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64年，叶青山退休回家。晚年的时光，叶青山除了雷打不动地学习毛著、撰写白求恩事迹回忆录外，还喜欢和来访的老朋友坐在沙发上一起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图 | 叶青山

朱毛引路当红军

叶青山，原名叶志泉。他于1904年出生在长汀县河田镇的一户穷苦家庭。父亲早逝，日子过得就更为艰难。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母亲将他送到了城里的舅舅家中。

从此，他一面在基督教小学校里做杂活，一面读书。或许是环境的熏陶，使他心存爱心。1927年，叶青山进入福音医院学医。当南昌起义部队路径长汀时，院长傅连暲接收了很多的伤员，叶青山作为一名实习生，尽心尽力地服务着每一位伤病人员。

2年后，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四军打下了长汀城。那个时候，城里的天花病毒肆虐，不少群众都染上了。由于红军缺医少药，很难抵御病毒的入侵。这种情况下，傅连暲院长将刚从香港和潮汕运来的牛痘疫苗，给红军将士们进行预防接种。

这天，叶青山在福音医院给红军战士们接种牛痘。由于病人太多，他整整忙了一个上午。当他给最后一个战士种完后，心想可以休息一下了，可抬眼一看，门口还站着一位。只见这人手拿着一块毛巾走了过来，然后递给叶青山，说：“辛苦了，擦擦汗吧。”

叶青山接过毛巾，问道：“同志，你也种牛痘？”

“我是专程来看你的，叶志泉医生！”陌生人亲切地说。

“恩？你是？”就在叶青山满脸困惑此人是谁时，一位小战士说：“他就是毛委员哩！”

早在两年前，叶青山就听说过毛泽东了。当时，国民党到处张贴着红军的漫画，还公开悬赏25万元要朱毛的首级。叶青山从心底里佩服这两人，想着有机会定要见一见。

如今，朱毛领着部队到了长汀，还在南寨广场召开了群众大会。可惜他刚好在值班，没能去参加。不曾想，毛委员竟主动来问候他，一时之间，叶青山感到老激动了。

接着，毛委员很随便地和他唠起了家常，问他今年多大了，哪里人，什么时间来的福音医院。叶青山都一一做了回答。从毛委员的掌心温度，和亲切的话语中，叶青山觉得两个人就像是家人一样。

过了一会儿，毛委员松开了他的手，问：“你不怕我吧？”叶青山笑了，大声说：“我又不是地主豪绅，为什么怕你们呢？”

这一回答，引得屋里的人都笑了。毛主席赞许道：

“穷人，包括你们这些为革命服务的知识分子，是我们推翻眼前这个旧世界的基本力量。有了你们，就等于在旧社会这座倾斜的大厦下又多埋了一颗定时炸弹。只有一声爆炸，就会崩它个底朝天。”

从毛委员的眼神中，叶青山看到了一抹灿灿的光彩。毛委员问：

“怎么样，你敢不敢参加红军，去崩那个旧社会的大厦？”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叶青山一时愣住了。他从小亲眼目睹过劳苦大众受压迫，冻死饿死在野郊的惨景。现在红军解放了长汀城，给老百姓带去了欢乐。看到身边的同伴们一个个报名参加红军，叶青山也动过心。但无奈家中还有老母和弱小的妹妹。

毛委员似乎察觉到什么，便宽慰道：“不急，你好好想想吧，我们红军是不拉夫的！”

这时，一个小战士进来，把毛委员喊去开会了。毛委员走了，叶青山的心却难以平静。

忽然，叶青山的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身一看，原来是毛委员和朱军长一块来了。叶青山想到，毛委员是湖南人，朱军长是四川人，他们为什么千里迢迢冒着枪林弹雨来我们福建呢？他们难道没有家人吗？

猛然间，叶青山发觉自己和眼前的将士们相比是那么地怯懦。他眼含热泪，哽咽着说：

“毛委员，朱军长，我要当红军，收下我吧！”

毛委员用劲儿地握着叶青山的手，很激动地说：“欢迎你，欢迎我们红军自己的医官。”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温和地嘱咐：

“不过，你可不能偷偷地走。给你两天时间，去把母亲和妹妹的生活安顿一下，做好老人家的思想工作。”

朱军长也笑着说：

“对，要回去，向老人家请个假，告诉她，革命胜利了就回去看她。”

几天后，红四军出发了，长汀的老百姓夹道欢送。此时的叶青山，已然穿上了军装，跟着朱毛的脚步，走向了解放劳苦大众的光明大道！

叶青山救了罗瑞卿一命

叶青山参加红军后，任红四军二纵队医官，工作积极，于1929年5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叶青山医治过的伤员、病人无法记数。战士、指挥员流露的不屈精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罗瑞卿就是其中的一个。

1931年第二次反“围剿”的观音崖战斗中，师部指挥所设在了山顶一间老乡看山的小房子里。由于红二师政委罗瑞卿的个子太高，进出不方便，所以特务连连长杨得志就命人砍了几棵树，在旁搭建了一个小棚子作指挥所。

图 | 罗瑞卿

战斗打得异常激烈，山顶更是炮火连天，刚搭建的小棚子也被炸毁了。幸好罗瑞卿政委在棚外观察敌情，没有被压在里面。此时此刻，罗瑞卿顾不得耳边飕飕穿过的子弹，全身心地注视着战场上的变化。

突然，杨得志看到，罗瑞卿一转身，重重地倒下了！他赶快跑过去一看，罗瑞卿的头部流了好多血，就像一个小喷泉。杨得志立马叫来了担架队，将罗瑞卿抬上担架，撤下了战场。

很快，医生叶青山赶来。叶青山想办法止血，但一时间找不到止血的工具，无意中，他摸到了自己口袋里准备上交党费的银元。于是，他把银元用干净的纱布包了几层，压在流血处，再加压包扎。

战斗结束后，叶青山指示赶紧送罗瑞卿到后方医院做手术。就这样，罗瑞卿的小勤务兵，加上两个民工轮流抬着担架。山路崎岖，每天都要走几十里路。为了防止感染，叶青山一路同行，时刻给伤口消毒护理。这一走就是9天。

到了医院，叶青山和医务处主任李治携手给罗瑞卿动了手术，先是取出一堆碎骨头，然后吻合了动脉血管，最后复位了颞颌关节。手术时，罗瑞卿已经从昏迷中清醒了，他听到几个护理人员说，此人怕是活不久了，通知后勤部门做棺材吧。

手术后，罗瑞卿又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锯木头的声音。两个木匠说要把棺材做得大一点，因为罗瑞卿的个子太高，做小了怕装不下。罗瑞卿听了想笑，却笑不出来。

朱军长和毛委员都很关心罗瑞卿的伤势，曾专门听取叶青山的汇报，并指示要全力救治。不久，罗瑞卿并发大叶性肺炎，高烧不退，又一次陷入昏迷当中。

在叶青山的精心医治下，罗瑞卿又一次闯过了鬼门关。但是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小鬼卫生员，按照医嘱换药时，不小心把封死的伤口扯开了。叶青山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了如金子般贵重的磺胺粉，一股脑地都倒了下去。

叶青山对罗瑞卿说，这东西又止血，又消炎！从此罗瑞卿就把这药记住了。到了北京后，不管家里哪个孩子受伤，罗瑞卿都让他们用磺胺粉。对于救了自己一命的叶青山，罗瑞卿是非常感激的。叶青山则谦虚地表示，是你自己的年轻救了你自己。

那一年，罗瑞卿才24岁。由于颞颌关节复位时没有抬起来，所以他落下了一个嘴巴不能张大的毛病。后来，在延安选举七大代表时，有人说罗瑞卿太严肃了，不苟言笑，好多人都说害怕他。

叶青山听说后，立即站了出来，澄清说：

“罗瑞卿的手术是我做的，我知道，不是他不笑，是他不能笑，说话不咬牙切齿就说不出来，这不是他的错。”

杨成武、王宗槐等回忆叶青山为他们医治

1933年11月，在第五次反“围剿”作战中，第11师政委胡亚林的腹部中了枪，伤势极为严重。为了挽救他的生命，叶青山亲自护送他到瑞金后方医院。

一路上，他们翻山越岭，历经艰辛，花了10多天的时间，行程280多里，终于将胡亚林从死神的手中夺了回来。

1935年冬，红一方面军长征到达陕北。杨成武的身体十分虚弱，叶青山为他检查身体后，说：“你需要休息和补充营养。”杨成武一听没啥大病，摇摇头没说什么了。

可叶青山一直记着，琢磨着怎样帮他恢复身体呢？叶青山知道杨成武身上没有钱，而他有些技术津贴。虽说已经停发了几个月了，但还是能找出几个银元来的。

这天，他摸遍了衣兜和包袱，居然找到了4枚银元。他用这钱找老乡买了一头羊送给杨成武。叶青山笑着说：

“你吃了这头羊，我保证你变成原来的杨成武！”

杨成武激动地：“老叶啊，让我怎么谢你呢？”叶青山说：“你身体养好了，我就高兴！”

1935年，红军长征经过千难万险，向雅安进军时，王宗槐突然发起了高烧，没法子走路了。这时，担任红一军团二师卫生部长的叶青山，当即给他打了一针，使他很快退了烧，这才又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

1939年春，在晋察冀军区，王宗槐得了伤寒病，病情很严重。当时，担任军区卫生部长的叶青山，亲自给他打针，让他很快恢复了身体，参加了百团大战。

图 | 王宗槐

军医，在部队里的作用是非常显著的。叶青山南征北战中，救治过的战士、将领无数，他的医术也在实践中得以提升。叶青山与同事们相处得很好，其中有位“特殊”的外国同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到了退休后，一直都在宣扬这位同事的传奇事迹。

叶青山与白求恩是亲密的战友

1938年6月，白求恩来到了晋察冀根据地，被聘为卫生顾问。白求恩来后的当天，就要叶青山陪同他去各卫生所视察工作。叶青山这时既要领导部里工作，还要陪白求恩外出，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松岩口军区模范医院成立后，叶青山工作担子更加重了。松岩口距部里有8里多的路程，路不太好走，然而叶青山每天都要亲自前往一次。他既指导医院的工作，还要协助白求恩做手术。

叶青山有个习惯，那就是对于当天发现的问题，决不放到第二天处理。叶青山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咱们医务工作者的时间就是生命，战时，耽误了一分钟，伤员就要忍受一分的痛苦。”

叶青山白天忙上一天，晚上还要坚持天天写日记，他每天晚上总是利用洗脚的间隙，写记录当天的日记。叶青山的勤务员回忆说：

“我随叶部长的一段日子里，从没看见他早睡过，最早都要在夜里一两点钟。常常是当我睡醒一觉还见他伏案工作。”

叶青山对伤病员极端热忱，爱护战士胜似爱护自己的生命。有一年就在短短4个月里，叶青山就亲自为伤员献出自己的鲜血4次。他的这种行为，使白求恩大夫为之而敬慕。白求恩称赞道：

“我到过世界上许多地方，可从没像在中国见到这样伟大而高尚的人，中国人民真伟大，是了不起的人民。”

1938年第一次反“扫荡”开始以后，模范医院接到通知说要准备向龙泉关方向转移。一天早上，译电员送来一份急电，当时正在吃饭的几位军区首长都在互相传阅着电报，白求恩凭他丰富的经验判断一定是有了任务。

白求恩旋即向翻译打听，并且直接向叶青山询问，来电要干什么？叶青山说，电报是359旅王震旅长来的，上面写着‘他们准备要在灵丘附近和日寇作战，要聂、吕两军区配合这次行动。’

话音刚落，白求恩将地图拿过来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然后，他用手指在桌上比划，尔后对叶青山说：

“为了迎接这次战斗，我们准备在灵丘成立一个抢救伤员的地方。”

当时，几位军区首长都说“这里距离那里有200多里，要翻越好几座山，行动不便。”但白求恩坚决要求奔赴前线，并且他还起草拟写了一份由17人组成的加美医疗队名单。由于时间紧张，当时医疗队人员一时抽调不齐。

这时，叶青山提出将自己的勤务员派过去。勤务员说自己的任务是保卫叶部长的安全。叶青山对他提出了批评，说：“前线多么需要医护人员，我身边没有勤务员有什么要紧。”

叶青山积极支持白求恩的工作，白求恩处处让叶青山出头。对检查单位的表扬和批评，白求恩不直接批评，白求恩只是做好顾问和参谋，两个人工作配合得十分默契。

白求恩逝世之后，叶青山无比悲痛，亲自参加了白求恩的治丧工作，特别学习了毛主席《纪念白求恩》一文之后，把学习宣传白求恩精神作为自己的责任。是他最早写了《白求恩大夫在军区工作的经过》，总结了白求恩工作业绩。由此，有人也称他为“白求恩的第一传人”。

1959年，叶青山被授予少将军衔。1964年，休息。叶青山的晚年生活主要有两大习惯，一个是读书，读毛主席著作。一个是写文章，写纪念白求恩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