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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5月29日,美国纽约的贝太太家,正在进行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历史性会晤:
著名爱国将领张学良,和昔日的老部下吕正操,终于在异国他乡重逢。
分别时还意气风发正当年,再见却已白发苍苍。两人有无数心里话想说,但碍于人多口杂,最后也只是浅浅问候了几句。
次日,当宾客散去,张学良和吕正操约见在了一家银行的办公室。吕正操这才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张学良。
“您什么时候回大陆看看?大家都惦记着您呢!”
听到老友的邀请,张学良神色亮了起来,不过他却说,要自己回去可以,但需答应他三个要求。
这些年,在这位爱国将领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三个条件,才能让他回国呢?
西安事变转折点、爱国将领被软禁
1936年,张学良和杨虎城将军发动了“西安事变”,这次事件也成为了抗日战争历史上的重要转折点。
但两位立下大功的发起者,最后的结局却令人唏嘘。
“九一八事变”爆发之后,日本对中国侵略的狼子野心已经人尽皆知。但蒋介石在这种国家危急存亡关头,心中惦记的始终是和共产党之间的争斗。
所以对于日本的侵略,他一直抱有着侥幸心理,认为日本只会在东北地区活跃,不会打到中国内陆来。
于是,他对驻扎在东北的国民革命军,提出了“不抵抗”的政策。
但随着1933年,热河、长城接连失守,眼看日本军队就要直指平津,蒋介石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经过多轮商讨,蒋介石和汪精卫决定和日本议和,来换取暂时的相安无事。他们委派了正在北平的总参议熊斌,代表国民政府和日本签订了《塘沽停战协议》。
协议签订后,军队全面撤出东北,将东三省拱手相让。
当时,负责率领东北军的人就是张学良。而执行蒋介石“不抵抗”政策,以及撤出东三省,也成了张学良余下生涯中,最愧疚的一件事。
由清朝割地赔款的前车之鉴可以看出,通过丧权辱国条约换来的和平,都只会是假象。
这只会助长了对方的嚣张气焰,最后无法逃脱继续被侵占的命运。清朝如此,这次也是如此。
在签订了停战协议之后,国民党对日本始终保持着“求和”的态度,压制国内的抗日力量,在新闻媒体上也不允许用“抗日”的字眼,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和共产党的内战之中。
而日本在东北休养生息的同时,也不忘继续搞一些“小动作”,先是发动了“华北事变”,控制了大部分的华北地区。而后又对外宣称,要求实行华北五省自治。
以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蚕食中国的国土。
共产党深知唇亡齿寒,积极呼吁团结抗日,停止内战。全国人民的抗日呼声越来越高,建立抗日统一战线,已迫在眉睫。
张学良也看出了日本的野心,作为一名爱国将领,他的一切行动都以国家为先。
在和共产党的作战中,他逐步了解了共产党的良苦用心,十分想要加入到抗日的阵营当中。
周总理曾亲自秘密会见张学良,希望他能劝告蒋介石共同抗日,但张学良多次上书和面见,都被蒋介石给拒绝了。
1936年12月,蒋介石来到张学良所在的西安,同多名国民党的高层将领召开会议,再次商定该如何展开对共产党的下一次围剿。
眼见蒋介石还是如此冥顽不灵,12月12日凌晨,张学良和另外一名爱国将领杨虎城,发动了西安事变,闯进了蒋介石的住所。
尽管蒋介石第一时间翻窗逃跑了,但逃跑过程中却受了伤,最后还是被活捉。控制住蒋介石后,张学良和杨虎城要求他停止内战,加入抗日统一战线。
此事一出,举国哗然,各方势力也紧急行动起来。
当时张杨二将对蒋介石实行兵谏,无异于“高空走钢丝”,如果处理不好,对国内和国际形势都有很大影响。
但张学良此举,在抗日历史上,着实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宋美龄、宋子文和周总理,也在第一时间赶往了西安进行谈判。
好在这几人都倾向于能够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于是刀架在脖子上的蒋介石不得不同意停止内战,共同抗日,并签署了协议。
成功达到目的后,张学良就和蒋介石一起,回到了南京。
在临走之前,张学良把东北军的领导权交给了杨虎城,似乎是已经提前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相隔两岸长相思、祖国大陆多牵挂
蒋介石的心眼一向很小,这次西安事变受此大辱,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发起人之一的张学良,跟蒋介石回南京后,就被他给囚禁了起来。为了防止被找到,张学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带往另外一个地方继续囚禁。
蒋介石曾经有要将张学良给杀了的心思,夫人宋美龄也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佯装生气,告诫蒋介石不许伤害张学良。
“如果你对张学良不利,那我就马上离开,还要告诉社会各界你做过的事。”
这是宋美龄“威胁”蒋介石说的话。
宋美龄和张学良是多年的好友,在宋美龄还没有和蒋介石结婚时就已经认识,两人频频相约跳舞、打球。
面对宋美龄的“威胁”,蒋介石最后还是妥协了,没有杀了张学良,只是将他囚禁了起来。
在宋美龄的照顾下,张学良和夫人赵一荻的生活过得还算不错,吃穿用度上没有短缺过。
1946年,张学良被转移到了台湾,住在井上温泉,因为地处偏僻,衣食住行都要靠自己解决。当时蒋介石不允许他们出门,也不准见朋友。
张学良的生活,过得十分枯燥和单调,没有丝毫的娱乐可言。幸好有赵一荻在身旁陪伴解闷,否则真不知该如何度过。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有十几年,直到1965年,两人才自由了一些。
当时他们已经搬到了台北,侄女张闾蘅也在台湾,张学良和赵一荻闲来无事,就总往张闾蘅家中去串门。
虽然每次串门时,都有一大堆国民党的人跟着,随时警戒有没有陌生人在场。但对彼时的张学良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久居台湾,孤独寂寥,他已经太久不曾见过亲人了。
每次来张闾蘅家时,他常常会谈起以前和东北军的战友们,一起作战的英勇事迹。
军人最挂念的就是战友情,在张学良的口中经常会提起一个名字,那就是吕正操。
两人是辽宁的老乡,17岁时,吕正操就到了张学良手下做事。
两人之间亦师亦友,张学良对吕正操十分照顾,有机会就会送他外出学习,并提拔吕正操做自己的副官。
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关系非比寻常。
吕正操,也亲眼目睹了西安事变的全过程。事情结束后,他曾想劝阻张学良不要随蒋介石回南京,但张学良认为有宋美龄等人从中斡旋,不会有什么事。
没想到,就此一去不回,这也成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如果你有机会回大陆,帮我去看看他吧。”
国民党虽然限制了张学良的行动,但却没有牵连他的家人。
两岸关系缓和之后,张闾蘅回了几次大陆,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转述给了张学良,以缓解他的思念之情。
祖国的河山大好,人民生活富足,这也让张学良心中倍感安慰。
1984年,张闾蘅回大陆时,终于见到了大伯口中,曾提过无数次的吕正操。
得知对方是张学良的侄女后,吕正操在自己的住处,热情地招待了张闾蘅。席间问得最多的,还是张学良在台湾的生活情况。
得知他没有被国民党虐待,目前生活的还算不错之后,吕正操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在张学良思念着大陆的时候,大陆同样也有许多人惦记着张学良的安危,其中就包括周总理。
对于参与了西安事变和平解决的周总理来说,张学良是抗日英雄,对抗日战争的胜利,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
当得知张学良被蒋介石囚禁之后,周总理心中十分牵挂,多次派人想与张学良取得联系,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周总理去世之前,都一直对旁人嘱咐着,有关张学良的事。
终获自由寻探亲,大海彼岸终成梦
当时,之所以周总理联系不上张学良的最大原因,是国民党看管得非常严密。
蒋介石一直忌惮着张学良手底下30万的东北军,如果放张学良回去的话,就是放虎归山。在临死之前,蒋介石也是这样叮嘱儿子蒋经国的。
所以直到蒋介石、蒋经国父子俩去世,张学良才算是自由了。
恢复自由身的第一时间,张学良就想要回大陆探亲,但这个请求却并不被台湾当局所接受。张学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去美国探亲。
至于为何会选择去美国,更主要的原因是两人的儿子张闾琳,以及张学良跟前妻的女儿张闾瑛,都在美国。
1991年3月,张学良和夫人赵一荻,登上了去美国的班机。
到旧金山后,两人先在张闾琳及其丈夫的陪同下,游览了金门大桥等一些著名的景点,品尝了地道的美国美食。几天逛下来,两人的精神都还不错。
和女儿团聚之后,张学良便和赵一荻分道扬镳,一个去加州看儿子,而另一个则去纽约见蒋士云。
张学良在美国游玩时,大陆这边也没有闲着。
当得知张学良在重获自由之后,曾对记者表明十分想回大陆,邓小平同志在第一时间,就召集了杨尚昆等同志开会讨论,该为张学良回国做哪些准备。
其中有两件事的考虑,最让人感动。
一个就是筹办张学良的91岁寿辰,张学良的生日在6月,如果他从美国回来之后能来大陆的话,刚好能够赶得上。
另外一件事就是,关于,张学良的父亲张作霖遗骸的安置。
邓小平同志让人将大帅府进行了修葺,同时整修了大帅陵,这样张学良就可以亲自回辽宁安葬父亲。
不过虽然一切都安排好了,但不知道张学良现在的情况如何,能否回大陆以及何时回。
为了了解清楚情况,中央决定派一位副部级以上的干部,去美国和张学良接洽,而吕正操则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在得知,自己有机会和张学良在美国见面之后,吕正操的心情激动地无以言表。
他当即联系了在美国的女儿吕彤岩,让她先一步去探望张学良,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对方,看看他的态度。
1991年4月26日,吕彤岩拜访了正在美国游玩的张学良,从吕彤岩的口中,张学良得知了,中央有意安排吕正操来美与他会面。
不过吕正操知道,张学良一直因为自己的身份敏感,不愿意直接从美国回大陆,所以先让吕彤岩过来询问一下张学良,对于这次会面的看法。
“是正操的话,那当然要见!”
张学良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昔日战友的思念之情,虽然他的身份敏感,但在美国和旧友见面,也没什么大碍。
当天,吕彤岩就把张学良的意思,转达给了吕正操。吕正操喜不自禁,当即开始准备赴美事宜。
这时,有一人找上了吕正操,请求他捎带上一件东西。
此人正是周总理的夫人邓颖超,她和周总理一样,心中挂念着张学良。在周总理去世后,她一直想着要实现周总理这个未完成的愿望。
去年,她就曾经写过一封信给张学良,祝贺他的九十大寿。此时她请求吕正操将第二封信带给张学良,无论结果如何,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吕正操接过邓颖超手中的信,表示自己一定会亲手交给他。
吕正操预计,去美国的日子刚好是张学良的生日,所以准备了茶叶、袁熙坤绘制的肖像画、京剧录音带等礼物,准备当作寿礼。
1991年5月23日,吕正操正式出发前往美国旧金山。
多年好友重逢、此生再未回乡
吕正操原本兴致勃勃,打算一下飞机就去看望张学良,不过却扑了个空。
此时的张学良,已经去了纽约,住在好友贝太太家,吕正操只得又乘车赶往纽约。
一行人舟车劳顿,在纽约休养了几天。
直到5月29号,吕正操才收拾好,带上了寿礼,前往贝太太家。收到消息的张学良,一大早就起来穿戴整齐,等待吕正操的到来。
当两位相隔54年的老人,再度重逢时,场面令人动容。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执手相看泪眼,半晌之后才互相搀扶着,到沙发上坐下。
吕正操送上了自己的寿礼,张学良接过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在台湾的时候,他接触不到这些,已经好久没有喝过家乡的茶叶,听过京剧了。
这次见面,两人都很有默契的只谈往事,不谈其他。吕正操说自从张学良被蒋介石囚禁之后,他心里对国民党就失去了信任。
国共合作时,他跟共产党也多有接触,认可共产党的思想理论。再加上蒋介石因为张学良的缘故,对东北军有芥蒂,反而还是共产党对他多加照拂。
于是,他就毅然加入了共产党。
张学良听完有些怅惘,当年如果他早些反抗蒋介石,也不至于让东三省沦陷,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参与抗日。
见张学良神情落寞,吕正操急忙安抚:
“您所发动的西安事变,对抗日战争的影响已经非常大了,是大功臣!”
次日,张学良又在一家银行的办公室,单独约见了吕正操。这次没有旁人在场,吕正操才拿出了邓颖超委托转交的信件。
信中寥寥数语,皆是对张学良的关心,以及希望他回国的愿望。张学良也记得周总理,知道他们夫妻俩都是非常好的人。
话虽如此,但吕正操和一旁的阎明光,都看出了张学良心中有许多顾虑。
吕正操表明,愿意为张学良的回归准备好各种便利条件,想打消张学良的顾虑。但是,听到这话的张学良,反而不乐意了。
“我回去可以,但是要答应我三个要求。第一就是不要搞什么欢迎仪式,第二我不要见记者,第三我们平常见面正常交流就可以,不要恭维。”
只要张学良愿意回去,那吕正操就不虚此行了,对于这些条件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6月4日,两人又在中国大使馆见了最后一面,聊到了两岸问题。之后,吕正操就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此次美国行,对于张学良和吕正操来说意义非凡。
所有人都以为在不久之后,张学良就能回国。但世事难料,直到张学良去世,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
台湾始终不放心让张学良回国,多加阻拦。而且张学良的年纪已经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还有诸多疾病缠身。
晚年时,他移民到了夏威夷,那里风景优美,正适合他养病,他的弟弟也在那边。
除此之外,张学良的心中,对东北人民的愧疚,始终挥散不去。
种种原因错综复杂,使得这个百岁老人,终究没能回到故土,2001年,101岁高龄的他,病逝于夏威夷。
张学良前半生意气风发,后几十年的岁月孤独寂寥。
对他的评价,我们需要分开来看待,虽然曾经犯过错误,但也不能抹去他的功绩,他仍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爱国将领。
虽然最后张学良没能回国,但在去世之前,有家人陪在身边,见过了老战友,知道了祖国的情况。这一辈子也算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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