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李雪健老师参演的《流浪地球2》发布了第一支预告,跟以往不同,李雪健老师的“公鸭嗓”消失了,他的台词几乎是“模糊”的听不清楚,有年轻观众也说李雪健都快要“失声”了,为什么要出来演戏?李雪健给出的回答是,还能演就接着演。

这不是第一次李雪健“失声”了,当年李雪健在拍《少帅》的时候,李雪健就已经逐渐开始因为鼻咽癌导致声带和听觉损伤了。只是,李雪健他很聪明,他知道如何把自己“声带损失导致的公鸭嗓”转为自己的优势,他在分析“张作霖”这个角色的时候,提出了一个问题,张作霖是一个没文化的大老粗,可大老粗又是如何成为“东北王”的呢?

李雪健在查阅文献的时候发现,张作霖身上那股“匪气”是假的,政治头脑是真的。

张作霖这个人很有意思,当年带着自己的一票兄弟刀尖舔血打下白山黑水,最后当个了个土皇帝,但是当了土皇帝反而事比他想象的要更多了,走到哪里都有政治影响,走到哪里都要讲排场,这把张作霖给憋坏了。

历史的真事啊,有次,在东北讲武堂致辞的时候,张作霖事先先背了份像模像样的演讲稿,开口就是“作霖戎马半生,饱经忧患”。

底下掌声一片,憋了半天,张作霖最后把词都给忘了,于是破口大骂:“妈拉个巴子的,老子本来背得很熟,看到你们一激动,全忘了。”破口大骂后,底下的掌声更热烈了,这把张作霖激动坏了,于是致辞结束前,又来了一句“妈拉个巴子的,老子讲完了,鼓掌”,学生们又掀雷鸣般的掌声。

李雪健老师,在《少帅》里抓住的就是那一句不屑而又愤怒的“妈拉个巴子的”。你别看这句话很简单,实际上在不同语境下“妈拉个巴子的”它所传递能量和意义也不同。

发怒的时候可以说“妈拉个巴子的”,开心的时候也说“妈拉个巴子的”,相同的脏话你看文章说不出来那个味道。所以,为什么说李雪健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

第一,李雪健老师可以细致入微的拆解角色,小到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

第二,李雪健知道如何运用自身的优势或者劣势,《少帅》里,李雪健老师利用了自己“公鸭嗓”说的那一句“妈拉个巴子的”反而给原本严肃的剧集毫无违和感地加入了东北人特有的幽默和戏虐,明明少帅拍的是文章,最后的风头却全部被李雪健抢走了。

所以我常跟朋友说,李雪健老师从来没有被高估,反而他是被严重低估了,现有的称赞和荣誉也不能匹配李雪健老师的演技。

为什么我要这样说?你可以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样的表演,你才能记得住?

我这里给大家举几个例子。

梁家辉:“我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23岁蒋雯丽在《霸王别姬》里

“大不了留不住,这才投奔您来了”

还有发哥在《英雄本色》里

“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证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诉大家,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自己拿回来”。

陈道明在《我的1919》里

“中国人永远不会忘记这沉痛的一天”

上面这些都是好的演技,如果你仔细发现,这些好的演技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极具张力的情绪。正是因为有了梁家辉的那股凶神那句“谁赞成谁反对”才够凶狠,正是因为小马哥有了无数场被羞辱画面,这才让那一句“争一口气”变得信服且震撼人心。

简单来说,好的表演之所以让你信服,是因为这个人身上,那股劲是真实的,而演员呢也在那股高潮的情绪爆发前,做足了铺垫,如果没有铺垫,就像是鲍国安演的曹操,看似奸诈,可你看不出他奸在哪,只是觉得他从上到下都有一种奸雄的气质,不是说演的不好,而是难以成为代表。

所以说,好的表演都是具有一种张力和情绪的爆发力的,但李雪健老师不同,李雪健老师的演技从来不以爆发力而著称,他的演技一直都是“神似”。换句话来说,李雪健老师演的角色都不是作品,而是一个鲜活的人,他就是那个“符号角色”的人的代表。

即便全中国的影帝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电影里的“人物”演成“真实的人”这很难。因为之所以表演是表演,是因为他隔着一层镜头,把细节都给放大了,镜头的出现,的确是让画面更清晰了,但与此同时,它也失去了生活那股悲欢离合的颗粒感。

我在这里给大家放几张图对比一下。

下面这张动图,是岳云鹏跟柳岩分手后,那经典的追车镜头“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哦,燕子啊,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你说,岳云鹏演的不好吗?当然没有,岳云鹏演得很好,他把那层“爱而不得,残酷现实的残忍”的无奈都嘶声裂肺演了出来了。但是,为什么觉得很奇怪呢?其实真正奇怪的不是表演,而是电影的“分镜”,不断地切换着镜头,告诉你故事发生了什么。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实验。

我们不要看这些分镜头,

而是去展现真实生活的那一面。

你觉得这上面和下面这两张图,

哪个更能打动人心呢?

我相信,大多数人肯定选择的是后者。

真实的生活是任何电影都无法比拟的。

能给人带来真正力量的,不是一个男演员长得有多帅,不是女演员多么精致身材多么的纤细,也不是演员的演技是如何炸裂,重要的是:你能在故事体会怎么样的力量。

换句话来说,真正感动人,打动人心的,不是演员,也不是画面,而是在电影里,电视剧里,那一刻,那一瞬的情节跟人们的共鸣。做到这一点,看似很容易,但做起来却很难。为什么呢?就像上面那两张动图对比的那样。电影有着太多的画面去呈现情绪展开故事,但与此同时却剥离了人们的想象,剥夺了人们对于真实生活的想象。

可,当你看到那个背着孩子,赶着时间送餐的外卖员,那个瘸着一只腿的环卫工大爷,你会去想象他们的故事,去想象他们的经历,并在此得到一种穿透人心的安抚或者震撼,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生活的戏剧性以及人们生存背后的无奈与艰辛。

这是电影做不到的,因为电影的镜头语言,让故事变得完整的同时,割裂了原有的真实。真实的生活就像是第一视觉的体验,而镜头则让你变成了一个故事的旁观者。

所以你看到梁家辉,周润发,陈道明,都能感受到他们在表演,在用力的表演,你可以说他们演得很好,但你不会说,他们跟人物是“合一”的,而李雪健不会,李雪健演技强就强在,明明观众知道,这是一部电影,但人们偏偏信了李雪健就是那个角色。

李雪健就是那个焦裕禄,就是那个发疯的秦王,就是那个“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

那,李雪健又是“人戏合一”的呢?

第一,当然是形。

李雪健对每一个角色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当年演林彪的时候,李雪健瘦了几十斤,胡子也留了好几个月,读了大量的林彪的自传,走访了大量的林彪身边的人。后来,最后在天安门播放的时候吓了好多人一跳,他太像了,把王光美气的就不和他握手。再就是后来来演焦裕禄,李雪健老师又去晒太阳,吃白菜,把自己搞得又黑又疲又瘦。

演好角色的第一步,是尽可能贴近角色。

但,跟那些动不动请水军说“哥哥努力,哥哥尽力”的水军不同,李雪健从来说自己有多么的努力,他永远是谦卑的,当年演焦裕禄大火,他说,“苦和累都让好人焦裕禄做了,名与利都让了一个傻小子。

李雪健这不是客套,也不是谦虚,这是他对生活真实的感受,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真实的感受和体验,他才会抓到每一个细节。

神行兼备,行排在第二。

第二,最重要的是“神”。

李雪健老师最厉害的是什么呢?是他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这些观察让他对拆解人物有了更丰富的理解,而这些“丰富的理解”也让李雪健在表演,从来不脸谱化人物。

焦裕禄,那么“主旋律”的一个剧本和人物,李雪健却把他演活了,其中最著名的一段戏,就是技术员坚决回城,焦裕禄去追火车,结果火车飞驰而去。他转头而去,却看到了技术员就站在火车站的月台旁。不过是几十秒的镜头,焦裕禄的内心里却涌入了太多太多的情绪,他有焦虑,他有失望,他有遗憾,再到后来的惊喜,再到欣慰。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表演呢?我想大多数人的,在这段处理应该都是喜极而泣。

但李雪健老师没有。

在李雪健老师的表演下。

焦裕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激烈的形体动作,包过倒追火车,也不是像岳云鹏在追汽车时那样大步撕心裂肺的奔跑,焦裕禄的奔跑追火车,也只是小步追跑,即便是看到技术员,焦裕禄也只是笑了一下,随后低头,望向月台,冲着技术员撒傻傻的笑。

为什么是两次傻笑?因为他太累了,是个平时走路都要顶着腰,才能抵住痛感的人,是个已经被病痛和工作耗尽全身精力和力气,只靠着一股信念,一口气撑着的人。所以焦裕禄,他不会大步流星,也不会欢呼雀跃。

他能表达的欣喜就是微微一笑,可就连笑也要低头稍微喘一口气,他却还是笑着。

这就是李雪健老师对细节的处理。

类似的处理还有在,1999年那一部《荆轲刺秦王》的第一幕,老者问嬴政,是否忘了历代君王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嬴政答道:嬴政一刻也不曾忘啊!李雪健老师在处理的时候把这个“忘啊”之前有一个小小的停顿。

当“忘啊”两个字呼啸而来的时候,表演的张力扑面,明明没有没有华丽的镜头,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宏伟的配乐,但就是靠着李雪健老师那一点点的台词和表情的变化,却有着山呼海啸的声音和效果,这就是顶级表演。

回到最初的那个话题。李雪健老师的演技到底为何能超越教科书,被称为神级呢?

很简单——他很幸福。

记得史铁生曾在在《印象与理解——写好人李雪健》。这样写道:“以精神享受为目的的任何行为和事业,本无失败可言,李雪健非常可能成为最幸福的人。”现在来看,神级表演后的李雪健,不过是在日暮时燃烧咆哮,怒斥,怒斥那光明的消逝,是在烦躁枯燥的生活里寻找着精神的安全地。

而他的安全地就是祖国。

你看李雪健老师,那大小场合都带着国徽就知道了。他的内心有一种持之以恒的信仰,对祖国有情感,有信仰,对作品有追求,对未来有希望,这是他跟国内任影帝,任何表演家都不一样的地方。

68岁‬的‬李‬雪健的身上有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汇聚成了天上了一道光,

给着那些暂时迷航的人们带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