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工作，努力玩耍。”

提到国家领导人，你脑子里会浮现出什么形象？

是西装革履一本正经？还是在危机时刻，声音铿锵，表情坚定，发表讲话鼓舞民众；抑或是养只狗、骑场自行车来宣传自己健康且充满爱的生活？

总之，这是一种庄严的、严肃的、年长的、睿智的、坚强的、处变不惊的职业形象。

扭动自己身体、穿着性感衣服和朋友们亲密地热舞？这样的国家政要，你大概从未见过。

这些天，芬兰总理桑娜·马林因为一段派对热舞视频，引起了全球关注——她和朋友在总理官邸拍的视频被放在了社交媒体上。现场音乐声嘈杂，马林身穿黑色吊带背心，配白色长裤，时而挥舞双臂、扭动腰身，时而与朋友贴面热舞。在另一张照片中，马林和友人裸露上半身亲吻，胸部被人打上马赛克，上面注明“芬兰”。

有传言流出，马林聚众吸毒，这让事态变得更严重了些。很快，马林解释道，派对是她和友人在上个月 Ruisrock音乐节后，于赫尔辛基凯萨兰塔的官邸举行的，现场没有人吸毒。

她道了歉，同时感到难过。在8月24日的公开讲话中，马林哽咽着说，“我也是人，在压抑的时刻，有时也需要快乐、光明和乐趣。我不希望你们看到这些影像，你们也不想看到它们在社交媒体上流传。我没耽误工作，但那是私人的、快乐的，是生活。”

2019年，马林成为芬兰最年轻的女总理。关于她的看法，芬兰国内总是走向两极。有时，学界也会展开讨论，究竟是她错了，还是“她”错了？

她的这场热舞，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反思我们对政治人物，对国际元首的传统印象。当越来越年轻的群体进入政界已经成为潮流的今天，我们能否接受他们给政治生态带来的诸多变化？

“我道歉，那种影像不该拍”

对马林来说，这段私人视频流入社交媒体是个意外，但顶着舆论压力，她还是道了歉。

她和盘托出那天的聚会内容，是和朋友们在一起蒸桑拿、游泳，欢度时光。但她也公开表示，“我认为，照片、视频确实不得体。我道歉，这种影像不应该拍，但除此之外，聚会上并没发生什么其他特别的事情。”“我没吸毒，除了喝酒，也没吃东西。我们在派对上所做的这些都是完全合法的事情。”

但简单的表态没能让人们安静下来，争议点发生了变化。有人说她穿着暴露、搔首弄姿，没有国家总理的样子；有人说她只顾玩乐，不理会芬兰国内高电价等民生问题；有人说她必须辞职。

此外，这段热舞还被政治对手当成对她职业攻击的话柄。芬兰财政部长安妮卡·萨里克认出照片中的墙壁正是来自总理官邸，她认为照片所传达的生活方式，与许多在水深火热中芬兰人经历不符。反对党领袖丽卡·普拉希望马林能接受药物测试，毕竟她的表现如此可疑。最终，她去做了药检，结果显示阴性才自证了清白。

这不是马林第一次道歉。最近的一次，还是在8个月前。

去年12月，她成为新冠感染者密接，但不久便被发现在赫尔辛基泡吧到凌晨4点。事情被曝光后，芬兰电视台进行了一次民意调查，大约三分之二的受访者认为，马林隔离期“泡吧”是严重错误。

在为自己辩护了几句后，她很快便发布道歉声明称，自己应该确认一下隔离指南，做出更好的判断。“很抱歉，当时并没能理解隔离要求。”

这次热舞视频曝光后，电视台又为她做了一次民意调查。42%的受访者认为总理应该在空闲时间放松并享受私人生活。同时，认为颠覆对总理形象认知的、花太多时间在派对上的人数占比分别是39%和21%。相比8个月前，芬兰群众对她热舞的事已经宽容了不少。

但话说回来，如果说8个月前道歉是因为她违背了隔离禁令，那么这次跳舞又冒犯了谁？或许在最初接受媒体采访时，她也怀抱相同的疑问，“我有家庭生活，有工作生活，有空闲时间和朋友一起共度。很多同龄人也都是这样生活的。”

世界上最酷的总理

每次都是辩解加道歉，在总理的位置上做到第三个年头，每当媒体披露她的私人生活，这位充满个性的年轻总理总试图为自己说点什么，但最后都是那句“对不起”。

芬兰媒体评论员罗伯特·桑德曼也发现，谈起马林，人们的反应总是两极分化，爱的爱死，烦的烦死。

2019年，她上台时只有34岁，是芬兰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像她的同龄人们那样，她并不避讳对玩乐的热爱，人们曾拍到她穿着皮夹克和牛仔热裤，脚蹬马丁靴，一副摇滚女青年的不羁模样。德国新闻媒体《图片报》还称她为“世界上最酷的总理”。

马林在Ruisrock音乐节上的照片。图源：Instagram

桑德曼说，至少到目前为止，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派对的影像资料并没有显著影响到她受欢迎的程度，她与视频中几位芬兰名人的友谊还受到了不少关注。

与以往严肃正经的领导人形象不同，马林曾公开表态，“努力工作，努力玩耍。”

事实证明，这两年，她作为政治新人，这两点，她都做到了。

上台不久，她就碰上了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爆发。芬兰在国内通过在线教育、远程办公、严控入境、有效追踪等手段，成为欧盟受新冠影响最小的国家。

今年初，俄乌冲突爆发，马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公开表态，将在一周内决定芬兰是否加入北约。最终在今年7月，芬兰放下维系了70多年的中立立场，签署了加入北约议定书，而这也符合芬兰国内的民意。

如今面对非议和指责，被贴上爱玩、爱“轰趴”的标签，马林一直坚持认为，这些行为并没有耽误她在关键时刻作出判断。她的支持者也纷纷在社交媒体上贴出自己跳舞、排队的视频和图片，作为对她的声援，捍卫她享受社交生活的权利。

“我们的总理超级棒，”赫尔辛基一名领了养老金的居民乔里·科克曼说，“她在困难时期承担了异常艰巨的工作，还完成得一流。至于她在闲暇时做什么，与我们无关。”

“她”有错？

“就算芬兰人认为跳舞对这位年轻总理来说是无伤大雅的事，也不能说明她在这次风波里是无可指摘的。”芬兰记者、作家玛利亚·海诺宁评价道。

海诺宁的理由是，“如果国家碰到紧急情况，我们去哪里找领导人，去派对上吗？此外，这些照片、视频不是偷偷拍的，她没有预料到被传到网上这件事，天真成这样能做政治家吗？”

“倒不是说派对有多大问题，视频泄露说明了她对周围的人有误判。”芬兰图尔库大学性别研究教授阿努·科伊沃宁说，“在无法深入了解房间里每个人的情况下，她没能克制自己的言行，我觉得这个问题更大。”

“她就是个女性领袖，在业余时间、私密空间，做了法律和道德范围内的事儿，却要遭受这么多责难，这说明我们给女性行为空间的想象太过狭窄。”美国妇女与政治中心主任黛比·沃尔什说。

球又踢回到“她是个年轻的女性领袖”这件事上。

“女性”“年轻”这是从她成为总理那天起就摆脱不掉的标签。在当总理不到三年时间里，马林屡屡因生活细节备受争议。有时是因为西装里没有穿内衬，有时是因为穿着紧身健美裤，但臀部曲线不好看。

休斯顿市中心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克里斯汀·安德森说，之所以受到非议，是因为马林的形象不符合人们对领导人的刻板印象。人们总将领导形象和年长的白人男性联想到一起。如果是个普通公民，她作为年轻姑娘的确具备一些传统吸引力，但如果和领导力、权力、野心放在一起，这些特质就会给她带来伤害。“我们对成功、权威又雄心勃勃的女性总是比较挑剔，但对具有同样特质的男性就不会那么敏感。”

想起2018年，时任英国首相的特雷莎·梅开启了非洲贸易之旅，在她到达南非开普敦后，看到当地一所学校的孩子准备了非洲舞蹈表演，她也象征性地舞动了起来。

但这段舞姿遭到了网友群嘲，她还为此有了个外号，叫“梅机器人”。

图为媒体为特雷莎·梅制作的图像。图源：《柏林政治杂志》

反观那些男性领袖们，舞不少跳，又有几人曼妙？

国外网友抓拍美国前总统特朗普跳舞。

最近，南非喜剧演员特雷弗·诺亚在他的节目《每日秀》上谈起这个芬兰“丑闻”时说道，其实马林做的事所有领导人都会做，只是那些人年纪大，朋友们不会上传视频罢了。这件事也证明，还是有没患骨质疏松症的国家领导人。而它上升成国家“丑闻”，也侧面说明芬兰国内无大事，芬兰人或许该感到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