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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威特阿祖尔炼油厂

第三方市场合作是 “一带一路”框架下的新型合作模式，加强中国与发达国家在第三方市场的合作，可以充分发挥双方产业的比较优势，满足第三方市场的需求，获得1+1+1＞3 的效果。韩国是最早与中国达成第三方市场合作的国家之一，中韩之间具有十分广阔的合作前景。近年来中韩关系充满不确定因素，中韩之间经贸合作不断发展的同时，两国关系显露出 “近而不亲”的特征。发展第三方市场合作有利于解决中韩在更广泛的国际合作中缺乏信任的问题。应充分发挥 “一带一路”倡议下第三方市场合作的积极作用，不断深化两国合作。

本文作者系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王俊生，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亚洲太平洋研究系研究生张黎明。文章来源于《当代韩国》2022年第1期，节选自《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演进、特征与展望》。

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的特征

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是“一带一路”框架下中韩经贸合作的新模式，是基于比较优势和资源禀赋差异的经济领域多边合作，以中韩企业为主体，以第三方市场需求为导向，由两国政府提供支持，获得1+1+1＞3的效果，最终实现三方共赢。由双方政府牵头搭建稳定的沟通交流机制作为保障，以两国紧密的经贸交流和良好的经贸合作为支撑，中韩两国企业基于互相尊重、互利共赢原则，通过多种模式在第三方市场开展合作，不仅促进中韩经贸合作关系步入全新阶段，更拓宽了新时期中韩关系发展的新方向。

(一) 合作主体:企业主导、政府保障

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的主体是两国大型企业，此外还存在一些诸如银行、金融公司等金融机构;从既有的中韩第三方合作实例来看，中方企业多为中石油、中国铁建等大型国企，一些中外合资企业也是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的重要参与主体，韩国的现代集团、SK集团、浦项集团等大型综合企业集团兼具雄厚的资金实力与广泛的国际影响力。中韩企业的比较优势和两国资源禀赋差异是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的物质基础，通过充分结合中国的中端制造能力与建设经验以及韩国的高端技术和先进管理理念，实现中国在成本、资源和基建能力与韩国在技术、资金方面的优势互补，双方在第三方市场的合作潜力得以显现。政府也是第三方市场合作的重要参与方。由于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涉及的合作项目通常规模较大，需要政府为合作提供政治保障。首脑外交引领了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的发展方向，2015年李克强总理访韩之际，中韩签订《关于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的谅解备忘录》《关于共建中韩产业园的谅解备忘录》《关于研究设立中韩投资合作基金的谅解备忘录》《关于中韩经贸合作中长期发展联合规划纲要(2016～2020)的谅解备忘录》及其他一系列对接国家发展战略的备忘录，为两国经济发展的长期目标做出明确规划，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第三方市场合作政经分离的特征。同时，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也得益于稳定的沟通机制。中韩自建交至今已构建起多层次宽领域的交流机制，既有政府间高层对话，也包括以企业为主体的民间交流，并且在官方互动和民间交流维度都不断实现机制化发展。

(二) 合作内容:合作模式多样、合作领域多元

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的内容集中于经济领域，基于中韩两国的比较优势和资源禀赋差异进行经贸和金融合作，主要包括在第三国投资建厂、援助基础设施等，合作模式多样，合作领域多元。

笔者对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部分项目进行了整理。从合作模式来看，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以工程建设与战略合作为主，其中工程建设类合作大多以EPC模式展开，依据合约规定完成工程项目的设计、采购、建设、试运行等多个阶段，一方面可以解决第三方国家因技术欠缺、资金短缺等而无法独立完成项目建设的问题，另一方面中国企业也可以在合作过程中学习及借鉴韩国企业的先进技术与经验，充分实现三方共赢。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的部分项目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合作项目，例如阿祖尔炼油厂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与科威特“2035国家愿景”相对接的重点工程;中韩对“泰国东部经济走廊”各项目的投资建设则涉及中国、韩国及泰国深化对接“一带一路”倡议、“新南方政策”及“东部经济走廊”发展战略。从合作领域来看，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主要集中在能源、交通等领域，有助于中国企业在能源、交通设施建设等领域拓展海外合作。

(三) 合作目的:开创中韩合作新思路与新未来

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是中韩经贸合作的延伸与新尝试。中韩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是基于满足中韩两国的经济利益需求而展开的，合作为中国经济转型提供了新的发展机遇，在合作过程中中方企业可学习韩方的先进技术、管理理念等，促进自身技术水平提升和产业链升级;合作也为重振韩国经济注入了新的发展动力，可以扭转“贸易立国”的韩国由于对世界经济高度依赖而被全球经济下行波及的趋势。

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更有助于开创新时期中韩关系发展的新方向与新未来。在中韩建交30周年之际，中韩两国关系不应仅限于双边关系范畴，而应该拓宽视域，如通过参与多边合作解决区域问题等发展双边关系。中韩两国作为朝核问题的直接相关方和东北亚的经济强国，建立稳固的第三方市场合作机制，充分对接国家发展战略，一方面可以加强两国的战略互信，强调两国之间的共同利益和共识;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面向朝鲜进行援助和合作以提升东北亚地区的整体基础设施水平，并将朝鲜纳入地区合作，从而缓解地区安全困境和紧张局势。

(四) 合作观念:互相尊重、互利共赢

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是“一带一路”倡议下的合作模式，以多边主义为前提，秉承“共商、共建、共享”的基本原则，强调公平开放，有效避免了由中国或韩国单方面主导合作进程，有助于增强互信、消除疑虑、深化合作、实现共赢。当前世界经济面临诸多挑战，个别大国奉行单边主义、孤立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世界经济发展动力不足，经济全球化面临严峻挑战。在“一带一路”倡议框架下开展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坚持开放包容的态度，尊重韩国与第三方国家在国家利益、价值观念、制度、发展规划等方面的差异，以第三方市场需求为导向，积极参与与第三方国家的民生、经济等息息相关的项目，在参与建设第三方国家经济项目的同时，尊重当地习俗并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一方面可以更好地利用中韩产业比较优势、优化两国资源配置;另一方面也可以缓解第三方国家出于安全因素等对单一大国主导合作进程的担忧。

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案例

中韩两国的第三方市场合作具体实践开展时间较早，合作方式多样，主要集中于东南亚国家。根据国家发改委发布的《第三方市场合作指南与案例》，中外第三方市场合作类型主要分为产品服务、工程合作、投资合作、产融结合及战略合作五种类型。在合作过程中，中韩两国达成了诸多合作协定、构建了新的合作机制，通过组建联合工作组建立了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交流平台。中韩两国第三方市场合作主要集中在能源开发、基础设施建设等与国民经济联系紧密的领域，在提供产品服务、开展工程合作、降低投资风险、促进产融结合、共商合作战略等方面发挥了较大作用。

1.科威特阿祖尔炼油厂项目

科威特阿祖尔炼油厂项目是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的成功案例之一，该项目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与科威特“2035国家愿景”对接的重点建设工程，也是中韩两国企业进行工程建设合作的重要项目。中韩两国企业通过承包分期工程的设计、施工等环节，充分发挥两国企业的比较优势，共同进行项目建设。科威特国家石油公司于2007年公布阿祖尔炼油厂建设计划，2008年起，韩国GS建设公司开始参与安装蒸馏和大气残留物脱硫装置，SK建设公司参与建造氢气厂和硫黄回收装置，现代重工集团负责参与建设海运出口设施以及液化天然气集装箱装置。受到国际油价下跌以及国内反对意见的影响，2009年科威特政府暂时叫停阿祖尔项目工程。2012年6月科威特国家石油公司宣布重新招标后，中石化炼化工程集团同韩国韩华集团、西班牙TＲ公司等组成联合体，以EPC模式对阿祖尔工程进行承包建设。阿祖尔炼油厂项目共计投资139亿美元，年加工能力3150万吨，主要生产汽油、柴油、煤油及低硫燃料油等，油品质量达到欧5标准，可为当地乃至全球市场提供高附加值、高品质的清洁燃料，有效带动科威特制造业进步，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对推动科威特实现国家经济转型具有标志性意义，在中东地区产生了示范效应。该项目于2015年启动，截至2019年12月13日，炼厂主装置已全面建成，成为“一带一路”框架下中韩企业进行第三方市场合作的典范。

2.中缅天然气管道项目

中缅天然气管道项目是中韩企业在第三方市场进行投资合作的又一成功案例。两国企业通过股权合作、并购、合资等方式，在第三方市场开展投资合作，形成了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局面。中缅天然气管道西部以缅甸西海岸兰里岛皎漂港(Kyaukpyu)为起点，东部经云南省瑞丽市进入中国境内，总长度为793公里，在缅甸境内设置了四个天然气分输站。包括中石油集团东南亚管道有限公司、韩国浦项制铁大宇有限公司、韩国天然气公司等在内的六家公司共同出资组建合资公司承建并对中缅天然气管道进行管理运营，其中韩国天然气公司参与A1、A3及海底管道建设项目，浦项制铁大宇有限公司分别参与海底管道和陆上管道工程项目。2010年中缅天然气管道项目正式开工;2013年7月，中缅天然气管道正式投入使用，开始向中国输气;9月7日，开始为缅甸分输天然气。除了中韩合作，中缅天然气管道项目还实现了本土化创造价值，通过为缅甸创造新的就业岗位、培养当地人才、原材料当地采购等，促进了缅甸当地经济发展，充分发挥了第三方市场合作的优势。

3.中韩产融结合合作

中韩两国在产融结合合作方面也有重要进展。产融结合是指中外方金融机构通过贷款、融资、股权参与等方式在第三方市场开展合作，有助于拓宽企业融资渠道，降低金融投资风险。韩国进出口投资银行是韩国进出口贸易的官方信贷机构，2014年在中韩两国国家元首的见证下，中韩两国进出口银行签署协议，基于《互惠风险参与协议》框架联合向民生金融租赁旗下子公司提供船舶项目贷款。2015年10月，中国商务部与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签订了《关于研究设立中韩投资合作基金的谅解备忘录》;2017年文在寅访华期间，双方进出口银行签订《互惠风险参与协议补充谅解备忘录》，促进中韩双方在协议基础上完善第三方市场合作，相互推介项目，并在合规前提下共享信息。

合作中存在的问题

近年来尽管中韩在第三方市场开展了众多合作项目并取得了一定成就，但相比中法、中日等第三方市场合作而言，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在实践中仍存在进展缓慢的问题。

从经济因素来看，近年来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进展不顺主要可以归因于产业结构重叠。中韩产业结构重叠给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带来了阻碍。随着中国产业结构不断升级，由原先的资源密集型和劳动密集型不断向技术密集型升级，中国在国际产业链上的位置不断由低端向中高端移动，这导致与韩国在国际分工体系内发生产业重叠，双方竞争性加强。以2021年的中韩贸易数据为例，韩国对华出口的前五项商品主要包括电机、电气、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核反应堆、锅炉、机械器具及零件，塑料及其制品，有机化学品以及光学、照相、医疗等设备及零附件(分别占41.7%、10.8%、8.2%、7.0%、6.8%)，而韩国从中国进口的前五项产品主要包括电机、电气、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核反应堆、锅炉、机械器具及零件，钢铁，无机化学品、贵金属等化合物以及有机化学品(分别占36.8%、13.3%、5.0%、4.5%、4.2%)，显示当前中韩在机电、核反应堆以及有机化学等产业领域高度重合并且存在竞争关系，在合作过程中潜在的恶性竞争因素值得重视。

从非经济因素来看，合作国国内政治及双边关系、地区局势等都会影响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进程。

韩国国内政治环境可能成为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的阻碍因素。东北亚地区自冷战以来长期面临安全稀缺困境，中韩两国政治关系与经贸合作难免受到大国竞争与东北亚紧张局势的影响。“萨德”部署就是前车之鉴，并且中韩两国关系自此以后长时间处于“近而不亲”境地。2022年3月，尹锡悦在韩国总统选举中获胜，韩国外交战略与中韩关系走向面临变数。

第三方国家内部的不确定性也影响第三方市场合作的成效。东盟是中韩第三方市场合作中重要的第三方，东盟国家对于与大国合作十分谨慎。而且，不同国家不同的政治制度、基础设施水平、文化习俗和思维方式也给中韩合作带来一定程度的困难。此外，一些东盟国家仍面临国内政局动荡、军事政变频繁的局面，缺乏稳定的政治环境，严重影响项目进程，阻碍项目顺利实施。 ■

文章来源于《当代韩国》2022年第1期

图文编辑：周骆佳

责任编辑：王毅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