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篇,我想对当前的国际时事触发一些感慨,勾起我一段美好而又伤感的回忆。
2022年7月20日,斯里兰卡议会宣布,在当天议会总统选举投票中,维克拉马辛哈赢得过半票数,当选斯里兰卡总统,并于7月21日宣誓就职。斯里兰卡局势今年风云突变,由经济危机演变成政治危机。73岁的维克拉马辛哈出身政治世家,5次出任斯里兰卡总理,堪称“政坛不倒翁”。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荣登总统大位,很尴尬。
我有一位北京的朋友,从事旅游业,因为工作关系,曾经去过斯里兰卡十五六次,他说斯里兰卡已经是他的第N故乡了。他是这些年亲眼看着斯里兰卡从最初的原生态和淳朴一点一点地变得商业化,到最后遭受恐怖袭击、新冠疫情、俄乌冲突三重打击,造成整个国家的破产和崩盘。我虽然没有像他去过那么多次,但也于2017年11月去这个国家旅行过一次,有幸遇见了她最美好的样子,坐过那里如宫崎骏电影般的海边小火车,欣赏过高跷渔夫的海边垂钓,坐船颠簸了6个小时头晕得想吐却仍要在印度洋上追逐蓝鲸,手脚并用爬上陡峭的狮子岩聆听高僧讲述这国历史,在加勒古堡吹过印度洋的海风,早上一起床就看见猴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打闹……一切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意犹未尽,仿佛就是在昨天。至今,我依然怀念斯里兰卡的碧海蓝天、椰林乡风、高山茶园、淳朴民风、野生动物,想念那里美味的红茶、木瓜、海鲜、冰淇淋,思念这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天堂。那时候的斯里兰卡,没有恐怖袭击,没有新冠疫情,没有经济危机,没有政治动荡,只有诗和远方,一切都是岁月静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会心的微笑。
2009年,斯里兰卡结束了长达26年的内战。交战的双方是政府军和泰米尔伊拉姆猛虎解放组织。由于斯里兰卡这个国家是以狮子作为国家象征,狮子图案被印在了斯里兰卡的国旗上,而猛虎组织又是以老虎作为图腾的,所以我把这场内战称为“狮虎斗”。旷日持久的内战结束后,这个国家终于实现了浴火重生,整个国家百废待兴,尤其以茶叶种植和出口以及旅游业作为振兴经济的龙头,而且靠大量向外举债支撑国家的经济建设尤其是基础设施建设。斯里兰卡迎来了经济高速发展的“黄金十年”。短短10年,斯里兰卡的GDP实现了翻番。
然而,在内战结束整十年后,2019年、2020年、2022年,斯里兰卡经济却连遭三重打击——
2019年4月21日,斯里兰卡遭受8次连环炸弹恐怖袭击,造成数百人遇难。斯里兰卡人民何辜?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国,性格温和的国民,竟然惨遭如此飞来横祸!斯里兰卡恐怖袭击打破了这个国家的人民和平安详的平静生活,也打破了人们印象中一贯的斯里兰卡作为各宗教、各文明和谐相处典范的国家形象,举世震惊。恐怖袭击也使斯里兰卡陷入15年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也正是这次恐怖袭击,在客观上把戈塔巴雅·拉贾帕克萨推上了总统宝座(此人在今年前不久的政局突变中刚刚下台)。在这一年11月的斯里兰卡大选中,出身政治世家的戈塔巴雅·拉贾帕克萨,能够吸引多数民众选票当选总统,一是由于他的哥哥马欣达·拉贾帕克萨担任总统期间,最终击败了猛虎组织结束内战;二是由于他本人在结束内战的过程中担任国防常务秘书,相当于国防部长,是击败猛虎组织的最重要、最具体的执行者,真可谓打“虎”亲兄弟啊!其“军事强人”“打虎英雄”的光环也使他备受迫切寻求安全的斯里兰卡选民的青睐。戈塔巴雅·拉贾帕克萨当选总统后,立即任命他的哥哥、前总统马欣达·拉贾帕克萨为总理。斯里兰卡出现了兄弟两人同时担任总统、总理的政治奇观。但兄弟俩执政3年下来,显然是辜负了斯里兰卡人民的厚望。
2020年,新冠疫情席卷全球,斯里兰卡这个“世外桃源”也未能“置身世外”。疫情前,斯里兰卡旅游业占全国GDP的12%以上,旅游业收入占该国外汇收入的14%。但受疫情影响,海外游客锐减,斯里兰卡旅游业遭受沉重打击。另外,受疫情影响,200万在海外工作的斯里兰卡侨民的侨汇锐减,也进一步加剧了斯里兰卡外汇危机。恐怖袭击的阴云未散,新冠疫情的阴霾又至,斯里兰卡经济更加雪上加霜。
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产生的“蝴蝶效应”重创斯里兰卡这个与东欧战场远隔千山万水的南亚岛国,成为压垮斯里兰卡经济的“最后一根稻草”。俄乌冲突导致国际油气价格飞涨,严重冲击了斯里兰卡经济与民众生活。俄乌两国皆为斯里兰卡重要的贸易伙伴,也是斯里兰卡出口茶叶的重要市场,更是斯里兰卡重要的国际游客来源地(就像东北人爱去海南过冬一样,气候严寒的俄罗斯和乌克兰游客最青睐斯里兰卡这样的热带岛国,2017年11月我去斯里兰卡旅行时就遇到过不少俄罗斯游客)。俄罗斯是石油、天然气大国,乌克兰是粮食生产大国,俄乌冲突不仅使斯里兰卡与俄乌之间的正常贸易受阻,还导致国际市场上粮食和能源价格飙升,斯里兰卡粮食、能源进口受损,旅游业受到重创,外汇短缺,陷入了难以为继的绝境。家境殷实的欧洲人尚且会因为高企的油价和天然气价格叫苦连天,更别提贫穷的斯里兰卡了。再加上戈塔巴雅·拉贾帕克萨执政期间出台的大规模减税、大量印钞导致通货膨胀、全面禁用化肥导致农作物大幅度减产等政策失误,一环扣一环,最后导致严重的经济危机。
这些年斯里兰卡政坛总是在拉贾帕克萨兄弟、维克拉马辛哈、西里塞纳这些人之间打转转。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政府难堪大任,一把好牌打得稀烂。斯里兰卡不少人如今每天只吃一顿饭,手术和癌症治疗也被迫暂停。好在绝大多数斯里兰卡人都是佛教徒,民族性格很温和,所以即使在抗议最激烈的时候,也很少能看到暴力冲突。作为一个以茶叶、橡胶出口和旅游业为较单一经济支柱而又大举外债度日的小型社会,严重缺乏抗风险能力,是难以承受住国内外局势突变所带来的打击的。这个印度洋上的海天佛国,异常美丽的一个岛国,因其风景迤逦被誉为“印度洋上的一颗泪珠”。如今,这个国家已经陷入深深的经济危机,并由经济危机演变成政治危机,真的成了“印度洋上的一颗泪珠”了。不是所有的小岛国都有“李家坡”那样的运气和魄力,作为小型岛国的斯里兰卡也不可能像日本、英国那样的大型岛国那样实现“大国崛起”。新上任的总统维克拉马辛哈曾五次出任总理,也是斯里兰卡的“政坛常青树”了。不知道他出任总统后,能否有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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