM
在编剧圈有这么一句话:
写的越多,删的就越容易,就像是砍掉一条胳膊,剩下来的那条就会变强。
“故事、人物、世界”,是拉赛特最为看重的影视元素——在他的心中,做出好的故事,设定好的人物,完善一个世界,就能做出好的电影。
因此,他会和自己的团队,花费大量时间在故事的创作上,做出无穷的改变,直到所有人都觉得故事完整为止。
皮克斯的“故事板文化”,就是为故事而生的。
在皮克斯,有任何电影项目上马,编导都会把整个故事的框架,写在故事板上,放在公司的公开区域,每个人都能对其进行修改。
集思广益后,编导再次修改故事,并再度公布新的故事板。
绝对公开,绝对民主,绝对以作品至上,能在皮克斯工作十年以上的,都是受虐狂。
1993年,在给迪士尼的30秒《玩具总动员》的样片中,胡迪和巴斯光年有着巨大的身高差。特别是胡迪,不但样貌丑陋,而且性格也是“非常讨厌”。
而在后来的开发中,拉赛特按照美国人对大兵与牛仔的喜好,修改了两个人物,这才有了影片中的巴斯光年和牛仔胡迪。
而2013年的《冰雪奇缘》也经历了这样的开发。
在最初的设定中,艾尔莎不是安娜的姐姐,而是好莱坞定义中经典反派。造型也与《101只斑点狗》里的反派相若。
《玩具总动员》(1995)
但在后续的工作中,编剧发现,这样的人物很难让故事展开。
拉赛特联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山姆,他十岁就患上了糖尿病,不得不改掉自己的饮食习惯,并每天注射胰岛素。
住院期间,山姆不断问拉赛特“为什么是我”。拉赛特的老婆告诉他,“那是因为上帝认为,你能承受这一切”。
虽然这段回忆令人伤感,但这却成为了影片的转捩点。
经过细化,艾尔莎成为了安娜姐姐,拥有了不受控制的力量,她的恐惧来自于自我怀疑。而随着剧情的展开,她渐渐经历了成长,并最终成熟。
《冰雪奇缘》(2013)
拉赛特在电影中所展现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但却有相当高的可信度,他说,“电影中的世界,应该是一个人们热衷于相信的世界”。
《超人总动员》的世界,来源于纽约,但却被动画师进行了大量的修改;《料理鼠王》的世界,来源于巴黎,但又充满了梦幻细节和超现实的色彩;《超能陆战队》的城市,混杂了旧金山和东京,为了让其更加可信,动画师甚至杂糅了日语和英语两种文字,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文字字体。
《超能陆战队》(2014)
拉赛特曾经说:“可信度,在电影中是第一位的,而不是技术。电脑动画也是这样,问题不在于你怎么做,而在于你做什么。”
极客精神的胜利
POST WAVE FILM
从加州艺术学院毕业后,拉赛特顺利地成为了迪士尼的初级画师。虽然是公认的天才,但公司的老人却认为这个年轻人没有耐心,急于求成。
而且,迪士尼的工作环境,论资排辈,令人昏睡。一次,在阐述自己的创意时,迪士尼的高层直接告诉拉赛特:“我们不想听你的废话,你照做就行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拉赛特心灰意冷,就像被心被掏空。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能管事的话,我不会对年轻人说出这样的话”。
1983年年底,拉赛特参观了卢卡斯公司的电脑动画部门,他发现这里远比想象的更有创造力。于是,他毅然辞掉了迪士尼的工作,在26岁时,迈进了3D动画制作的大门。
在当时的好莱坞,电脑动画的确没有什么明显的作用,工作室的盈利方式就是做做广告。而乔布斯那“无为而治”的管理方式,又给了拉赛特这样的年轻人,实践自己梦想的机会。
但,给人打工,永远是社畜,永远没有自己的话语权,永远要受制于人。
《顽皮跳跳灯》(1986)
在这个阶段的皮克斯,拉塞特的工作就是制作无穷无尽的广告,虽然梦想是制作一部动画长片,但工作本身却与此无关。
1990年,皮克斯亏损了830万美元,乔布斯失去了耐心,他收回了公司的股权,解雇了超过一半的员工;皮克斯陷入了谷底。
转机来自于迪士尼。
1991年,迪士尼邀请拉赛特执导一部纯3D动画电影,这就是后来的《玩具总动员》。
这部影片耗费了拉赛特4年时间,当时皮克斯只有一台电脑能满足动画制作的算力。为了防止电脑死机,程序出错,拉赛特就住在办公室里。
每一帧镜头的制作时间耗时4-13小时之间,影片从创意到上映,经历了无数次的修改。乃是在影片上映前2小时,拉赛特还在办公室里对影片进行最终的修缮。
在极客那偏执狂般精神的引领下,影片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影片上映一周后,濒临倒闭的皮克斯成功上市。
迪士尼教会了拉赛特电影的本质——他说:“电影就是去讲一个故事,哪怕只有10秒钟,也要有开头,发展和结尾”。在软件的进步、技艺的精湛之下,皮克斯越做越大,最终成为了迪士尼最难啃的骨头。
在拉赛特看来,皮克斯的成功要归功于企业那“以下犯上”的文化。
皮克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会议室和办公室,整个办公区就像是一个游乐园,里面堆满了各种玩具和小发明;稀奇古怪的员工和稀奇古怪的故事,在这里都能生根发芽。
2005年,迪士尼新任的CEO伊戈尔再也无法对越做越大的皮克斯坐视不管,他宣称:“动画曾经是,未来也是迪士尼的心脏和灵魂”。
可现在,迪士尼的灵魂,在另一家公司。为了保住自己的灵魂,他决定要收购皮克斯。
2006年,迪士尼以74亿美元的增股方式,拿下了皮克斯。而拉赛特也顺势回到了迪士尼。这一次他是以救世主的姿态,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第三次再就业
POST WAVE FILM
创作者出生的拉赛特,并不是做创意总监的最佳人选。
他说:“创意总监意味着要做所有的事情,不仅要抓创意,还要管理员工,更要和公司的其他高管去沟通。这很让我头疼”。
而为了庆祝两家公司的联姻,《赛车总动员》的上映时间被从2005年的年末改到了2006年的年中。
这是约翰·拉赛特在皮克斯执导的最后一部作品,也是他个人动画作品的绝响。
《赛车总动员1》(2006)
整部影片充满了浓重的怀旧味,其原因是拉赛特的父亲就是一位汽车销售;而影片的灵感来源又是他的家庭汽车之旅。
在影片中,拉赛特完美地综合了逆子醒悟、高人回归、情感表达、笑料堆砌以及美国的汽车文化等等元素。
回到迪士尼后,杂物缠身的他,在十几年时间里,只拍摄了一部乏善可陈的《赛车总动员2》。
《赛车总动员2》(2011)
这一幕,不禁令人想起2004年,乔布斯和迪士尼CEO互骂的场景。
迪士尼说皮克斯“做出来的人物很可怜”;而乔布斯则说“迪士尼的续集很丢脸”。
在迪士尼,皮克斯“嘻嘻哈哈”的工作模式四处碰壁。迪士尼相信艰苦卓绝才是动画精品的保证;米老鼠的企业文化,不断地侵蚀着皮克斯的生存空间。
2018年到2019年之间,有7位皮克斯元老级别的人物,从迪士尼辞职。
其中包括导演昂克里奇和安德森,开发了划时代的渲染软件RenderMan的卡特穆尔——以及,在MeToo运动中被指控性侵的拉赛特本人。
顶着巨大的压力,天空舞刚刚成立的动画部门,挖来了拉赛特。在这个岗位上,拉赛特拥有绝对的权利,他直接向天空之舞的CEO汇报工作。
为了表示抗议,原计划在《祝你好运》中配音的艾玛·汤普森离开了剧组。而拉赛特,则对动画的原班人马进行了巨大的调整。
这是这位老将的第三次就业,也是他在离开动画数年后的再度回归。
三年后,天空舞动画的第一部电影《祝你好运》正式上映。影片讲述一个倒霉鬼,在阴差阳错之下来到幸运之地逆天改命、拨动世间的故事。
《祝你好运》(2022)
故事中的幸运世界和倒霉世界的设定,很容易令人想到皮克斯的《头脑特工队》和《寻梦环游记》;收养的情节,又与《玩具总动员》相似;而那一群幸运生物所生活的世界,又像是从《疯狂动物城》借鉴而来。
简而言之,这是一部带有极强皮克斯特色的影片。
虽然它的完成度、精细程度以及剧作的流畅度无法和巅峰时期的皮克斯相提并论,但人们还是很乐意于看到那个熟悉的、亲切的,甚至是带有一丝笨拙的拉赛特的归来。
作者丨云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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