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声入人心第二季》播出,人们认识了当时还在上海音乐学院音乐剧系读本科的徐均朔。随后他成为了节目里的年度首席,连续出演了音乐剧《近乎正常》中文版、《面试》等作品。
2022年,徐均朔从上海音乐学院研究生毕业,他出演的音乐剧《赵氏孤儿》《粉丝来信》中文版仍在全国巡演中。
从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上海音乐学院,到毕业时交出丰硕的成绩单,徐均朔本人的成长,也是中国音乐剧从一开始的小众,逐渐走向“一票难求”的火热状态的历程。
在《声入人心》节目里,徐均朔让很多人印象深刻的瞬间,是被问到为什么会选择音乐剧专业时,眼睛里闪着光回答的一句“我想活很多次”。三年后,我们见到了他,也见到了他眼里的亮光。
他为我们朗读了周国平的《安静的位置》——
安静的位置(节选)
文/周国平 朗读/徐均朔
不管世界多么热闹,热闹永远只占据世界的一小部分,热闹之外的世界无边无际,那里有着我的位置,一个安静的位置。这就好像在海边,有人弄潮,有人嬉水,有人拾贝壳,有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而我不妨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独自坐着。是的,一个角落——在无边无际的大海边,哪里找不到这样一个角落呢——但我看到的却是整个大海,也许比那些热闹地聚玩的人看得更加完整。
在一个安静的位置上,去看世界的热闹,去看热闹背后的无限广袤的世界,这也许是最适合我的性情的一种活法吧。
以下是徐均朔的讲述——
关于成长
进入音乐剧这个行业,首先是因为我特别喜欢表演,喜欢戏剧。我觉得人生的时间很短,我想体验不同的职业、不同的性格,做演员就可以满足这个要求。这是我最初的想法。
当时我在福州的小茉莉合唱团,老师说,唱歌唱了这么久,你别放弃。他告诉我有一个专业叫音乐剧,可以边演戏边唱歌。我就去看了很多音乐剧录影带,《近乎正常》《理发师陶德》《猫》《悲惨世界》这些,当时就觉得音乐剧并不是想象中那样一板一眼的,什么风格的歌都有,又正好满足了我的愿望,就决定学习音乐剧,就这么简单。
现在再看这个选择,我不能说它是对是错,但我觉得这个选择蛮不错的。人生没有回头路,我没办法证伪,没办法比较两个选项哪个更好,所以我对自己的一个要求就是我不要后悔,我要尊重每一个年龄的、每一个时刻的自己。人往往到了另一个当下,就不尊重之前的自己了,我不想这样。我尊重16岁的自己,想跟他说,谢谢你帮我选的这条路。
我有一个喜欢的游戏主播叫作女流,她是高考状元,清华本科,北大研究生,但她现在是一个游戏主播,可能这在大家看来是很错位的。她说过一句话:年轻人迷茫的时候,先把你眼睛能看到的事情做好,在空闲的时候去想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两件事都不能停,不要停下手头的事,也不要停下思考。
在我二十一二岁的时候,这句话让我很受用。那时候我也很迷茫,音乐剧没有现在这么火热,我也不知道未来要干什么,要做演员,去唱歌,还是回家当老师之类的。我很感谢我听到了这句话,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竭尽全力去做好我能做好的事情,尝试去喜欢上生活中的每一件事。人真的在某些时刻需要勉强一下自己,这种勉强可能会让现在的很多年轻人觉得别扭,但人生没有别扭的时候,哪会有顺畅的时候呢?
因为《声入人心》,很多人会觉得我是什么“学霸”,但我从来都不是。小时候我学习成绩只是中等,每天喜欢弄弄歌,放学打打篮球,甚至有些老师会说“他除了唱歌会什么”这样的话,跟我玩得好的同学还会帮我跟老师顶嘴。
所以在我上高三,决定要考音乐学院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想,我一直被人说只会唱歌,如果进了音乐学院,我还是中不溜,还是吊车尾,那我就别干了。
我最大的变化就是在考上上音之后。我开始很努力,我觉得我要好好学习,上好每节课。而且我确实喜欢音乐,可能有些事对别人来说会很累,但对我来讲不是那么累。
《声入人心》里我唱了很多自己译配的歌。译配是我在学校就开始做的,最早就是写着玩,比如《恋爱指南》就是我在学校写的。以前我译过一整部剧,是韩国的一部小剧场音乐剧《欧洲博客》,有14首歌,都是自己译的。当时班上有一个韩国同学,我就让他帮我提供一下韩语的原意,语序都不换,只是每个词本身的意思。然后闭上眼睛去想,在这个场景,这个人要怎么唱出这句话。
对于译配,我的想法是,如果有人觉得我做得好,需要我做,那我就去做。如果我真的特别想写哪首歌的词,我可能早就自己写好了,《恋爱指南》就是这样。我的心态是,我尽可能去接近,但学着不去在乎结果。
这一点很难。我本来是特别结果导向的人,小时候公园里有抽奖,400多个人,我都觉得那个奖一定是我的。但我在成长路上慢慢发现,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到99分,就自然能走到100分的收获。当然努力与不努力还是有区别的,所以就需要努力的时候竭尽全力,看到结果的时候不去在乎。用这种心态,你会发现你的生命中记得的都是开心的事。
从本科到研究生,我在上音读了七年。今年毕业,我写了上音2022年的毕业歌《荣光》。现在想到在上音的时光,我印象最深的可能还是我本科的这帮同学,徐泽辉、龚子棋、顾易、王敏辉,会想到当时跟大家一起骑电动车回宿舍的样子,真的非常美好。
其实过程中有很大的反差。刚上大一的时候,大家都很“讨厌”我,因为我是班长,大家可能觉得我一直管着他们。当时一个同学生日会,我们班25个人,他叫了24个人去,没有叫我。直到大四的时候说起来,他又跟我道歉。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但总有一个磨合的过程,不仅仅是和别人,也是和自己的磨合。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所谓的“冲劲”和“随缘”之间找平衡,我的兄弟们,他们叫我出去玩,不是想害我,我叫他们早点起床去上课,也是想帮他们。
当然,因为这样的磨合,现在我们感情很深。
关于性格
我看书很杂,小时候看《冒险小虎队》《知音》还有《青年文摘》,高中时看散文,周国平老师的《安静的位置》,印象很深。也看网络小说,还有悬疑小说、科幻小说。最近我在看我外婆的自传《命运穿过激流》,她是抗美援朝的战士,书里写了她经历的很多事情,很难受,看的时候每次想到这个人是我外婆,我就会流泪。
从高中我就开始看心理学的书,本科选修了学校的心理学选修课,那时候看了很多专业的教材。我看心理学的书,包括看很多小说,最大的感觉就是,很多你想过的事情,前人早就已经总结出来了。在心理方面我解不开的问题,在这些教材里早已变成了一段话。
有时候一句话就可以点醒人。比如,你难过时得觉得世界都要崩塌了,但这个世界上同一分钟里还有几千万人跟你有一样的感受。一想到这个,你就会觉得并不孤单。
好多人经常说我好像很顺,没法理解那种真的很艰难的、没有办法去乐观地面对的时刻,但我觉得,人要向着光的方向看,你身边才会有光。我在面对和朋友的矛盾的时候,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但我看过一些书,我会用一些办法让自己舒服一点。我的一个原则就是,如果你没有用语言表达给我,我就不做过多的猜测,即便我感觉出来你可能有些不满意,但你只要没说,我们就这样一笑置之。
这个信条最早在我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建立了。高中同学之间就经常会有摩擦,而且越小的时候,人的同理心是越不够的。我也是逐渐地开始去想,说某一句话的时候,如果我是对方我会不会难过——那我就不要说会伤害别人的话。在这个基础上,我也有我的防御机制,就是别人对我这么说的时候,学会去一笑置之。
当你一直保持这种处事方式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身边的同学会慢慢像冰块一样融化,你们会更好地相处,但也有一些人就会像冰块一样远远地滑走了。
滑走的人就只能让他滑走。我十二三岁的时候经常会很难受,觉得为什么爸妈不理解我,为什么老师不理解我,我没有要伤害你,你为什么误会我?但越长大越会发现,我没有办法控制别人。那就不要逼自己,不要把自己丢进一个自己都没办法救自己的地方。
我觉得我这样相对敏感的人总是会想很多。我经常举一个例子,就是,一个小朋友丢了一颗糖果的难过,和一个成年人失去亲人的难过,可能等级是一样的。四五岁的时候,那颗糖果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而对于一个成年人,可能亲人是他的世界。一个敏感的人,他今天丢了一个水壶,就会类比到以后丢失更大的东西。
在那段青春时期,我异常的敏感,但我依旧在接触别人,不停地在跟人相处,不停地碰撞,不停地被伤害,也不停地拥有互相喜欢的人、互相讨厌的人、互相猜忌的人。在我的敏感当中,我不断体验自己怎样可以更舒服,自己的底线在哪。
以前的我真的是非常感性的一个人,可能随便看一个什么都会哭。但在我小时候,我父母的教育会让我觉得感性是一个贬义词。父母一直教育我要坚强,小时候我想买一个玩具,在地上耍赖,我爸妈会直接走掉,不回头看我一眼;七八岁的时候自己坐10公里的车去游泳队游泳,回来发现我的游戏机被抢了,我妈就说你自己搞定。18岁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无情”的人,特别讨厌听到别人说我敏感。
但后来我发现我不是一个那样的人,就去和父母沟通。现在,我很开心我接受了感性的自己。
感性的人,不可避免地会在日常生活中有很多情绪消耗,会很疲惫。人不能选择自己的性格,我要学会的就是接受它,去拥抱它。有些东西是弱点,也是武器,我觉得感性在舞台上就是我的武器,是我的优点。
如果性格是可以定制的,我希望我的性格像我外婆一样,感性又体面,有韧性,又不失憧憬。
我的MBTI是ENTJ,E和I是60比40。但我不太耽溺这种测试,现在很多人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可能看到对方的MBTI,就会“我不跟你讲话了”“我跟你不合”,或者用它去验证各种东西。但人是很复杂的,没办法用四个字母或者一个星座、一个生肖来概括。特别是我们这个行当的人,大家看到的我们是很表面的、距离很远的,很多时候大家会把自己的向往和期待投射上来,就会产生更多的误解。
我自己其实也很喜欢玩这种东西,但我觉得这些都是我心目中那杆秤的装饰。只是上面的装饰,它不是那杆秤。
关于音乐剧
最早接触到音乐剧《赵氏孤儿》,是徐俊导演看到了我,他和他的夫人俞慧嫣老师,也是《赵氏孤儿》的制作人说,“这个男孩很像程勃,很像我想要的那个人,我们去见见他好不好?”
当时我也不了解这个剧组,只是看过导演之前的一些剧目,这个戏的风格我也没接触过,但徐俊导演跟我说,我们这次绝对弄得很不一样,我们不穿古装,我们要把舞台后面打通,而且我们还要加一个灵魂的角色,加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听了之后就很热血沸腾。一个比我年长这么多的人讲出这么新锐的一个想法,就是这样一个契机,我就加入了。
这部作品特别的“大”,人员配置很大,舞台的空间很大,曲量很大,时长很长,是一个真正的大型音乐剧。作为一个古代背景的作品,它的舞美设计是极简的。如果在演出之前看定妆照,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有点反常——我们穿的并不是传统的古装,是杜邦纸的衣服。剧里也没有用宫廷院落、亭台楼阁去表现古代的景象,反而是用一个很写意的灯光,画卷,现代的LED灯,加上投影,去做呈现。
《赵氏孤儿》里的程勃,是我第一次演古代的角色。我跟程勃建立的最大连接,就是去体会“未知”。在这个故事中,程勃一直处于“未知”的情况里,整个舞台上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他的关系、他的家庭、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去体验这份未知,想象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突然间你的朋友跟你说,哎我跟你说个事,然后他突然不说了,就是这个感觉,这是戏里程勃最经常遇到的感觉。
在生活中去想象角色的感受,这是我在排演一个剧目时最常用的方法。不管他是哪个时代的人,是什么样的故事背景,我都去想象我真实的生活中的情境,我就是这样跟程勃勾连起来的。
《粉丝来信》里的郑微岚可能也是大家印象比较深的角色。之前我说过我非常讨厌郑微岚这个人,很多人有所疑问,说你讨厌那为什么要演?
但我觉得表演的人真的很感性,演员会把自己出演的角色当作是身边的一个人——这个感受可能是很多不做表演的人不理解的。我讲到这一点就特别想流泪,比如棋元哥(音乐剧演员郑棋元,《赵氏孤儿》中饰演程婴)上台之前就会想,今天真的程婴就坐在我旁边,而我郑棋元坐在这里,就是那种感觉。
所以当时读完《粉丝来信》的剧本,我就觉得郑微岚好讨厌,他懦弱,用爱包裹住自己,举棋不定,还喜欢给自己找借口。相比对海鸣的爱,我觉得他爱的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创作的样子。当然他也有让人喜欢的地方,他有才华,他在文字中太有冲劲了,当你想到夏光也是他,你就会觉得这个人太美了。
这就是我的直观感受,我把他当成了坐在我旁边的一个人,叫微岚,我觉得我在生活中会特别害怕他。他拍拍手走的时候,可能是走向文学,走向他追逐的那个世界。他爱的东西远比你庞大,因为人太渺小了,你连指责他都没办法,但是你真切地被伤害了。
对于音乐剧的认知,我觉得我很感谢我的老师们,他们从最开始就给我传递了正确的观念。音乐剧就是语言不够了,用音乐来说话,这样一个艺术门类。我的语言没有办法再去表达我的情感,我必须要唱,我要让音符流动告诉你我的爱恨情仇。嘶吼是有极限的,而旋律在比较级上没有极限,只要比底下的那个音高,就能不停往上走。
同样它能更好地体现模糊的情绪。我之前看过一个说法,音乐的优势在于,其他艺术门类需要去理解,而旋律不需要理解。比如你看一幅画,要先去看这幅画里有人、有草有木,看那个人的表情,或者看画的色调,然后再去理解这个画在表达什么。但一段旋律出来的时候,可能没有歌词,你就会感觉到悲伤,感觉到快乐或者心酸。这就是音乐在音乐剧中要起到的作用。看一部影视剧,你要先理解剧情,比如男主人公丧失了挚爱,所以我跟他一起难过,这是共情,但音乐不是,它是用感情去触碰感情,而不是把感情转化成理解,再由理解产生感情。
如果一部音乐剧的旋律段落没有达到这样的目的,那它做成话剧就好了。音乐剧大师史蒂芬·桑德海姆也讲过,他说我在写剧本的时候,我要搞清楚为什么要唱歌。不是一部剧有17首歌,就要把它平均分布在剧里,而是每首歌都有它出现的原因和动机,它就应该出现在某一个情节当中。
音乐剧里不同的歌,作用是不一样的,有的时候它是这个段落表达的工具,有的时候它是段落的主体,有的时候它高于剧情。有时候舞蹈要来了,音乐就是工具,要把舞蹈节奏卡住;有时候要换景,要有一段幕间曲,比如电影《窈窕淑女》就是音乐剧改编的电影,电影里幕间曲也保留了,第二幕进来,就进了一个幕间曲,这时候音乐是主体;而在感情特别多、语言已经不够用的时候,要去唱一个旋律,这时候旋律跟剧情紧密结合,它高于剧情。
唱和演的平衡,是音乐剧演员绕不过去的话题。我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这方面的问题,题目是《音乐剧演员演唱中的角色塑造》,这个问题很细,但要笼统来讲的话,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真。
我会给自己定一个下限和一个上限。下限是,今天有三场,我三场都要演完,而上限就是尽可能让观众觉得你演得很真。这两件事是有冲突的,有时候你想演得很真,唱得就不一定那么好,你哭得很厉害,或者感情很充足的时候,就没有心思去想旋律。但如果唱得不好,观众不会满意,如果嗓子乱喊,明天又可能演不了了。
这也是理性和感性的结合吧。我在论文里写了一句不太学术的话,我说,音乐剧对演员来说是残忍的,因为他永远要在某一个时刻把心里的感情交给理性。
你永远要有一个角落为理性留着,要听乐队、听伴奏,要对词、对节奏。
这很残忍,但我们就要这样。
即刻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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