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2000年11月16日,曾发生过一起惊天大案。一辆由北海开往成都的K143次旅客的特快列车穿行在广西南丹县时,突然间“一声”轰响,乘客喊道,列车被炸了,被炸了。
从巨响声中回过神来的列车长贺继华,立刻通过广播让乘客们有序下车,随后跟着列车员下车查看,看到眼前,列车长有些后怕:整个火车下面的右侧钢轨被拦腰炸断约70多厘米,枕木下被刨,开了数个洞,车头后4节车厢脱轨倾斜靠路基山坡一侧。
什么人敢炸火车轨道?
上级对这个问题重视,要求当地的警方立即破案,可,破案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又不是什么仇杀情杀,根本就没头绪啊。
专案组只有靠推演。
首先,这是一起有组织和预谋的爆炸铁路路。因为新中国成立后,还没有敢去炸列车这种事情,毕竟一辆列车上可是几百甚至到几千条人命,炸列车是惊天的大新闻。钱财并不是目的,凶手肯定是想彰显着什么。
其次,竟然凶手的目的是“彰显”,那么他应该是受到过打击,或者某种处罚,他才会有这种蓄意制造事端泄愤的报复心态。
最后,凶手能精确爆破,他肯定还具备爆炸技能,且对现场环境熟悉,他应该是本地人或者是对本地熟悉且有落脚点的外地人。
综上所述,凶手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报复”,且具有熟悉的爆破技巧。
可仅靠这个推测还是不够的。在列车发生爆炸的南丹县,素有爆炸之乡,仅仅是县城里持有爆破证的就有3万人,还不包括一些没有证据的“黑户”爆破人。更要命的是,由于案发现场经历了高温和高压爆炸,现场留下没有任何与凶手有直接联系的物品。
专案组只有加派人马,分了好几个小组,几百名警员在南丹县穿街串巷的排查,情况汇总,侦查难度比想象的要大的多。
首当其冲的就是,2000年南丹县正规渠道销售的炸药有4000吨,雷管403万枚,购买的用户和单位众多,仅列车爆发现场周边的矿场,采石场,工程地就有141家。
第二,南丹县经常有爆炸物品被偷被盗,根据县里的公安机关不完全统计,起码有15家公司报案遗失了上吨的爆炸物品,那些丢了几斤或者几根雷管的,都没人报警。
第三,走访调查发现,扬言和威胁爆破报复的人众多,涉及到的群众高达上千人。
可那又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吧。专案组就只有把那些在案发前前受过处罚、有过前科的、会爆炸技能的、曾扬言制造爆炸的人以及案发后外出的青壮年作为重点逐个登记,查证落实。根据统计,在2000年,专案组先后调查周边村屯213个,120多个厂矿单位、200余处旅社、商店、诊所,出租房、走访群众6200多人,排查劣迹人员420余人,审查重点嫌疑人79名。
2000年11月3日,也就是案发前的13天。凌云县有一个村民姓周,他的儿子在庆开往广州的1320次旅客列车上随车叫卖时,为逃避查票而跳车身亡,但失子后的周某,说儿子是被乘务员推下去的,多求要求铁路部门给予巨额的赔偿。没有得到得到满意答复的周某扬言,如果11月16日得不到赔偿,将爆炸铁路,制造惊天大案。“11.16"案发后,周某理所当然被纳入头号怀疑对象。
但事实上,案发发后仅一个钟头,周就被警方带走了,但是带走他的时候,他正在熟睡,案发时他并不在场。不过,鉴于周的犯罪动机,不排除幕后操纵和定时爆破的可能,于是专案组决定先按照法规把人暂时扣起来询问,放出去后再秘密监视,与此同时,加大力度调查任何有报复情节的人,后来又找到了同样3个,扬言说要报复社会炸铁路的怀疑对象,但经过严格的调查后和审讯后发现,他们4个人都不是凶手。
最后专案组把目光锁定到了叫“胡子”的人身上。胡子是一个外流人员,专靠在铁路边捡破烂为生,长期住在发案现场底下的铁路涵洞内,案发后却不知去向。侦查人员发现在一涵洞墙壁上写有:胡子你不还钱,不放过你,你要想死,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经查书写人是青山口村张老二。张老二反映,胡子平时为人蛮横,案发前曾对巡道工李某说:“你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就让你管的铁路飞上天去"。指挥部决定全力寻找“胡子”的时候,反映情况的张老二突然暴毙。
经过尸检后发现,张老二是喝酒喝大暴毙的。不过,虽然张老二是喝酒死的,但胡子仍然具有作案的动机和可能。为了找到胡子,专案组收容审查了139名外流人员,但胡子仍无影无踪。元月14日,两名侦查员在南丹县城一出租房内终于查获了胡子。
但依旧空欢喜一场。
胡子原名叫蒙西,是崇左人,家住贵州石县,五年前父母双亡后即外出流浪以捡拾为生,主要在金城江至麻尾铁道线上捡破烂认识张老二和巡道工李某后,经常在一起喝酒。10月底因借钱问题互相闹矛盾.张又怀疑胡子偷他的猎枪,便扬言找胡子算账。
为躲避张老二,胡子只好跑到独山,麻尾一带。案发当前凌晨5时许,胡子在麻尾至星店区间、还与巡道工刘某碰过面,胡子有不在场证明,调查后发现,胡子也不具备作案动机,他根本不会用炸药。
这让专案组有些沮丧,查了4个月,无功而返,而现在手里头的线索全部断掉了。直到2001年3月22日,侦查员在南丹县逮捕了3个身带爆炸装置抢劫摩的司机70元钱的小青年,虽然这些小青年跟“列车爆炸案”无关,但他们3个人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
"板刀”可能是知情人。
“板刀"是谁?带着这个疑问,专案组不断走访后得知,“板刀”真名叫莫明涛,家住小场镇太平村拉右屯。为了进一步了解信息,警方决定先把“板刀”叫来审讯,经过两天的攻心斗智,板刀将知道的实情全供出来:
他说,铁路被炸10天后,他的表哥对他说,大炮哥曾约过表哥去炸铁路,但是那天因为表哥打架被关了没去成,11月底,“老阴”又对“板刀”说,老毛哥和表哥一起去炸铁路。今年2月,“板刀”听小唐说,老毛哥和大炮哥炸铁路后跑到麻尾何玉成家去住。
为了尽可能地靠近真相,专案组决定直奔,何玉成,大炮哥(莫家阳),大毛哥(莫明东)的家里。莫明东供认,在去年11月初,他多次参加密谋爆炸铁路,参加密谋的有莫明敬、莫家贤,姚秀波、莫家林和“老底”。
何玉成也供述:莫明敬乘汽车到麻尾转车到贵阳、又从贵阳逃到天津市宝坻县打工的过程,还通过莫之母获取莫明敬的满姑在天津市宝坻县的住址。
至此、侦破工作翻开了全新的一页。指挥部经过全面分析和仔细部署,四路人马分赴天津、海南、广西博白、金城江等地,法网恢恢,所有犯罪嫌疑人全部被捕归案。
不过令人好奇的是,为什么他们要炸铁案呢?这背后的动机和真相到底是什么?
原来这件事情起因自莫明敬、莫家贤两人。几年前,莫明敬的父亲因犯抢劫罪被判刑入狱,而一直想当兵的莫明敬,因为政审不过关,错失了当兵的机会,后来好不容易到了车站派出所当了协警,但因为在后来转编制的时候因政审,他再次被拒绝。
而莫家贤则因4年前搞货盗被劳教三年,他们的堂兄莫家林因盗货被铁路公安抓起来,这让他们对铁路产生了仇恨。2000年11月4日,莫家贤,莫明敬,姚秀波等人在姚秀波家喝酒时,借着酒力,莫明敬说自己要炸掉轨道,要报复这个社会。
于是,在2000年11月8日莫明敬邀上莫明东到下关屯龙和军家向龙要炸药,龙答应两天后给。11月10日龙用蛇皮袋装了20筒约3公斤的一包炸药交给他两人,按到招摇后,他们又找人弄到了雷管和导火索。
2000年11月15日,莫家贤、莫明敬为掩人耳目,转移视线,制造发案时不在现场的假象,故意公开坐火车到麻尾,而后再偷偷从麻尾爬货车返回。晚上莫明敬、莫家贤、姚再付将炸药拿到姚秀波家组装成爆炸装置,并邀上莫明东,莫明东因害怕,没有跟去。当晚姚秀波以拉水为由,向其姐夫借了拖车。
凌晨3时许,姚秀波开车把莫家贤,莫明敬、姚再付以及作案用的爆炸装置、镰刀、撬棍等送到青山口铁路旱桥底下。3人下了车,携带作案工具沿着机耕路旁的陡坡上了铁路。等到凌晨4时55分。当K143次旅客列车即将开到时,莫明敬点燃爆炸装置。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这起恶劣报复案件并没有造成人员伤害,一旦炸药再多一点,整个火车都会脱轨,摔下悬崖,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
一审,法院判决两名主犯死缓,但结果出来后犯罪人全部翻供,他们说自己是逼供的,还互相诋毁,说自己并非是主谋,主谋另有其人,且每个人都在极力证明没有作案动机,且他们指责侦查机关收集证据违反法定程序,依法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他们都是无罪的,并没有炸铁路。
于是,案件的审判,从2001年拖到了2014年。直到2014年,广西最高法院,最终驳回了莫家贤、莫明敬、姚秀波、姚再付、莫明动又一次申诉,并且明确告知,定案的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申诉理由不成立,申诉请求不符合法定再审立案条件,且根据法律和法规了,决定不予立案再审,审判了13年的爆炸案终于结束了。
最终,莫家贤、莫明敬犯破坏交通工具罪、盗窃罪,均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姚秀波判处无期徒刑,姚再付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莫明东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龙和军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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