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笔固定收入的价值

诸葛亮的巨额财产去哪儿了？你可能会说，不对啊，我了解的诸葛亮，是一个清廉奉公的人，他去世以后没什么财产呀。

诸葛亮给刘禅上过一道奏表，公开了自己的家产，他说：“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就是说，诸葛亮家里，有800棵桑树，15顷田地，其他的就是一般的生活必需品。汉代的15顷地，约相当于今天的700亩。这么一听，好像也不少。

不过诸葛亮是一国的宰相，权力比皇帝都大，这点财产确实太过寒酸。比如后来统一三国的西晋，曾根据官品对官员的占田数量作出规定，15顷是八品官的法定占田数。（《晋书·食货志》）西晋的八品官是什么职位呢？差不多是小县的县长。大县县令的法定占田数都要高于15顷，而且实际占有的土地数量可能远远高于法定数量。也就是说，蜀汉权力最大的人的家产跟西晋一个小县的县长一样。

诸葛亮死后，人们发现，他家里真的就这点东西，别的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了解的那个清廉的诸葛亮，没有问题，他真的是个非常廉洁的官员。

既然诸葛亮很清廉，可为什么又说他有巨额财产呢？别急，我们来算一算，诸葛亮到底有多少财产。

先来算算收入。因为史书中没有蜀汉官员收入的记载，我们比照东汉的情况来计算。为了方便，只计算诸葛亮当丞相以后的收入。

诸葛亮的日常收入，主要由五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叫俸禄，每个月都发，类似于我们今天的工资。诸葛亮每个月的工资，一部分发粮食，一部分发货币。粮食是175斛粟（小米），货币是1.75万钱。东汉官方的粮食价格是1 斛小米价值100钱，按此折算，诸葛亮每个月的工资是3.5万钱，一年就是42万钱（暂时先以东汉五铢钱来核算）。（《续汉志·百官志五》）

诸葛亮收入的第二部分，叫制度化赏赐。赏赐一般有两种：一种是你立了功，皇帝高兴临时给你发的福利；还有一种是每年固定都要赏赐的，也就是制度化赏赐。东汉有春赐和腊赐制度。春赐就是年初立春的时候发福利，相当于过节费；腊赐就是年底腊月的时候发福利，相当于年终奖。

诸葛亮的春赐福利（过节费）应该有60匹帛，也就是丝织品。（《通典》卷三五《职官禄秩》）腊赐福利（年终奖）有20万钱，200斤牛肉，200斛粳米。（《后汉书·何敞传》李贤注引《汉官仪》）帛若按500钱/ 匹计，60匹就是3万钱；200斛米，折合成粟约为333.33斛，就是3.33万钱。200斤牛肉忽略不计，再加上20万钱，两笔福利一起折算，大概是26.33万钱。

除此之外，诸葛亮收入的第三部分，是食邑收入。按照汉代的制度，如果被封了爵位，会享有一定户数的赋税。前文提到过，我倾向于诸葛亮封的是乡侯，而赞同诸葛亮是乡侯者一般认为在蜀汉有武乡这个地方，也就是诸葛亮的封爵有实际收入。参考汉魏之际，乡侯的食邑以六七百户的居多，按照一户200钱算，一年也有13万钱。综上，俸禄（42万钱）、制度化赏赐（26.33万钱）和食邑收入（13万钱）是每年的固定收入，最高的时候，一年有81.33万钱。诸葛亮从章武元年（221年）四月担任丞相，到建兴十二年（234年）八月去世，一共当了13年零4个月的丞相，工资（俸禄）总额大概是560万钱。

其间经历了13次制度化赏赐，总额大概是342万钱。

诸葛亮从建兴元年（223年）五月封侯，到十二年（234年）去世，共11年，食邑收入是143万钱。

这三部分加起来，一共是1045万钱。这是固定收入。

当然，这期间还有一年，诸葛亮曾自贬右将军，俸禄和制度化赏赐这两部分收入会受到影响。但考虑到这种差额影响不大，而且诸葛亮当丞相前的收入亦未计入，因此在这里可将这一年的收入变动忽略不计。

临时赏赐的价值

除此之外，诸葛亮还有两种非固定的收入。

一种是前面提到过的临时赏赐，就是刘备、刘禅临时赏赐给他的。目前能够看到的临时赏赐有两次。不是说就赏了两次，而是有记载的就是这两次。

一次是《三国志·蜀书·张飞传》里说的，刘备平定益州以后，对诸葛亮、法正、张飞、关羽有一次大规模赏赐，每个人赏了黄金500斤，白银1000斤，钱5000万，锦1000匹。

先来算一笔形象一点的账。汉代1斤相当于今天222克。500斤黄金，就是今天111千克。假定1克黄金是350元左右，111千克黄金就价值3885万元人民币。当然，这只是穿越的算法，没法说明诸葛亮当时的情况。

我们回到汉末三国时代，当时金银的比价，大概是1∶5，也就是说，1000斤白银，大概相当于200斤黄金。这样，500斤黄金和1000斤白银加一起，折算下来是700斤黄金。

1斤黄金，东汉前期价值6000到1万钱。我们取个保守的估值6000钱，700斤黄金至少得有420万钱。

锦，按均价1匹500钱算，1000匹就是50万钱。

刘备这一次赏赐，共计5470万钱。

还有一次临时赏赐，是刘禅赐给诸葛亮的。有本书叫《北堂书钞》，也是一本类似于《太平御览》的类书，它里面引用了一封诸葛亮写给李严的信，就提到诸葛亮受赐8000斛粮食。

现在通行本的《诸葛亮集》里，提到这个数字，一般是写成“八十万斛”，但《北堂书钞》的流传版本很多，一些版本里并没有“万”字，还有把“十”写成“干”的。“干”和“千”又很容易混淆。因此，所谓“八十万斛”，很有可能是“八千斛”的误写。8000 斛如果是粟（小米），折算下来又是80万钱。

这两笔临时赏赐加在一起，就有5550万钱。

不动产的价值

除了临时赏赐，最后一种收入，就是诸葛亮的15顷田和800棵桑树，它们也有产出。但是这个不太好算，我们暂时先不考虑。不过15顷田，合1500汉亩，东汉中期成都附近的田地价格，按照中等水平的田地算，是每亩1631.57钱，1500亩，也得有245万钱。

咱们把前面算过的都加起来，固定收入是1045万钱，史书记载的两次临时赏赐是5550万钱，固定资产估值245万钱，三笔合在一起，是6840万钱，这是诸葛亮收入的下限，实际还要比这个多。

诸葛亮财产总额的估算

需要指出的是，以上折算的钱数，是根据东汉的五铢钱推算的。我们还需要讨论一下蜀汉的货币问题。蜀汉一直发行直百五铢钱和太平百钱，规定一枚新钱等于以前100枚旧钱。东汉末年的五铢钱，一般一枚重2.5克，而蜀汉前期的直百五铢的重量是10克，诸葛亮去世时的直百五铢和太平百钱在2克左右。

因此，由于通货膨胀，蜀汉的货币一直在贬值，购买力越来越差。另一方面，三国时代也存在工资缩水的情况，比如魏明帝曹叡时期，官员的俸禄只有过去的五分之一。（见《三国志·魏书·高堂隆传》）

所以诸葛亮的收入，尤其是货币财富，首先会因为通胀而缩水；可能也会因为财政吃紧，有降薪的时候。不过考虑到黄金白银都是硬通货，蜀中的蜀锦又属于战略物资，这两项收入的价值不会贬值太厉害。我们用一种不太科学的方法作估计，诸葛亮当丞相这些年的收入，按汉末五铢钱的购买力，小1000万钱估计还是有的。

汉代官方小米价格，1斛小米是100钱。1斛又等于100升，也就是1升小米值1钱，1000万钱就是1000万升小米。当时的人，每天饮食的上限，是5升谷物，5升酒，2斤肉；下限是三四升谷物。一个人一年吃一两千升米。诸葛亮的财产，够1万个人吃一年；或者说，够小200人从出生吃到死。这还是比较保守的估计。

当然这种计算很多都是估值，因为史料有限，我们无法算出诸葛亮的确切收入，但很显然，如果仅从收入和资产上看，诸葛亮的财产，绝对要比他自己公开的多。

可问题是诸葛亮最后确实没剩下多少遗产，他自己整天忙着治国打仗，也没心思去大把花钱，那这些钱到底去哪儿了呢？这其实是一个谜，从历史记载上找不到答案。

不过裴松之注引的《云别传》记载过，赵云北伐失败回来，还有不少物资，诸葛亮曾经提议把这些物资分给将士。（见《三国志·蜀书·赵云传》裴注）考虑到诸葛亮一向的性格和品德，以及蜀汉的财政状况和北伐的巨额花销，诸葛亮的巨额财产，要么没领，要么是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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