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遇到的最慷慨无私的援助,就是范石生这一次,否则,很难说能剩下几个人上井冈山与毛主席会师。”
解放前,曾在云南从事地下工作,解放后任中共云南省委委员的侯方岳曾听朱老总几次谈到范石生的故事。
图|范石生
对于朱老总而言,范石生不仅仅是一个普通朋友关系那么简单,更为重要的是,在中国革命遭到重大挫折时,是范石生给朱老总提供了无私的帮助,这才让朱老总走出了困境,直至革命胜利。
新中国成立前,侯方岳作为华南解放区代表,出席1949年在北平召开的全国政协会议,朱老总不仅对他讲了他与范石生的过往,还一再询问他范石生家属情况如何。
侯方岳也是后来才知道,新中国成立以后,朱老总曾嘱咐时任云南省人民政府主席、云南军区司令员的陈赓,一定不要忘记照看范石生的家属,陈赓将军谨记朱老总的嘱咐,不仅派专人上门探望,还给时任云南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周保中写了信:
“范石生将军对人民,对中国革命的贡献很大,要加以照顾。”
不仅如此,1957年,朱老总前往昆明探望云南参加辛亥革命的老人时,还专门嘱咐了一句,将范石生的夫人张泽玉以及其女儿范木兰等亲属一并叫来。其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对于范石生的意外,朱老总始终感到痛心疾首……
范石生“援手之情”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为为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屠杀,中国共产党人决心以武装的革命来对抗武装的反革命。
这年8月,周恩来、贺龙、叶挺、朱德、刘伯承等中国共产党人共同领导了南昌起义。南昌起义虽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不可否认的是,国民党反动派依然具有绝对强的实力。
图|南昌起义
南昌起义成功后,按照中央计划,起义军南下重回革命大本营广州,重新发起新的北伐,但因为起义军撤离南昌准备不足,在南下过程中减员颇多。更为艰难的是,驻守广东的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总指挥李济深,调钱大钧、黄绍肱部围追堵截起义军,双方激战之下,起义军出现较大伤亡。
1927年9月18日,起义军进军广东大埔县境内,周恩来领导的前委根据形势,做出了分兵决定,周恩来、贺龙、叶挺继续率部挺近潮汕,时任第九军副军长的朱德率领第九军教导团以及11军25师等3000余兵力死守三河坝,抵挡钱大钧。
劣势之下的分兵,实属无可奈何。
等到1927年10月5日,朱德率领在三河坝战役中仅剩的几百名战士抵达饶平茂芝时,碰上了从潮汕兵败的起义军残部,一打听才知道,起义军转战潮汕兵败,大部溃散,叶挺、贺龙分别突围下落不明,而周恩来因病被紧急送往香港治疗。
朱德收拢起义军残部后,转战至江西境内,整体军心不稳,经过天心圩、大庾、上堡三次整顿,部队的凝聚力虽然大大提高,但粮饷补给依然无处着落。
就在这样一个困难的时刻,朱德想起了老友范石生。
图|范石生
早在南昌起义期间,驻扎在湖南郴州范石生就与起义军取得联系,那时他就就表示,愿意对起义提供支持,周恩来那时还给朱德留了一封组织介绍信,以便于他能同范石生随时取得联系。
起义失败后,范石生打听道朱德率领的起义军在周围活动,于是派出十六军代表,共产党员韦伯萃与起义军在上堡取得联系。
双方约定,起义部队暂时用范石生部16军47师140团番号,朱德化名王锴,隐匿在范石生部当团长。为了能让部队支撑下去,范石生拨发了棉衣、棉被以及枪支弹药等物资,还发了两个月的军饷,使部队情况有了很大的改观。
尽管起义部队当时名义上是范石生部队中的一支,但对这支部队,范石生并不加以干涉,朱德以范石生部队的名义照样进行革命活动,在他的启发帮助下,范石生的思想也有了很大的转变。
一直到后来,朱、范之间合作的事被特务告发,蒋介石密令范石生将朱德部缴械,得到消息的范石生立即通知朱德转移。
多年以后,朱老总回忆道:
“……范石生密派了一个连,送来银元4挑,弹药8挑,通知我赶快率部队离开,当时范部一个营坚决要随我一同离开,范队也不加以干涉。”
经过几个月的整补,朱老总率领的部分南昌起义军,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改观。
1928年1月上旬,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军余部千余人从粤北转移至湘南宜章县境内,领导了当地湘南起义。起义部队发展到万余人的规模。
湘南起义失败后,朱老总率领部队上了井冈山,与毛主席率领的秋收起义的部队会师。
朱老总的挚友——范石生将军
范石生之所以愿意帮助朱德,除看不惯蒋介石军阀嘴脸外,他与朱老总之间也有着很深的友谊。
1909年,两人一同考入云南讲武堂,在校期间便积极参加秘密的革命活动。因言谈投机,范石生与朱德、邓泰中、杨蓁等人便义结金兰,结为生死之交。毕业以后,几人同入滇军,共同扶持,相互进步。
1911年,范石生与朱德共同参加了蔡锷在云南领导的重九起义。
1922年,范石生跟随滇军总指挥杨希闵东下,配合桂粤军收复广州,范石生也凭借此战功,直升直属滇军第三师师长。
1923年,范石生被任命为滇军第三军军长,晋升陆军上将军衔。
1926年,范石生部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16军,并作为北伐军总预备队。
图|范石生
与范石生后来深陷军阀混战不同,随着俄国十月革命以及五四运动,朱老总后来接受了马克思主义,并远赴德国寻求革命真理,1922年11月,在周恩来介绍下,朱德加入中国共产党。
可以想象的是,如果朱老总当年不离开云南,他在滇军或者说是在国民革命军中,地位当不亚于此。
要知道当年朱老总离开云南,远赴欧洲之前,他所有的老友都劝说他不要离开,在即将动身赴欧洲之前,朱老总在重庆又受川军拉拢,川军总司令刘湘、川军第二军军长杨森许给他的职务是师长,而当时两人许给原滇军总司令、云南省省长金汉鼎的位子,是旅长。
尽管可以轻而易举的身居高位,但朱老总还是远赴欧洲寻求真理。
1926年5月,在党组织安排下,朱老总回国参加北伐。
图|朱德在泸州期间照片
这次回国后,朱德通过周恩来与在范石生部的党员王德三取得联系,在王德三的安排下,朱德与范石生在上海秘密见了一面。据朱老总回忆,他们两人一见面,范石生便极力劝说他,到16军当军长。范石生甚至提出,自己甘愿退居幕后。
对于一个在军阀混战的战乱年代成长起来的将领,范石生愿意放弃手中兵权,心甘情愿扶持老友上位,这份友谊的确珍贵。
不过,在朱德几次拒绝后,范石生只能退而求其次,邀请他出任参谋长一职。
见范石生对自己推心置腹,朱老总也没有隐瞒他:
“周恩来,胡汉民,蒋介石已经决定,派我去四川万县杨森部任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代表,劝说杨森与吴佩孚决裂,支持国民革命北伐军进军湘鄂,任务艰巨。”
图|北伐战争
“杨森甚狡黠,争取他十分困难,但他据有川东以及鄂西20余县,拥兵五万余众,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我不可不去。”
范石生见状,心情顿时有些低落。朱老总为此好言宽慰他:
“周恩来,王德三已经派一批人进入你军中,无论是共产党员,还是国民党左派青年,望你善待他们,我不在你军中也胜似在你军中。”
当时孙中山先生病逝以后,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右派已经有抬头迹象,反对“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朱德担心老友误入歧途。
范石生一听朱德嘱咐,当即站起来表态:
“请玉阶兄相信,我范石生守信义,爱部署爱百姓,坚决支持孙大元帅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如果蒋介石背叛革命,我也一定同你合作,如违此誓言,天人共诛我,君亦可诛我。”
图|朱德在德国留学期间
从范石生后来的行为来看,他确实尽到了一个朋友的义务。
1928年6月,因受“左”倾错误的影响。中共湖南省委盲目提出向湘南发展,并派代表杜修经到井冈山,贯彻执行这一计划,毛主席那时认为敌强我弱,盲目出击湘南不利,因此建议省委重新考虑这一计划。
可因为各方面的分歧始终未能解决,造成了后来井冈山斗争的八月失败。
井冈山会师后,中国工农红军编为第四军,下辖6个团,其中29团是由湘南宜章农民组成的,由于乡土观念极重,在打退了湘军两个师进攻井冈山后,29团所属士兵委员会,竟然否决了前委回师井冈山的意见,贸然做出出击湘南的决定。
7月23日,朱德率领的28团、29团来到郴州,这里原来是范石生的大本营,囤积着很多物资,因与范石生曾有过约定,互不攻打,朱德本不愿意攻打郴州,但随行的省委代表杜修经却以党的纪律逼迫部队攻打郴州。
郴州一战,范石生部被迫反击,我军出现很大伤亡,29团本就是湘南本地人,一战捞够了本,一出郴州便溃散,经团长胡少海,党代表龚楚一再的劝说,最后保存下来200余人。28团受此失败影响,2营营长袁崇全叛变,拉走了6个连,红4军参谋长兼28团团长王尔琢率1营追击,虽然保存下来大部队,但王尔琢却被叛徒袁崇全开枪击中,壮烈牺牲。
图|井冈山会师
多年以后,朱老总谈及井冈山斗争的八月失败时,仍痛心地说:
“范石生讲义气,重友谊,绝不是卖友求荣的人,如他要卖友求荣,取我之头交给蒋介石,岂不可得十万大洋赏金……(范石生)对井冈山上下来的起义军,对宜章、汝城一带的农民起义军,也未追剿,而是收容,补充弹药使其转移,这不是很对得起人民,对得起起义军吗?而我们的‘左’派幼稚病患者不以将军为友,反以他的部队为敌,遭致八月失败,这是战略性的错误。”
范石生遇刺,周恩来痛责地下党失职
范石生一系列行为,早就引起蒋介石的不满。
图|蒋介石
1927年,蒋介石在各军中实施“清党”,排挤共产党人,范石生坚定地执行孙中山的三大政策,公然提出反对,蒋介石不满,于是向范石生部派出密探特务,以监视其行动,范石生对蒋介石一系列倒行逆施的行为十分不满,曾大声疾呼:
“中山先生制定的三大政策也不要了,还谈什么国民革命?真是挂羊头卖狗肉!”
蒋介石本就对滇军出身的范石生不满,后来掌握权力后,联合桂系、湘系排挤范石生。
1927年年底,范石生因容留朱德部,置蒋介石密令于不顾,在放走朱德的起义军后,范石生也备受排挤,称病到广州休养,所部十六军被蒋介石一再缩编,又调范石生改任师长。
土地革命时期,蒋介石调范石生部进攻中央苏区,范石生为应付蒋介石,派出部队尾随红军,却不与红军交手。
1932年,范石生提出辞职,1934年寓居庐山。
抗战全面爆发后,范石生返回云南定居,以行医为生。
图|龙云
事实上到抗战爆发后,范石生已经远离军政界,本该可以安享晚年,可意外的是,1939年3月,范石生出门行诊途中,被杀手刺杀于昆明街头,时年52岁。
范石生遇刺一事,显然很蹊跷。
根据现场表面证据,凶手为两人,是范石生好友杨蓁的两个儿子杨维骞、杨维骧,而就在作案后,两人供称,他们的作案动机是“子报父仇”。
民国年间,“子报父仇”一事似乎屡见不鲜。
直系军阀孙传芳击败奉系第二军、前敌总指挥施从滨后,将之生俘枭首,几年后孙传芳被施从滨之女施剑翘刺杀于天津佛堂。
奉系军阀张宗昌在诱捕杀害了冯玉祥委任的国民革命军第八方面军副总指挥郑金声后,几年后被其子郑继成刺杀于济南火车站。
事后施剑翘与郑继成均因“子报父仇”的名义,被国民党当局赦免。
而范石生在遇刺身亡后,杨维骞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零五个月,杨维骧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一个月,还缓刑三年。
事后,国民党当局依照“子报父仇”惯例,对两人不仅轻判,杨维骞后来也只是被关了几个月,国民党政府就以子报父仇为名将他特赦释放。
图|杨蓁
自始至终,杨维骞、杨维骧两兄弟,都没有公开过范石生杀他们父亲的证据。
不过根据对史料的分析,几件事的前因后果不同,并不能混为一谈。
在郑继成刺杀张宗昌,除为父报仇外,更重要的一层是,韩复渠担心张宗昌(张旧部全在山东)重返山东争权,才故意透露消息给刺客,所以政治因素要占一定比重。
很显然,范石生遇刺,其背后也有很深层次的原因。
在范石生遇刺前,社会上流言四起,有人传言蒋介石对龙云主政云南不满,意图使范石生取代龙云,龙云心怀不满,所以准备暗中下手。
可龙云不傻,他知道范石生没有取代自己的能力。
其一、范石生离开云南多年,地方上毫无根基,不具备取代龙云的条件;
其二、蒋介石对范石生不满是人所共知,怎会以范石生来取代龙云,要选也会选自己的亲信班底。
至于为父报仇一说,也纯属是无稽之谈。
图|朱德
范石生与杨蓁之前我们便提到过,两人曾义结金兰,关系非常好,杨蓁过去曾任范石生部参谋长兼前敌总指挥,因治军过于严苛,造成所部哗变,杨蓁被愤怒的士兵打死,范石生对此事虽曾干预,却有心无力。
对于杨蓁之死,范石生只能说是负有一定责任,却不能说是凶手。
1940年,朱德从太行山返回延安,意外听说范石生遇刺身亡的消息,他曾听范石生说起过杨蓁之死的情况,自然是明白其中缘由。大惊之余,立即委托周恩来通过地下党的关系调查。
在复杂的关系网中,周恩来注意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蒋介石。
范石生案很明显是一场政治谋杀案。
范石生遇刺身亡,令周恩来也深感痛心,后来还嘱咐云南省工委的同志,一定要多去探望范石生家属,并以党的经费照料其遗属的生活。
图|周恩来
侯方岳记得很清楚,周总理后来谈起范石生的牺牲时,还曾有些感慨,责怪地下党的同志工作没有做到家,为什么不争取范石生起义。
“范公为何不起义呢?这怪不得范公,而怪我党干部不利,未做好基层工作,不深入团、营、连做基层和士兵的工作,而蒋介石却对所有非嫡系的各军、各师都派有联络参谋长,监视极严,抗日战起,范将军回昆,殊为不智,蒋介石纵其特务、青帮流氓,散布流言,寻机杀范,而范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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