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躺着两具女性尸体,经法医鉴定,两位死者系亲姐妹,两人年纪均在30岁左右,妹妹死前曾与人发生过性关系,通过DNA提取,认定精子属于其姐夫程野。

负责这起案件的民警赵阳看到她们身上遭受过虐待痕迹都觉得生理不适。

程野有重大犯罪嫌疑,被传唤来的时候他情绪很激动,“你们抓我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杀人。”

通过调查得知,程野患有重度精神分裂症,心理专家梅杰看着他的病例报告,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1

1

半夜,程野被一阵若隐若现的女人哭泣声吵醒。

睡意瞬间消散。

他猛地坐起,毛毯掉落在脚边。

一片黑暗之中,程野看见茶几上的望远镜镜片折射出电视画面的影子,画面中女人哭得正卖力。

原来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他松了口气。

关了电视,整个屋子彻底沉寂下来,从阳台透进来的月光是这个家里唯一一点光亮。

这座城市已陷入沉睡,外面静得只剩风声,白色的纱帘狂舞在迎面吹入的夜风里。

对面的楼只有零星几户开着灯,程野控制住住纱帘,四处找寻后,终于锁定左下方,居高临下的角度正能把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屋里的姑娘正对镜宽衣,单薄的窗帘根本挡不住她凹凸有致的曲线,他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看得起劲时,忽然,先前那阵女人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比刚才要清晰一点。程野头皮一麻,猛地回头,身后的电视屏幕是黑的。

哭声带着痛苦与压抑,仿佛主人有很多委屈。

这次他听清了,哭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程野家在7楼,站在阳台向下看,下面黑漆漆一片,而且就这个高度来看,他不可能听到那么清晰的哭泣声。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最近压力大导致自己精神恍惚出现了幻听,正要进屋,余光中,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鸡皮疙瘩迅速爬满了手臂。

这处城中村紧邻郊区,入住率极低,所以这层楼只有他一个住户。

2

2

第二天程野出门买日常用品,路过隔壁时,特意凑到门前看了看。

从外向门镜内看去,只能看见一片光亮,他正要离开,忽然,眼前的光线一暗。

茂盛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惊恐地后退,不小心左脚绊上右脚,趔趄了一下摔倒在地。

正当他惊魂未定时,面前的门被人打开,一个又瘦又高的女人走了出来。在气温32℃的天儿,她穿着长衣长袖,还戴着帽子。

原来隔壁搬来了新邻居,只是这位女邻居家的窗帘似乎也一直没打开过。程野觉得奇怪,对她的关注不由得多了起来。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窥视她的生活,只是,她出门的次数实在不多,而且每次出门都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程野觉得新邻居有古怪。

这天,程野又出门买东西。进电梯的时候,遇上一位大妈,尽管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她开口前,依然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

“小伙子,你是七楼的吧?”

程野点点头。

大妈又说:“你家隔壁是不是搬来了新邻居?”

他没说话。

大妈顾自说得起劲儿:“她老公是不是总打她啊?那天晚上,我出去倒垃圾,正遇上她了,她浑身是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我一跟她说话,她吓得直哆嗦,这一看就是被长期家暴的,你住她家隔壁都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大妈话音刚落,一楼到了,门打开,电梯外站着程野的新邻居。

看见电梯里有人之后,她视线变得闪躲,下意识地藏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3

3

像是为了验证大妈的话,晚上的时候,程野又听到了女人的哭声,不同于以往的压抑,这回她哭得格外撕心裂肺。

七十年代的住房隔音效果都不太好,他从床上坐起,附耳墙边听。

虽然有电视声掩盖,但巴掌特有的清脆响声还是很清晰,这声音一下比一下响,到后面越来越密集,光听着程野都能感受到被施暴的那种疼。伴随着男人不堪入耳的脏话,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马上就要背过气去。

程野蓦然想起小时父亲打骂出轨的母亲的场景,他整个人颤抖不已,凡是跟“出轨”和“家暴”沾上边的事,都足以激怒他。

他拎着一直放在门后的棒球棒推门而出,隔壁的打骂声更清晰了。他从门镜向里看,除了闪烁的电视光亮,什么都看不清。

把棒球棒藏好,他敲了敲门,里面安静了一瞬,只是迟迟没有人开门。

“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没一会儿,面前的门开了,女人披头散发站在安全链后面。

光线很暗,程野看不清她的表情,再加上她故意低着头,所以他无法判断她此时的状态。

她家没有开灯,里面什么都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是她死死抠着指甲。

“你还好吧?”程野问。

女人的眼藏在略显凌乱的刘海后面,她闻言点点头,动作很慌乱。

“需要帮忙吗?”程野试着向前走了一步。

女人抖得像是打摆子,闻言蓦然抬起头,依然没说话,只是拼命摇着头,正在程野怀疑她可能是聋哑人时,她开口了:“这是我的家事,你别管了。”

说完“砰”地关上门。

4

4

晚上二十一点过,城中村的人已经睡下,等电梯的时候,程野余光瞥见单元楼门口进来了两个人,回头一看,正是女邻居,只是这会儿她身边还站着个男人。

程野猜测这个就是她那从未露过面的老公。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女人依然像往常那般畏畏缩缩,在她身边的男人面色也有些不正常,或许这俩人没想到在这么偏远且老龄化严重的城中村,还有人快十点了没有休息吧。

程野能察觉到男人似乎有话要说,但是程野没有理他,等电梯到了一楼,率先走了进去。

电梯内,程野站在两人身后,越发觉得他们互相依偎的姿态格外别扭,怎么看都更像是男人胁迫女人如此。

晚上,程野再次听到了隔壁传来打骂声。尽管女人已经哭着在求饶,男人却依旧没有住手。

他试图塞紧耳塞,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的耳朵清净了,但是心却烦躁起来,冲动忽然涌上心头,程野头脑一热,连鞋都没穿,直接冲到了隔壁。

他把门敲得震天响。

大约是怕他闹出什么事情来不好收场,这次对方来开门的速度很快。

这是程野第一次看清女人的脸,只是原本应该是秀美的脸庞此时红肿不堪,她的眼球被打到充血,女人发紫的嘴唇颤抖着,她低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这次程野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冲进了她家。

屋中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瞬间静悄悄的,这里没有程野想象中的男人的咒骂,他愣住了,本能地觉得不对。

忽然,身后有一声按键声响起,紧接着,屋中传来男人的打骂声和女人的哭泣声,跟程野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所以这一切竟然是录音机播放的?

察觉到危险逼近,他下意识往外跑,却不成想刚一转身,忽然看见女人站在身后。

程野一句话还没说完整,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5

5

一阵凉意集中到脸上,带着些刺痛感,程野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台老旧的录音机,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

程野下意识动了下,发现自己的手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也塞满了东西。

“在想什么?”

一道沙哑的嗓音从程野身后传来,下一秒,程野余光看到一个身影缓缓移到自己的正前方。

程野惊恐的表情像是取悦到了她,她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又从一边的阴影处拖出了一只麻袋。

麻袋剧烈地动着,不用想程野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缓缓蹲下身,很是随意地打开麻袋,下一秒,那天跟她一起回家的男人的脸露了出来,他跟程野一样被堵住了嘴,不同的是,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从表情不难看出,他愤怒且恐惧。

“王一雯,你这个疯子。”男人朝她破口大骂:“明明是你杀了你姐姐,是你自己骗了你。”

女邻居神情明显一僵,下一瞬,她吼道:“是你杀妻骗保,我已经找到证据了,就在抽屉里。”

她狠狠打了男人一巴掌,然后便抱着头,疯了一般尖叫着,不时捶打着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声闷响。

程野瞥见一直坐在地上的男人趁机悄悄起身,程野正琢磨着他要做什么,就见他猛地朝没有设防的王一雯撞过去。

稀里哗啦的响声过后,王一雯倒在地上,额角缓缓渗出血丝,应该是被撞到了墙上所以昏死了过去。

“快跑。”

男人朝程野喊了一声,率先朝大门口奔去。

6

6

程野一路跌跌撞撞跟在男人身后,两人先后跑出楼外。此时正值夜深,大家还在熟睡。

看得出男人的运动细胞很好,虽然被绑着手,但依然健步如飞。

程野的大脑还没有恢复运转,只有身体本能地跟着男人向前狂奔着,等他彻底清醒时,人已经到了小区旁边废弃许久的公园。

男人见安全后,这才停下脚步。程野俩顾不得满是泥沙的路面,席地而坐。

“那个女人是个疯子,她有狂躁症,如果刚才我们再不跑,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男人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程野隐隐感觉后怕,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良久,程野抬头看了眼男人:“你真是她姐夫?”

男人点头:“她姐姐没了之后,她受到了刺激,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天天嚷着要杀我。”

程野只觉得思绪有些混沌,脑海中瞬间闪过好多帧陌生画面。

男人见程野状态不太对劲儿,也没再继续说这件事,他主动换了话题:“兄弟,受累替我解一下。”

与程野在身前绑着的手不同,男人的手被绑到了身后,他只能跪坐着休息。

他的绳扣系的很紧,再加上程野的手也被绑着,所以解起来很是吃力。

“你这辈子都没这么跑过吧?”那个男人或许是觉得自己有些滑稽,不由笑了一下。

程野没说话,脑中却闪过自己狂奔在夜色中的陌生画面,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他好像也曾这么奔跑到夜里,他闭眼仔细回想,依然什么都没想起来。

“你在想什么?”男人担心问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程野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没接话,脑海中的画面闪现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他隐约看到了一个L体女人躺在自己身下拼命推着自己,而他手上沾满血,身上也都是血。

“兄弟,怎么了?”男人见他不动,有些慌了,“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哦没事。”

程野这才回神,随着他话音落,绳索终于脱落,男人这才得以坐在地上好生休息一番。

程野问:“你打算怎么办?你如果回去,那个女人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她精神状态不好,要真做出点什么事,顶多被关进精神病院。要不你报警吧?”

男人面露忧色,“我媳妇死了,她家就剩她自己了,我要是报警,真出了什么事,我老丈人一家就得杀了我。”

“那你怎么办?”

程野刚才出来的急,身份证、手机、钱包,什么都没带,他不敢回去,但也不知道自己去哪。

见程野沉默,男人主动掏了口袋,“刚才我那一脚挺重的,不知道撞到头没,我得回去看看。我这还剩两百块钱,你拿着去开个房吧。”

7

7

到了宾馆后,程野担心男人出什么事,他总觉得应该回去看看。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会有提示音,在房间听得一清二楚,为了不惊动那个疯女人,他只能一路爬上7层。

将要路过女人家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踮着脚走。

好在王一雯家是关着门的。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家,直到把门关上,反锁,他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去了些。

他在客厅里坐着,连灯都不敢开。没一会儿,就听到隔壁女人的哭喊,像是单曲循环那般。正在他愣神的时候,一声闷响传来,像是钝器砸到了人身上,仿佛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程野头皮一麻。

那闷响一声接一声响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程野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地血腥气息。

这次好像不是录音机的声音。

他悄悄走到阳台,试图把隔壁的声音听得更真切,只是此时隔壁门窗紧闭,无法获取任何信息。正在他干着急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他一紧张,手机掉在地板上,声音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更外刺耳。

敲门声像是夺命一般,他一步步挪到门前,透过门镜向外看,只见昏黄的楼道灯光下,男人正一脸慌张的敲着门。

“兄弟,快点开门,她要杀我!她要杀我!她这个疯子……”

程野忙把门打开。男人闪身进来,慌忙把门锁死,又冲进屋把门窗关严,这才像虚脱似的瘫在地上。

鼻前的血腥味更浓了,程野顺手开灯,这才看见男人几乎是浑身浴血。

“你先坐着别动,我先替你把伤口包扎一下。”

程野翻出药箱,帮男人清理着身上的血污。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程野。

“不放心你,所以回来看看。”程野边说边擦他头上的血,擦着擦着,他发现了不对劲,他已经擦完了男人的大半张脸,可并没有发现伤口。

男人这会像是歇够了,接过程野手里的消毒水放下,从一边的药箱里拿出酒精,动作熟练的擦着手上的血迹,边擦边问他:“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

程野看着他身上的血,沉默。

男人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在一边笑了起来:“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哦,就是杀那疯女人的姐姐的时候,比这还狼狈,那时候没有经验,把屋子弄得很脏。”

他说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程野:“我本来想明天早上再解决你的,是你自己找死。”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毛巾,极其迅速地捂上程野的口鼻,程野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觉得被人拖着往阳台走,当他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外的时候,有好多片段涌上了脑海。

8

8

程野再醒来后,人已经在医院。看见赵阳站在他的病床边后,他视线有些闪躲。

赵阳把医生叫了过来,一番检查之后,得知程野身体状况良好,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赵阳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野动了动身体,“已经没事了。”

他说着下了床。

“对了,那个男人抓到了吗?”

赵阳挑眉,没有回答他。

程野不自在地笑笑,说:“真是谢谢您,如果不是您们来的及时,我可能就死了。既然没什么事,我一会儿就走了。”

一直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赵阳这才说:“你恐怕走不了。”

程野身体一僵,依旧装傻充愣:“什么意思?”

这时候又进来一个警察,他缓缓摘下警帽和口罩,露出昨晚那张被鲜血覆盖住的脸。赵阳向程野出示了警官证和逮捕令,然后动作麻利地给他戴上手铐:“我现在以故意杀人罪逮捕你,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在众人的围观中,程野被押上了警车。

上了车程野才发现,副驾驶上坐着的女警官正是他的女邻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野彻底懵了。

女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到了警局,程野被带进一个小房间。

一个摄像机正对着一边的躺椅,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女士朝程野笑得和蔼。

“我们又见面了。”

程野认出女人是当初在电梯里跟他说话的大妈,眼前的场景忽然跟脑海中闪过的陌生画面重叠。

“如果你想搞清楚一切,就要配合我。”

随着女士的暗示,程野觉得眼皮渐渐发沉。

黑暗中,程野听到女人的求饶声,不仅如此,他的手上潮湿黏腻,鼻前被血腥味充斥。

程野努力睁眼,终于看清眼前画面。

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人已快休克,正是王一雯。

程野强迫自己从催眠中醒来,恍惚中看见房间的一角,一众警察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那边传过来。

“催眠真的这么神奇?”先前扮演姐夫的警察小声说:“他的主人格隐藏的这么深也是少见。”

那个女警附和:“我根据线索模拟出他的犯罪现场让他重新经历一遍也是想试一试看能不能唤醒他的主人格,让你最后把他推下去是不得已而为之,人都有应激反应,他的大脑意识到危险,主人格大概率会出现。”

想到昨晚上发生的一切,程野打了个寒颤。

“不管怎么说,这桩案子算是结了。”

有脚步声逐渐远离。

门口的光瞬间倾泻进黑暗的房间,程野躺在椅子上,在光中似乎看到了他的妻子。

三年前,他听信了所谓好哥们的话借钱去做生意,最后赔的一塌糊涂,亲戚的钱已经让他借了个遍,但依然无济于事,要债的天天来闹,他心情不佳,开始对老婆拳打脚踢发泄,老婆被他打成重伤,需要一笔住院费,最后他实在走投无路,准备留下遗书然后了断自己这失败的一生。

可是当他拉开抽屉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妻子买的那份高额保险,受益人是他。

后来,他用身上最后一点钱给妻子买了一束花,再然后,她的脸在他面前逐渐变得扭曲,最终缓缓倒在血泊里。

王一雯撞破了他的杀人现场,被他一起灭口,在动手之前,看着她年轻鲜活的肉体,他忽然有了别的心思。

从回忆中清醒,他死死捂住眼睛,却依然没止住泪水流下。

程野被判了死刑。

被押赴刑场时,内心却前所未有的放松。

今天的光线很强,程野缓缓闭上眼。

如果可以,下辈子他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