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随着俄罗斯总统普京签署的一项命令,苏联时期的“英雄母亲”荣誉称号,再次登上了历史舞台。

按照这项法律,俄罗斯将恢复30多年前的苏联老规矩——授予养育10个或以上子女的女性“英雄母亲”称号和勋章。

历史上,这个“英雄母亲”称号,诞生于1944年伟大的卫国战争之际,并一直延续到了1991年12月,苏联解体之时。

在那段岁月里,大约有4万多公民获得过“苏联英雄母亲”荣誉称号,34万女性获得过其他等级的“英雄母亲”勋章。她们除了拿到了可观的奖金外,还能享受各种专门待遇,包括优先分配住房、免费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等等。

不过,这个2.0版的俄罗斯英雄母亲,给出的奖金要高得多——100万卢布(约合人民币11万元)。同样,根据后续政策,授勋家庭也会享受到一系列优厚的相关福利。

除了国家最高荣誉和物质鼓励,多年来,还有些俄联邦国家杜马议员,一直在强烈建议用国家政策法令的手段敦促国民早生娃、多生娃——恢复苏联时代的“无子女税”。

历史上,在1960-1970年代,苏联为了刺激“人口生产”,曾出台法令向所有20至50岁的已婚男性公民和20至45岁的已婚女性公民征收无子女税,平均下来,没孩子的职工,需缴纳相当于其月工资6%的“无子女税”。

但无论怎么折腾——发房子发生活资料发钱这些“物质奖励”,还是惩罚性的“无子女税”,多管齐下的政策实施后,苏联的人口生产依旧没有什么起色,公民们甚至是越来越不愿意生娃了。

原本,卫国战争结束后的十多年里,苏联曾出现过补偿性的生育高峰(同期的西方社会也是差不多,这代人又被叫作babyboomers)。

然而,即便如此,苏联全境平均下来,总体的出生率仍旧赶不上二战前的水平,比沙俄时代更要低得多,连中亚和高加索地区的这些传统的高出生率族群的家庭子女数量,也呈缩小的趋势。

要说那时的苏联生活水平虽不及欧美的发达国家,但怎么着也比饥寒交迫的沙俄时期要强太多吧,基本能做到吃饱穿暖,医疗教育国家全包,更何况,计划经济体制下,社会也不怎么“卷”,老百姓们的生活压力不算大。

此外,苏联职业女性还享有三年带薪产假外加生育补贴,各企事业单位,一般都会建有配套的托育机构——妈妈上班的时候随手带上孩子,下班再一块接回来。

下图是乌克兰尼古拉耶夫造船厂配套的幼儿园。在苏联时代,这个航母建造基地有6个幼儿园,可容纳至少4500名儿童。

照说,此时战争早已远去,国家重归于和平,老百姓们的温饱也基本解决了,政府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地希望大家造人,为什么苏联公民们反而都不想生了呢?

当年的赫鲁晓夫认为,通过升级住房水平,可以提高生育率。

毕竟,1950年代的苏联城市人口,大部分市民们居住的,还是那种红砖砌墙水泥抹灰的“筒子楼”。

“筒子楼”的厨房厕所和澡堂子,都是公用的,墙体的隔音也非常差,没什么隐私可言——如此尴尬的环境中,两口子怎么持续造人?造好后,哪里有空间养娃呢?

于是,从1950年代末起,以流水线形式完成,整齐划一的“模块化、装配式房屋建筑”——赫鲁晓夫楼成片地拔地而起。

这种把“极简主义”发挥到了极致五层的建筑(因为按规定,超过五层就得装电梯了,为了省钱节约成本,就只建五层),虽然外观不太“洋气”,被戏称为“赫鲁晓夫火柴盒”,但内部还是非常实用的——户型面积控制在25~50㎡,厨房,门厅,过道都经过强力压缩,做得非常迷你和紧凑,而且,无论公寓多小,都带着独立的厨卫!

几年间,从波罗的海之滨到中亚的航天新城再到太平洋沿岸的远东边疆区,赫鲁晓夫的“火柴盒”们,被迅速复制粘贴了起来,圆了社会主义劳动人民“居者有其屋”之梦。

跟先前阴暗、局促的筒子楼比,赫鲁晓夫楼有独立的厨卫,能在家洗上热水澡,室内配有基础家具,集中供暖,只要象征性地交点房租即可拎包入住。

这是如今的乌克兰赫尔松市街头,看着是不是很眼熟?

看似,造人的条件,可是改善了不少。

然而,公民们住上赫鲁晓夫楼后,苏联的人口出生率却并没有得到多大改善,甚至还出现了缓慢下降的趋势。

难道是养娃的空间不够?

毕竟,对于多子女家庭来说,这种赫鲁晓夫楼,很难做到家长和孩子们各有各的空间。

时间一晃,到了1970年代,苏联靠着油价大涨的行情,手头日渐宽裕。这位热爱勋章的总书记开始隆重推出了更体面和舒适的“勃列日涅夫楼”。

勃列日涅夫楼以算是赫氏“火柴盒”的升级版——在赫鲁晓夫楼的基础上,加宽加高,装电梯、安垃圾道等等,造型上,更加现代化和“洋气”(当然也是相对的)。

按照勃列日涅夫楼的户型设计,家庭中的每个子女都应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此外,一家还会有一个共用的客厅。

显然,勃列日涅夫楼充分地考虑到了舒适度和隐私性。

照说,这下子,那些做父母的,该放开了造人了吧。

可这还是不顶用。

苏联的人口出生率,仍旧在继续缓慢下降。

此时的大部分苏联人,排队等到的,还是政府分配的赫鲁晓夫楼;勃列日涅夫楼,多面向精英阶层,比如,科学工作者,企事业单位的中高层干部等等。

像下图,这是早已经成了禁地的切尔诺贝利配套城市——普里皮季亚里的“勃列日涅夫楼”小区,这些现在看起来仍旧不觉得很落伍的建筑,是给核电站技术人员及其家属建造。

可是...“高大上”的勃列日涅夫楼,也不顶用。苏联的人口出生率,还是在缓慢下降,进入1980年代后,竟然降至了1.6%左右,人口自然增长率不足1%。

不过,好歹苏联的人口,大致上还在正增长,等它垮掉后,以俄罗斯联邦为主的很多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们,不但居民的平均寿命开了倒车,人口更是连续多年呈现负增长的局面。

当然,后苏联时代的俄罗斯人口连续负增长,有着其特定的时代和社会特征,这里就不多说了,还是接着看苏联的出生率问题。

正如前面说的那样,几十年来,苏联政府一直在不断探寻和尝试提高出生率的方法,但最终,做得都不算成功。

其实,放眼世界,不单纯是苏联,大部分国家,在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过程中,都面临着低生育率、少子化的窘境。

比如法德(法国最近有点起色的生育率,同非洲兄弟的努力关系很大)和一众“从摇篮到坟墓全包”的北欧国家们,生育率也持续走低,国家劝导、各种福利、税收政策,能想到的刺激手段都用了个遍,但效果十分有限。

相反的是,大家可以看看,目前全球生育率爆炸增长的国家,都是一些常年动乱的欠发达地区。比如:非洲的一堆,刚果(金)、马里、乍得、安哥拉、布隆迪....还有经常上新闻的阿富汗等等。

上述国家和地区几乎没有任何福利可言,也没有996,只有远胜996百倍的地狱模式的动乱。这这里,那些以吃上饱饭为毕生目标的人口,他们最爱生,初婚年龄也最低。

显然,工业化拉动的城市化,以及教育,特别是高等教育的普及——这些现代化元素,堪称天然的“避孕药”。

沙俄时代的俄罗斯老百姓,他们的育儿成本非常低,类似于咱们中国农业社会的传统理念——“多个孩子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这种情形下,虽然日常连饱饭都吃不上,沙俄老百姓也愿意生——在他们眼中,更多的子女,就意味着更为靠谱的保障和抗风险能力。

这正是穷苦群体的一种心理——存钱不如存人。

即便他们的孩子,在统治者眼中,就是微不足道的“灰色牲口”。

所以,高出生率,那是农业社会的一大特征。

而出生率下降,则是生产力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必然趋势,是工业社会国家的必由之路,属于自然规律。靠政策福利的引导和保障,确实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缓解,但要想重现过去的那种“生育激情”,显然还是不太可能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