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出现以后,就出现了所谓的艺术真实。相对于生活真实而言,艺术真实来源于生活真实,又高于生活真实。文学里面的真实说的就是艺术真实,而不是真实的社会生活。

文学形象的真实性是构成艺术真实的基础。不论是人物形象还是环境大多来源于生活真实的原型,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艺术化的加工和创造。那么,这样的文学形象不就是虚构的文学形象吗?怎么能说是真实的呢?这样的文学形象照样来自于生活真实,是对生活真实的翻版,也是“杂取种种人合成一个”的艺术手法的再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让它发生在主人公身上,发生在彼处的事让它发生在此处,甚至可以把很多别人的事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来写,让这个人成为事件的中心人物,随着事件的发展性格也会凸显出来。也可以把很多地方的环境合成一个典型环境,让事情发生在这个典型环境中,也就具备了典型性的刻画,人物也变得典型起来。艾布拉姆斯在《镜与灯》中指出:“作品总得有一个直接或间接的导源于现实事物的主题——总会涉及、表现、反映某种客观状态或者与此有关的东西。”写出来的文学形象大多来源于现实生活,即便写科幻作品,很多东西也是从现实生活中获得灵感的,甚至很多人物和制度等东西就是现实的翻版。神魔小说大多有现实基础,很多神魔就是现实人物的翻版,连同神仙的品级也是按照人间官僚制度来排列的。老百姓求神拜佛,更像是求官员办事,大体有着类似的比较。孙悟空有着某一类人的性格,本事大、勇敢、嫉恶如仇、忠心耿耿等,但也有缺点,就是毛毛躁躁,没有耐心等,猪八戒也代表一类人,就是好吃懒做,好打小报告,本事不大,有自己的小心思等等。其实,书中描写猴性和猪性统统来自于人性。还有《封神演义》中的姜子牙,代表老当益壮、足智多谋、降妖伏魔,推翻无道政权等性情,也是来源于人性。只是,《封神演义》中的神仙太过于庞杂,最后封神的时候不论好神还是坏神,一律封神,也就有些大杂烩的意思了,但同样来源于现实生活中王朝刚刚建立的时候对战死将领的纪念。不但要纪念新朝战死的将领,而且要纪念旧朝战死的有威望的将领,以此实现和谐统治。

文学的逻辑是真实的。在作家写出一部文学作品之后,内在的事情发展逻辑,人物性格发展逻辑等就已经形成了,不受作家干涉,也是作家无能为力的。甚至作家在写作一段时间之后,受制于作品内在逻辑的约束,而不得不改变创作初衷,改变以前构思好的人物形象,不然就要推倒重来。于是,人们看到很多作家在创作的时候写了一段就撕掉纸张,重新写,甚至写了好几天都作废了,最终才能酝酿出好的开头,以此作为逻辑的开端。生发开去,作品内在的逻辑就形成了。按照这种逻辑推演,就会出现一些作家意想不到的事情,连他自己都无法改变。作品中的逻辑一环套一环,应该来源于生活中的逻辑,允许有意外发生,允许有突发事件,但整体上的逻辑并不能特别突兀,就是科幻小说也不能突破逻辑随便乱写。可以有最先进的科学装置,有外星人,但事情发展的逻辑还是要有的,而且符合绝大多数人的接受习惯,不然,作品就没人看了。

文学的语言是真实的。在一部小说内部,文学语言是作家风格的体现,也是一种叙述语言。在语言的构造过程中,不能突然变换了风格,除非变换了人物,有不同的人物说出不同风格的语言,但整部作品的语言仍然是真实的。虽然作家写小说的主要艺术手法就是虚构,但虚构的小说要用语言形成逻辑“织体”,也要让语言具备一定的特色,不能有太多的平铺直叙,不能有太多的温吞吞的意思,应该有复杂性和多义性特征,足以代表作家的艺术风格。其实,语言出自作家的构思,是作家真实构思出来的,并能够把事情说明白。也就是说,在作品开始的时候,语言就已经介入了,而且是让读者默认的,可以接受的“真实性”的叙事语言。要是读者不接受,也就不会看下去了。可以说,不同的作家有不同的语言风格,甚至有的作家成了“语言魔术师”,人们读他的作品的时候感受到不同的意味,甚至为他的语言变化而着迷。那么,这种语言仍然来自于现实生活,是经过作家提炼的真实的语言。除了印在书上的白纸黑字,就是透着生活真实的意思了,当然还是人们能够理解的,并且深受语言内在逻辑性的指引,获得对作品的某种认识。高级的作品语言不能造假,以免被戳穿。写作武侠小说的时候,倪匡可以替金庸写一段,读者看不出来,要是让老舍替鲁迅写一段,人们可能就会看出来了。语言风格不一样,也不能强求一致,不过他们的创作语言都具备真实性特征。

作品内在的结构也是真实的,和逻辑有些关联。作品内在的逻辑构成了事件和人物性格发展的基本依据,但是先叙述什么后叙述什么,以怎样的语言来叙述,怎样分层叙述等就成了作品内在结构的特征。叙事结构来源于生活中的叙事结构,人们在口耳相传的时候,会有叙述结构的运用。他们会考虑,如何叙述才能让接受者更容易接受,甚至要产生情感共鸣。于是,这种生活中的叙事结构成了文学作品中借鉴的叙事结构,加上特色的语言和内在的严密逻辑,就构成了作品的内在框架。也就是说,作品内在的结构真实让作品的情节和人物性格更容易让读者接受,也更容易让读者产生共情效应。

文学以虚构为主要艺术手法,却有着内在诸多的真实性。只看到了虚构,却看不到真实,就会不理解文学,也不会走向阅读的误区。当然,也不能把文学的艺术真实当成生活真实,而是要在在艺术真实中看到更多生活的影子,看到更多人物的性格,也能看到更多发展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