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作为一种榜样力量的存在，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不同标准，因而成为时代背景所呈现的社会文化符号。无论是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还是作为一种标杆人生刻度而存在，都有其积极向上的一面。

编者按

48岁的苏有朋带着手语版的《爱》回来了。在《披荆斩棘的哥哥2》的舞台上，初代男团偶像“乖乖虎”苏有朋重现了一代人30年前的青春记忆。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

“回忆杀”成为本季《披荆斩棘的哥哥2》的流量密码。《爱》《情人》《伤心太平洋》《死了都要爱》《为你写诗》……哪首记忆中的经典会瞬间触动你的青春DNA呢？当我们谈论“怀旧”，又在谈论些什么？

“小虎队”传奇

如果说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初恋偶像，风靡于1990年代的“小虎队”无疑应该算一个。三个大男孩在青春期时带给人们的那份难忘，已经成为了70、80后心中永久定格的记忆。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让所有期待未来的呼唤/趁青春做个伴……”

“飞呀飞呀/看那红色蜻蜓飞在蓝色天空/游戏在风中不断追逐他的梦/天空是永恒的家/大地就是他的王国……”

“周末午夜别徘徊/快到苹果乐园来/欢迎流浪的小孩……”

“当离别拉开窗帘/当回忆睡在胸前/要说再见真的很伤感/只有梦依旧香甜……”

30年后再次重听小虎队那些经典歌曲，曾经的画面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听着《放心去飞》那低沉的大提琴声，感受着离别时的每一滴伤感，仿佛又一次相信我们明天真的会再见。那份青春的激动、那种离别的不舍，好似犹在昨日。

三个大男孩的成名路

1988年12月，有三个男孩进入了开丽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前身为开丽创意组合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由知名主持人张小燕及知名经纪人苗秀丽于1987年共同创立。三个男孩组成了中国台湾第一个男子偶像团体组合——小虎队，他们分别是18岁的“霹雳虎”吴奇隆、17岁的“小帅虎”陈志朋、15岁的“乖乖虎”苏有朋。没人会想到，他们出道的原因只是为了使节目的画面“阴阳平衡”。

1988年春天，邓丽君的经纪人宋文善制作综艺《青春大对抗》，打造了以徐若瑄为首的少女偶像组合“小猫队”，小虎队本来是为小猫队服务的。

这三个不到20岁的男孩，是从3000多名应征者中脱颖而出的，最初在开丽公司做场务，帮助搬运道具。未曾想，小虎队经包装后一走上电视，便出尽了风头。他们边歌边舞的风格突出，在短时间内便成为轰动乐坛的组合。观众的热情，也让制作公司始料未及。

因为长相清纯，说话也细声细语，所以苏有朋被粉丝们称为“乖乖虎”。

这时候，飞碟唱片发现了小虎队身上的潜力。飞碟唱片以最快的速度将小虎队签下，立马请编曲大师陈志远为其制作唱片，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人加班熬夜为他们三人打造出一系列出道计划。

1989年2月份，小虎队和少女组合“忧欢派对”的一起登场的专辑《新年快乐》问世。在这张专辑中，小虎队翻唱了日本“少年队”的《What's your name》，也就是后来成为小虎队代表曲目之一的《青苹果乐园》。他们把原本一首忧郁的情歌，唱出了无拘无束的欢乐感。

《新年快乐》这张专辑的主角，当然是忧欢派对，小虎队的歌只是作为穿插而出现。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忧欢派对没火，小虎队则火得一塌糊涂。

“小虎队”的蹿红有偶然，也有运气和实力，这只是刚刚开始。

1989年，小虎队推出了第一张属于自己的专辑《逍遥游》，十天内全亚洲销量突破200万张，成为年度最畅销的专辑。专辑把之前在忧欢派对合辑里出的《新年快乐》和《青苹果乐园》收录进来，也贡献了《逍遥游》《今天看我》《星星宝贝》等经典歌曲，内容青春时尚、阳光向上。《逍遥游》以单曲的形式发行，更是连续5周稳坐音乐排行榜冠军宝座。

为了让小虎队一击即中，这张专辑也成功进行了商业化运作，专辑的同名主打歌《逍遥游》便是为“三阳逍遥ENJOY机车”特别创作的广告曲，三位小虎还以代言人的身份为其代言。《燃烧青春火焰》则是小虎队拍摄的“统一咖啡”的广告曲。

发行《逍遥游》后，1989年，唱片公司以一辆货柜车为小虎队举办了“逍遥·货柜·小虎队”的全台湾地区巡演，并提出“重荣誉、守秩序”的口号。从当年的五月到六月，开着货柜车，小虎队一路载歌载舞，创下了“场地最大、交通最乱、人员最多、时间最长、叫声最高”的记录。

小虎队第一张专辑《逍遥游》

三个绽放着青春活力的大男孩，让歌迷疯狂不已，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小虎队的涂鸦以及一些身穿印有小虎队队徽T恤的青少年。在巡演中，小虎队的巡演货车在前面开着，粉丝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在那个汽车还是新奇商品的年代，“追星”一词就这样以一种热烈之势诞生了。如此疯狂的追星，也曾让各大新闻媒体剖析和解读“小虎队现象”，分析当时青少年的偶像崇拜心态。

1990年，小虎队不仅入围了第一届金曲奖最佳组合奖，还陆续发行了《红蜻蜓》和《星星的约会》两张专辑，销量在各地均排行第一。同年，他们开始涉足更多领域，将小虎队的偶像旋风由歌坛吹向了影坛。电影《游侠儿》的上映，荣获该年中国台湾年度“十大最高票房电影”。1991年，吴奇隆和陈志朋还联袂主演了台视八点档连续剧《小侠龙旋风》。

自此，小虎队正式成为影、视、歌三栖艺人。他们不仅是首个到内地开演唱会及参加赈灾义演的团体组合，其公益广告和歌曲也成为蝉联亚洲各大排行榜冠军的常客。

苏有朋跻身影视行业

1991年8月，小虎队第五张公益专辑《爱》全亚洲同步发行。主打歌《爱》是为了宣传保护与尊重聋哑人而创作，因此小虎队首次大胆尝试了一边用手语一边演唱。这首歌于一周内仅在中国台湾便销量突破了15万张，两周后全亚洲销量过200万张。专辑中的《爱》《蝴蝶飞呀》《为梦想找一个家》至今都是KTV里大合唱的必选曲目。

小虎队有过两度解散。1991年，因陈志朋的入伍，小虎队第一次暂时性地解散，短暂的三年舞台岁月，随着那首《放心去飞》，在歌迷的热泪中作了告别。低沉的大提琴仿佛奏出了所有歌迷对他们离别的不舍与伤感。散，也许注定了再次重聚；散，也许抵不过梦想世界：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要奔向各自的世界/没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和那段青春岁月……”

在陈志朋归队重聚之后，小虎队接连推出了《星光依旧灿烂》《快乐的感觉永远一样》《天堂海》《庸人自扰》……而最终的离别，是在1997年，吴奇隆入伍。在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上，三人和著名音乐人李子恒（《红蜻蜓》的词作者）围坐在一起，唱起了民谣时代李子恒的代表作《秋蝉》，像极了老师和学生的毕业聚会。

当我们慢慢长大

当那段青春岁月远去，小虎队逐渐沉淀为记忆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三个男孩也和我们一样，正在一起慢慢长大。一首《再见》催得那些曾为之疯狂过的歌迷再一次泪湿长襟：

“当离别拉开窗帘/当回忆睡在胸前/要说再见真的很伤感/只有梦依旧香甜……”

就这样，来自不同背景的三个人，成为了70、80后的集体回忆。曾几何时，我们也齐声唱着那首像是儿歌一般的《蝴蝶飞呀》，甚至还曾有人把它写在作文的答卷上：

“海风在我耳边倾诉着/老船长的梦想/白云越过那山岗/努力在寻找它的家/小雨吵醒梦中的睡荷/张开微笑的脸庞/我把青春作个风筝往天上爬……”

小虎队在稚嫩的年龄，唱着那首声称自己已经长大的《红蜻蜓》，憧憬着对未来的无限想象。曾几何时，那个年纪最小的乖乖虎也在不知不觉中蓄上了胡子，他说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他过了当偶像的那个年纪。

当年听着小虎队的歌长大的一代人，现如今大多成了人父人母。当年这些小虎队的歌迷们，他们的孩子或许有一部分是追着TFBOYS的青春一路奔跑成长起来。于那一代人而言，所有和回忆挂钩的关键词，除了有时代，还有阳光、积极和健康。

陈志朋在2005年出了一本自传，叫《有志者，朋》，其中有一章叫“我的心遗留在1998”。解散后的小虎队，重聚变成了一个不现实的事实，于是那些年的“火”也终究成为了过眼云烟。

2010年虎年之际，早已各自发展的小虎队再次重聚，登上了央视春晚的舞台，让曾经留恋他们的歌迷们恍如又回到了从前，激动不已。毫不夸张，那几乎是所有70、80后的现场和电视屏前的大合唱，久远且熟悉的动感旋律和着那现场整齐划一的节拍，激起了无数人对往昔岁月的遐思与慨叹，让人有种激动到想要落泪的感觉，仿佛青春就该如此绽放，青春就该如此纪念。

2010年央视春晚，小虎队齐聚首。

《爱》《蝴蝶飞呀》《青苹果乐园》，三首经典歌曲的串烧演绎下来，青春和帅气依然属于他们，依然为舞台而生，为舞台而活。但短短5分钟的表演里，不仅少了吴奇隆的后空翻，三人在台上气喘吁吁的样子，也猛然让人回神感叹，原来，青春的流逝连“偶像”也无法抵挡；原来，从18岁到40岁，时光如此匆匆。

一晃眼，那也已经是12年前的事情了。

怀旧的是什么呢？也许是青春与成长的共鸣吧。

曾经，吴奇隆是体育生，梦想着成为奥林匹克选手。因为作艺人干扰到了他的运动员生涯，曾一度打算离开演艺圈，但父亲经商失败欠下的巨额债务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转战影视圈继续打拼。

曾经，陈志朋单飞后资源一直不太好。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有没有参加小虎队的聚会的时候，陈志朋直接表示自己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去参加这个聚会，直言平常几个人也没有什么来往。

曾经，苏有朋以全省第五、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台大的机械工程系。台大的工程机械系被认为是当时最难考的系，做这个选择苏有朋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做给别人看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

他们曾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偶像，但他们作为一个平凡人也有着“成长的烦恼”。就像《红蜻蜓》里那句歌词中所唱：

当烦恼愈来愈多/玻璃弹珠愈来愈少/我知道我已慢慢地长大了……

小虎队带着一代人的青春和回忆走到了中年，也还会向老年走去。现如今的他们各自发展且各自安好，也算结局完满。假想我们当年痴迷的那些偶像组合至今依然存在，也许青春和回忆的味道会荡然无存。当然，也仅仅只是假想。

小虎队的粉丝也已成家立业。

席慕蓉说：“青春就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有江湖就有分与合。散，故然伤感，但若无散，又何来相聚时喜极而泣的那份感动？

一个偶然的事件，诞生了小虎队这样一支组合；一个开始消费娱乐的年代，成就了小虎队的华人偶像团队鼻祖地位。他们成了亚洲一个重要的文化现象的象征，用最耀眼的青春形象陪伴着一代人成长——那段不老的青春岁月，记录着青春的迷茫与选择，雕刻着爱与梦想。

时代偶像

时代不同，给人们造就了不同的偶像标准。

上世纪60年代，正是共和国之初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年轻的新中国面临着种种困难。这是一个以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为号召的偶像年代，雷锋、王进喜、焦裕禄等一批艰苦朴素、无私奉献、自力更生、献身国家的偶像人物纷纷涌现。

上世纪70年代，陈景润等一批科学界偶像成为了民族振兴愿望的投射。李小龙的名字也在国际上开始崭露头角，不仅将“功夫”带入英文词典，还被《时代》杂志评为“20世纪的英雄与偶像”。来自中国台湾的邓丽君则通过细腻的歌声让人们更专注当下生活中的美好，《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小城故事》等经典歌曲传唱至今。

邓丽君

时光行至1980年代，随着电视机、录像机、VCD机的普及开来，偶像开始从单一化走向了多元化，从最初的生产型偶像逐渐转变成了消费型偶像。人们开始讨论，什么样的女性百变精彩，什么样的男性魅力无限。

“琼瑶剧”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对中国观众影响深远。《几度夕阳红》《庭院深深》《婉君》《一帘幽梦》《还珠格格》等一批“琼瑶剧”热播，林青霞、秦汉、俞小凡、陈德容、马景涛、林心如等一批男神、女神因此红遍大江南北。

1983年，翁美玲在《射雕英雄传》中，将那个古怪精灵、敢爱敢恨的黄蓉演绎得活灵活现，成为男性理想中的另一半。1987年，《红楼梦》被央视搬上了电视荧屏，陈晓旭饰演的“林妹妹”又赚取了多少人的泪水。这一年，周润发凭借《英雄本色》荣获金像奖影帝，此前“小马哥”已经凭《上海滩》中的许文强一角，在观众心中一眼万年。

1987年，《红楼梦》被央视搬上了电视荧屏。

随着经济的迅速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逐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上世纪90年代，年轻人开始注重自我的个性塑造，追求与众不同。随着大量影视与音乐作品的涌现，娱乐市场活跃起来。

这一时期，中国香港开启了它称霸亚洲影视的十年黄金时期。张国荣的人气席卷整个东南亚，由他主演的《霸王别姬》成就了中国影坛上的一个神话，让世界看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以刘德华、张学友、郭富城、黎明为首的“四大天王”的影响力遍及世界华人娱乐圈。1993年春晚上，赵丽蓉、蔡明、郭达表演的《追星族》，是当时青少年群体的真实写照。而周星驰式“无厘头”喜剧电影，以“叛逆”的后现代主义解构手法，契合了时代情绪及特定社会背景下的大众心理，收获了一众铁杆粉丝。

一提起周星驰“星爷”，人们就会想到喜剧电影。

进入新千年，文化娱乐消费市场上呈现出百花齐放的繁荣。

2000年，咬字不清的周杰伦唱着《双截棍》踏上成为“天王”的道路。孙燕姿正以《绿光》《遇见》《天黑黑》大放异彩，她一定想不到20多年后自己会在线上开云端演唱会，观众不是坐在大型场馆里欢呼，而是拿着手机对着屏幕唏嘘感叹。那时，F4以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站在了华语乐坛偶像组合的新巅峰上，然而距离他们最近一次的在江苏卫视春晚上的合体，也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2004年，《超级女声》的问世，使得内娱偶像市场正式开启。比起此后一届火遍全国的超女——李宇春、张靓颖、周笔畅等，拿着蒙牛酸酸乳说着“酸酸甜甜就是我”的张含韵，已经被人遗忘了。《超级女声》的成功，让国内选秀节目开始络绎不绝，《我型我秀》《加油！好男儿》《快乐男声》令全民开始参与进造星的盛宴中。“粉丝经济”在此时成了互联网娱乐业的新商业模式。

《超级女声》的问世，使得内地偶像市场正式开启。

2014年，鹿晗和黄子韬从“韩流”转身投入内娱市场，弥补了国内“小鲜肉”市场的空白，也让内娱偶像市场彻底崛起。由王俊凯、王源、易烊千玺三名成员组成的演唱组合TFBOYS的高人气，也象征着国内偶像养成团体愈发呈现低龄化趋势。新浪微博的出现，则宣告了“流量时代”的到来……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把人类的需求分为五种，从底部向高部分别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与自我实现需求。

今天的人们往往喜欢“怀旧”，甚至陷入了集体怀旧的情结。也许正是因为，从前的从前，有我们在特定年代下的集体回忆，也有属于每个人独特的美好记忆。

最后，想把苏有朋单飞时的那首《背包》与君分享。当我们谈论起那些共同的过往、青春的萌动，很容易便能找到队友，重温、分享记忆中的那抹甜。

因为有回忆，所以叫青春。青春散场，不诉离殇。

本文原刊载自《创意世界》2019年01期，特辑专题《偶像简史》

编校：苑宝平， 审读：郭丽、管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