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很短,往往脱下短袖就得穿夹克。
我在军队的某个秋天,一夜寒雨,气温陡降。可军队只有接到命令才能统一换装,因此,次日早上6点多,我们依旧穿着短袖去出操,个个缩头缩脑,跟群大号鹌鹑似的。
带队的一声令下,队伍就开始狂奔。开始我还挺开心,运动产生热量嘛,可很快就叫苦不迭。
你想想,一米八几的壮男甩开大长腿在前面狂奔,我这一米五几的女人,跑吐血也跟不上啊。
眼见队伍越拉越长,最后连带队的都追不上了,只得气急败坏地大喊:“前面的慢点儿!”
跑步回来,领导终于发话:“早操回去全体换夏常服。以后就不要穿自己买的军装啦,颜色不正!”
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
左:穿冬常服的我们
右:穿夏常服的阅兵女军人
我的军裙是外面商店买的水货,可这真的不怪我。
我们这个小军校女军人屈指可数,女装也没几件,我又偏矮,有人去军区总医院这种女军人多的地方找了熟人,费了好大劲儿才弄到勉强能穿的夏常服和冬常服,其余的只能凑合。
夏天的米黄色长袖衬衫是我在单位库房里找到的最小号男款,下摆得在裤腰里折好几折,好在那时本人腰还算细,就这样也不显臃肿。
入伍军训时身着迷彩服的我们
夏季作训服和迷彩服的袖口和裤口都有收缩带,勒住,裤子肥大得像日本鬼子的马裤,但至少不影响训练。
迷彩服我兼当冬训服穿,里面套两层厚毛衣仍旧富富有余。
棉衣棉裤和绒衣绒裤压根不能穿——上衣能盖住膝头,裤腰能提到腋窝。
侄子的小裤子是这个款式的
后来我侄子出生,照顾他的三姑把绒裤改成两件小裤子,对,用一条绒裤做成两小件,有背带有护胸那种工装裤款式,护膝拆下来正好是护胸部分。
军品质量真是杠杠的,不仅料好,做工也细,那密密的针脚,三姑说眼睛都快拆瞎了。
后来一个同样地方特招的女战友,拿着单位发的肥大裙子去裁缝店想改瘦改短。裁缝看看,当即摇头:“有拆它的功夫,我都能做两条啦!”
战友也懒得拆,最后是她丈夫,那个有北大博士学位、身材高大的东北汉子,一针针拆开,裁好,再一针针地缝起来。
我的军裙自然更肥更长,我也懒,可没老公。想起日本女学生把校裙的腰部折上好几圈,过膝裙就成了性感的超短裙,我学着做,只不过折后还在膝下。
我们的教学行政楼有五层,居然没有女卫生间!讲课时,课间休息时,大家经常看到我倒着小短腿,在教学楼和数百米外的宿舍楼之间往返狂奔。
左:空军陆军军裙都是蓝的,对折在前
右:地方的一步裙,开叉在后
宿舍楼的一层是卫生所,有两三名女军医,还有全校惟一的女卫生间。
这运动量,对我这个从小学到大学体育课几乎不曾及过格的地方学生,实在辛苦。尤其,跑回去我还得马上讲课。
一回,我在前面狂奔,一个女军医蹬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边追边喊:“反了!你把裙子穿反了!”
那时时兴的一步裙后面开叉,军裙则在前面打个对折——据说为了踢正步方便,女军医以为我弄混了。
其实只是我跑得太猛,那折了几折仍旧肥大的裙子在腰间甩了半圈,把对折处给甩到后边而已!
后来我发现附近有家商店居然也在卖军裙。不是军品,做工也差,但有小号的,面料也凉快,就买了一条,一直对付到转业。
同事也有买水货的,主要因为夏装太厚不透气。那时没有空调,军人又要注重风纪,再热也不能解开一粒扣子。
单位对大家买非军品比较理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教员不是女打手!
最痛苦的是夏天去讲课。百来号壮小伙挤在一间教室里,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啊!
我开始还奇怪为什么有吊扇却不开,伸手按开,结果转眼纸张满天飞、书本全落地。
太热,我讲课时经常下意识地撸胳膊挽袖子,然后想到我是女教员不是女打手,赶紧扒拉下来。可接下来不自觉地又撸起来。
“感觉这夹克就是
专为寒碜他设计的”
夏装上衣里有夹克。宽肩细腰大长腿的人穿上绝对养眼,可惜,并非所有军人都像宣传画中那样挺拔。
有个同事矮而胖,还很黑,绰号“黑猪”,夹克穿在身,大家评价:“感觉这就是专为寒碜他设计的!”
夹克下摆不能过长,我抬手写板书时半个腰都得露出来,只能在里面还穿件可外穿厚背心!
就这样,写板书时,左手还要从胸前或背后绕过去,护住右腰。那姿势,不知身后的学员看了作啥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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