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一民书法《寄傲苍岩青松劲,羞逐繁花耀眼红》。

人物介绍 齐喆 中国美协壁画艺委会秘书长,广州美术学院工艺美术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广州美术学院工艺美院院长齐喆:

1993年9月,我来到广州美术学院读本科,明年是我到广州后的第三十个年头。还记得那一年录取通知书因为挂号信的原因,我比较晚才收到,导致我赶到学校时,开学典礼正在进行。我急忙到宿管科领了一些生活用具,经过举办开学典礼的阶梯课室时,不由得探头往里看了一下。那时梁明诚刚新任院长,并刚好介绍到优秀教师王肇民先生。还记得当时王先生是坐在第一排,听到介绍时,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跟同学们挥了挥手。由于我中学时便知道王肇民先生,并看了不少他的水彩作品,对他非常敬佩。

幸运的是,我们那一年的新生名师讲座就邀请了王肇民先生与郑爽老师两位。那时候的王肇民先生虽然已经85岁高龄,但在我的印象里,他站在讲台上仪表非凡、气派昂然。他说话带有安徽河南交界的乡音,跟我们郑州口音相近,所以,当时听起来特别亲切。他讲话非常自信、果决。其中,他在讲座中念了一句诗让我印象深刻,“我欲教人先自教”。他说在教画画过程中,自己也会跟着学生一起画。我毕业留校任教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也一直被他这句话所鞭策着。他还说自己依靠大量的创作,得以支撑自己的理论,他说,“只要自己不生病,每天都在画。”这句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忆犹新。

还记得当年,几乎每天他都会在校园的林荫小道散步。我们见到他,都会停下来鞠个躬,叫一声“王先生好”,有时候他会跟我们交谈几句。这就是我们当年那一批学生的幸运之处,随时都有机会见到老一辈的艺术大家,常碰见的还有胡一川、关山月等老先生。

第二场名家讲座就是郑爽老师。记得当时她刚过了57岁生日,看起来还非常年轻,谈吐温柔、举止优雅。那一节课她讲了自己“特殊”的人生经历(她舅舅是末代皇帝溥仪)与创作的关系。当时就感叹,这应该就是广州美术学院女性教授该有的样子吧。

姬德顺老师的两件事给我的印象也特别深刻。有一次,我参加广美校考的创作考试时,他带着几位监考老师看我的作品,尤其是他一腔河南口音,让我倍感亲切。他对我当时的创作大加赞赏,更让我信心倍增,最后创作获了95分,成了当年广美校考创作的最高分。第二件事是开学课。他上课首先并不是讲专业知识,而是问同学们知道“姬”姓的信息有多少。全班同学都面面相觑,随后各抒己见,我说想起了“周文王姬昌”,他肯定了一下说“这位同学历史不错,但还不够”。我当时一脸困惑。于是他便解释说:“姬姓,是华夏第一大姓名,是黄帝的姓……”从一个姓氏的起源,姬德顺老师讲到了专业,让我记忆深刻。

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对三位老师的言行依旧记忆犹新:有的和专业有关,有的则跟专业无关。他们的存在,让我深刻地感受到广州美院这样的高等学府真的藏龙卧虎,名家辈出,让我对学校充满了敬意与探求的欲望。

今年,我们工艺美术学院即将迎来100多位新生。以往每年开学季,我也都认认真真地对待给学生上的“第一课”,因为我深知这些刚步入校门的学生所见到的第一批老师,将对他们未来的发展有多么重要的影响。当年上的“第一课”让我们从此开始了对大学的憧憬。我希望今天我们给下一代学生上“第一课”时,能延续广美历年来的优秀传统。

我经常会想,尽可能地以小见大,跟学生分享一些小事,希望对他们有所启发,比如曾有三位前辈给我写的三幅书法,一幅是杨之光老师写的匾额《德不孤斋》,“德不孤必有邻”,这里凝聚了前辈对我们的期许;第二幅是中央美院老院长侯一民写的“寄傲苍岩青松劲,羞逐繁花耀眼红”,他希望我们要像苍岩青松一样挺拔,不要像耀眼红花一样争芳斗艳;第三幅是中大教授黄天骥写的朱熹句“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这也是我每年都会给学生念的一句诗。这个时代吸引我们目光的事情太多了,但是专业的发展需要受得住寂寞,要耗费很多时间精力,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则“少年易老”。

我希望能够通过“第一课”给新生们树立起一个属于广美或者大学本该有的思想传承的形象,希望他们能从此对传承敬畏,对知识敬畏。

(受访者口述,收藏周刊记者梁志钦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