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平叛杂记(之三)
查丕波
黄河弯曲部的地空协同战
尕海草原围歼战结束了,部队休整了几天后,我们团奉命移师玛曲县待命。
甘南藏族自治州最南端的玛曲县位于自治区西南部,界于甘川藏区中间有个叫郎木寺的小镇,一条小涧河将小镇分成甘、川两脊的分界线,一孔石搭桥架设河上,小河南边歸四川的阿垻州,桥西归甘肃甘南州。一镇小民,甘、川风土人情各异,一切基层设置都是两边各没一套,各按各的勻习惯行事。
玛曲若按汉语意译就是“黄河”的意思。自青海方向流来黄河水在这里弯弯曲曲流淌,因面这草原又叫黄河弯曲部。这里水草茂盛,极利牲畜长膘。所谓“欧拉羊巧科马”就是明证。我曾看见过一匹属於藏族杨司令家的巧科骏马,非常高大。主人要想骑上马背,先是踩着马伕肩上才能踩上马蹬,跨腿坐上马鞍的。
兰州军区前指直接转移至玛曲县,以便抵前指挥。
看此阵仗,我们私下估计,这是在组织一场大战役吧!
我们卫生连就住在与前指相邻的草地上,向西不远处有一座新建的烈士陵园。一丘丘排列的坟头还没有青草长出,埋葬着近百位不久前与叛匪作战牺牲的内卫二团的指战员和部分地方干部身体。面对先我而逝先烈坟地,我转身出园向送处的草原走去,是想找几朵野生的鲜花,好献给在烈士陵园长眠的先烈。
我从草地採来几朵盛开的的野生土大黄盛开黄色大花,默默献上,敬了一个军礼,含着泪水,转头离去……
蓦然,我的脑海冒出来两句诗句:“枕戈黄河畔,待旦出奇兵。”或前或后的两句诗再也续接不下去了。
在与匪隔河相望,临敌的备战期间,我负责的卫生连药材供应早就装装箱綑绑就位,只等上级命令,立即就可上驮前冲。每天除去日常工作外,自己的空余时间还是不少,为了打发剩下时间,总得寻点什么乐子打发时光。
回顾四野,暮地发现“隔壁”前指一座帐篷外边放着一具东德造的32贝斯手风琴。呀!前指这里竟然有手风琴!我们相距这么近,怎么没听到有谁拉奏手风琴的声响?好奇驱使下,我踱步走进这架琴看个究竟,只见键盘上有几个黑色的半音键缺失了,一两个白色键也有的偏斜位移。“噢!原来是摔坏了,所以没人拉,难怪没听到过琴声”。我厚着脸皮走进帐篷,向一位军官说:“同志,我是那边31团卫生连的,我看见你们帐篷外边的手风琴没人用,是不是出毛病了?我想借去拉拉,如果平风琴有点小毛病我试着修修,等修好了我先玩几天,上战场前我保证还回来。”人家痛快地答应了。究竟是军区前指的人,大气量呀!
(註)此前几年大约是1954年吧,上级给全军营以单位配发一架(东德或匈牙利造)32贝斯手风琴以便活跃基层文化生活。团后勤处是营基单位,除专处机关人员外,直属连级单位就是卫生连和(大车)运输连。我们的后勤首长都决定把琴发给单独驻在营区的运输连。就两个连人员文化素质而言,赶大车的怎么此,都是此不过的,这可能后勤首长考虑的原由吧?
大车连没人会用,而我又想学手风琴,一来二去,这架匈牙利造的32贝斯手风琴就被我“借荆州”般地来到了卫生连我的手中,当然,“产权”还是属于人家大车连的。
从此,我就照着总政发下的《手风琴简易演奏法》一段一段地反复学。先学右手的按键手法,再学左手贝斯(低音)键的敲击伴奏。弄懂各排黑色按钮的排列关系,32贝斯是4Ⅹ8的排列,最靠琴中间的是基本低音,第二排是“大三和弦”,第三排叫“小三和弦,第四排是”属七和弦。然后就是练习所谓的“打三角”,学会了打三角后,就可以练习左右手的简单演奏大调曲了……从此,几年下来,我竟一架手风琴可以给周末的军官舞合伴奏了。
见到人家这个破琴,我心生一”计”:何不就近借来,试着修修,或许能捣鼓好了,不就能拉出个调调来,也可以活跃一下我们卫生连的战前文化生活吗?退一万步说,即使发音拉不准“1.2.3.4.5.6.7”的调,它总不可能拉出什么煞风景的什么“8.9.10.”吧?
背着借来的坏手风琴,回到帐篷,找来一根长木条和医用胶布,掏出军医战地急救挎包里的折叠刀,“修理工”的干活。
第一步,拆下手风琴右手侧的前装饰保护盖,复位了被碰歪的白色键;再用军医折迭刀,制作几个修黑复键用的方木条,按其它黑建的规格刀削锯短后,再用胶布一个个地固定在缺失的键位上,修整平顺后,试着把各个键按压见复信顺畅后我再拉了一段短曲,见还此较准,随即上好琴前盖,啊哈!成了!
有了这架手风琴,我这一个乐呀!先弹奏了一曲《我是一个兵》,再奏“雄纠纠,气昂昂……打败美国野心狼!”的《志愿军进行曲》,第三首,当然是《解放军进行曲》了。咱这可是“临战状态”,至于那些抒情的小调歌曲,就兔了吧。以后几天,在这随时准备踏上征途、消灭对岸顽匪的空闲里,我的琴声不时飞扬在这临战军营的上空。
1958年4、5月份(具体日期记不清了)某日凌晨,三发红色信号弹升起,前指直接指挥下的步兵11师31团这支由刘志丹、习仲勋于1931年创建的红军师下属红31团渡河作战开始了,这可是我师自成军以来的首次有空军配合作战的进攻战先例呀!
从预设的战场布局上看,我个人以为应是战役级的预设吧?我这个虽说上过四军青年干部训练班,后又转学医、药的作战外行,很难了解上级指挥员的想法,但自己亲临战场,耳听目睹,私下里也会有些想法,应该算是正常吧!
红31团从玛曲县,乘坐大型橡皮舟强行渡河作战。先锋(记得好像是31团1营吧?)在渡过黄河后立即抢占了滩头阵地,掩护后续部队继续登岸。先头营、连全部渡过黄河后,此时天已大亮,我先锋营随即横排快速推向叛匪聚集的巧科牧场。
先头部队完全控制了滩头、牧场大片阵地后,我们卫生连也乘舟过河。进入黄河弯曲部的欧拉、巧科等部落追歼叛匪。
我在登舟渡河时,当搭乘橡皮舟冲向对岸时,突然,右脚碰到一个硬物件,俯身向舟边摸去,竟摸到一把54式手枪,我随即举起那检来的手枪高声问道:“谁把手枪丢了?”喊了几声,没见有人回应,就把自己的手枪收进枪套,把检来的手枪握在手里,心里一个乐:“我这不也成了双枪将李向阳了吗?”。我思摸着这把54式很可能是先头营机炮连某位副班长丢失在冲锋舟上的,因为他只顾照顾自己的机枪,或八二炮,而忘记了别在腰带上没有栓好保险带的手枪上故而丢落了枪,他自己也没发现。上岸时丢下的。(注:重机枪连、82迫击炮连的各班副班长都兼任枪、炮射手,按规定标配54式手枪防身。)。还好他把手枪丢在了橡皮舟内而不掉在黄河水底,又恰好给我拾到,战后我会还回他的,免去他丢失武器的处分的。
31团渡过黄河后,立即就对盘集在黄河弯曲部巧科、欧拉等部落之敌发起聚歼战斗。在我们向敌发起冲锋时,甘南其他地方的残余股匪大多流竄到黄诃弯曲部的水网地带,他们这时跟牲口群混在一起,而草原上放牧的牛羊群,既是他们口粮又是他们与我军作战时的掩护。面对集结在此地的大股而又散在的各路叛匪余孽匪徒,部队向他们发动了铺天盖地歼灭战。
上午九时许,当我军向对之敌群发起冲锋聚歼战时,忽听见从我军后方上空传来愈来愈响的隆隆声,紧接着,几架单引擎战斗机呼哨着飞越我军头顶,当战机飞临叛匪和牦牛混合群上空后,一架架俯冲向地面目标,接着就听到机关枪扫射敌群的嗒嗒声……我看见牦牛群惊恐地向远方狂奔,牠们在奔跑时都是大尾巴高竖,略向前头弯曲;混在牛群中的骑马匪徒则在牦牛群的掩护下,向西南方的草原逃竄而去……
飞来参战的兰州空军的单引擎战斗机,在我们前进上方,反复俯冲而下,机炮突突射击声,草原上可以看到双排弹迹,打死打伤了不少散放在草原上的牦牛群被打扫射得四散乱跑。有被击中的牦牛还在草地上挣扎滾动……,随前锋连队一路行来,我没有看到一具叛匪尸体,倒是见到几头牦牛或死或伤……
至于如何评价这次空军战机的实际效果,依我这个不是军事指挥员的外行的者也有自己的看法:
在一望无际的黄河弯曲部的巧科、欣拉部落对混在牧场畜群中的分散骑兵叛匪实行空中打击,“其效果几乎等于零!”因为藏区的牧群从来就没有听到过来自空中的轟轰鸣声,当机炮扫射一体,所有牦牛就惊吓而狂奔。牦牛奔跑时巨大而多毛的尾巴就高高竖起跟着头牛狂奔而逃,所有的牛群都奔向一个方问奔跑,这就会给在高空高速俯冲的驾驶员以视觉错误,误以为在草原上奔跑是骑着马拼命而逃的叛匪。因为牦牛高竖略向上弯的尾巴从空中看去像极了背上骑着个“人”。
至于如何对这次空军参战战果进行评价,我这个级别的外行干部从来不会涉及,但这并不表示我不可以没有自己的想法。“唉!没办法?谁让我生就这个爱胡思乱想、不得人爱的臭毛病?”
有空军战斗机配合作我们打仗,应该是我团自建困以来的首次“嚐鲜”:“我曾经的第十师老师长现在的兰州空军茂功司令员派飞机支援我们来了!”(注:现在的11师31团1952年全军整编时划归从四军10师30团整建制划归11師序到号改为31团50年10师在甘粛武山修天兰铁路,我最后一次见刘茂功师长是在武山县的鸳鸯镇)。而我回想当时空军战机架驶员临战观察时看到地面狂奔的牛群,个个都像极了背上骑有人的叛匪,再加上头一次有了战斗机会,观察到满眼都是“叛匪”,岂能不全心身地把仇恨的炮弹打向敌人?我们年轻的空军健儿,运用全身解数,不把奔逃的“敌人”打个落花流水,怎对得起年轻的共和国对自己的培养?他们驾着战机,对准目标,按下按钮,机炮机枪一齐开火,打得直叫一个准哪。虽然战后战地观察,分析战况,实际战果差强人意,那也是没准的事了。因此,我认为,兰飞空军有了这次空战的经验教训,不就是一次实战的经验吗?不就获得了一次作战经验教训吗?这可是一次真正体验,不是能从训练场上体会得到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次兰州空军支援平叛,对叛匪造成了一个非常大的心理震摄!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查丕波:年龄 90岁。1949年志愿入伍,1958年3月随11师31团卫生连进藏。1971年退伍,1993离休,战残7级。曾参加那曲班戈、申札一带追剿叛匪、1959年的西藏2号地区作战、1960年从日喀则谢通门至改则县、岗底斯山一带,再至仲巴中尼一带的平叛战役。1969年10月参加那曲地区比如县到边坝的平叛战斗。现离休在家,喜读书,写字,用实名上网写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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