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镇有个大王庄,庄里有个叫李玉琴的媳妇,二十七岁了,柳眉杏目,樱嘴朱唇,能言善辩,泼辣能干,是庄里出名人物。
玉琴的丈夫叫高志勇,也很能干,只是嘴不如玉琴好使。小两口斗嘴,他总是吃亏。
闺女小云已经五岁了,是个乖孩子。
刚结婚那阵儿,志勇家日子就很紧, 自从添了小云,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因为生活困难,加上劳累,玉琴脾气发生了很大变化。她硬是看丈夫不顺眼,接着,找茬跟他吵架。最后,竟把丈夫撵到西屋去睡了。志勇斗不过她,只好默默地忍受。
前年,玉琴从报纸上看了一条养蘑菇致富的消息,高兴得不得了,急忙跟丈夫商量。
志勇马上借了几百元钱,去学习取经,不到一个月便学来了技术,当年赚了一万元,第二年赚了三万多元。家里富了,玉琴心情舒畅了,脸上漾出了笑模样。她先给丈夫打扮的光亮水滑,接着打扮闺女。最近,又重新添置了几样家用电器。日子越过越红火。小两口儿出来进去逗趣儿,就如刚结婚时一样亲热。
半个月前,志勇去外地开会去了,家里又剩下了玉琴和闺女。头两天,她还不觉得闷,三天一过,便想丈夫了:外边的饭菜吃着习不习惯,好不好?闹没闹毛病?听说城里人开放,有些女人不正经,他会不会……她越想越担心,越担心越想,天天站到门口望,盼着他早点回来。
今天中午,丈夫回来了,她把志勇拉到身边左看右看,问这问那,好一阵子盘问,这才放下心来。接着煎炒烹炸,还买来一瓶酒,看着丈夫吃喝。
志勇吃过饭,擦擦嘴道:“玉琴,我出去一会儿,可能晚回来一会儿!”
“刚到家,你也不歇一会儿!”
“不行,开会的内容很重要,我得向村长汇报!”
“快去快回。”
志勇走了,玉琴坐在炕上想起来。她觉得从前对不起丈夫。那时,日子穷,顾吃顾不了穿,顾孩子顾不了大人,十天半月不理他。现在,日子好过了,不再为吃穿发愁了,该关心关心他了。
想到这里,她急忙洗头、搓澡,换上新衣服,然后,对着镜子照起来。镜里立刻出现一个俏丽佳人,虽然眼角添了两道皱纹,眼睛也不如过去有神,但仍不失当年风韵。打扮一番,玉琴又去菜园割了一把韭菜,打了几个鸡蛋,又拌上虾仁,开始包饺子。
包完饺子,天就黑了,丈夫还没回来。她只好先煮一锅,让闺女先吃。
七点多了,志勇还没回来?她安排好小云先睡下,自己边看电视边等。
九点半,丈夫回来了。玉琴急忙开门,为他掸掸身上的土,接过手里的皮包,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志勇道:“汇报完,又和村长商量点事儿。”
“你先擦把脸,我去煮饺子!”
“我吃过了。”
“在谁家?”
“村长家。”
“刚回来就麻烦人,你也真好意思!”
志勇擦过脸、洗过脚,趿拉着鞋,正要进西屋。
玉琴忙道:“你别……孩子睡了!”
志勇道:“睡了好,早睡早起身体好!”
“你来,我跟你说句话!”
“有事儿明天说吧,我困了!”
“你看你,都十多天没见面了!”
“有重要的事吗?”
“没有……”
玉琴叹口气,回东屋去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志勇问:“家里有现钱吗?我有急用。”
玉琴说:“有,家里还有三千,其它都存上了。如果不够,我马上去取。”
“不,三千就够了。”
“你要钱干什么?”
“有重要事儿办。”
玉琴知道丈夫没事儿不乱花钱,也不多问,马上进东屋,把钱交给丈夫。
志勇走了,玉琴宰了两只小鸡,开膛破肚,放进砂锅炖上。鸡很快炖好了,她专等丈夫回来。可等了一上午,丈夫也没露面。没办法儿,只好把炖鸡放进冷藏柜。
到了晚上,丈夫还没回来,她只好打发闺女先吃,然后,让她睡下。
九点多钟,志勇回来了,两眼发红,身子疲乏,进门就奔西屋。玉琴见了,忙道:“志勇……”
志勇见了,停住问:“啥事儿?”
“我给你炖了鸡。”
“明天早晨吃吧,我现在想睡觉。”
“你又在人家吃了?”
“盛情难却啊!”
“这不好吧!”
“现在都好过了,谁还拿吃顿饭当回事儿,再说……”
“那好,你先洗脚。”玉琴说着,先为丈夫搬来小板凳,又端来洗脚水,然后,坐在一边看丈夫洗脚。
志勇很快洗完,趿拉着鞋进了西屋。
志勇刚躺下,玉琴也抱着枕头来了。她躺在丈夫身边,“咱俩说会儿话。”
“你说吧!
玉琴拉过丈夫的夹被盖在身上,“我有点儿冷。”
“准是感冒了,明天吃点药。”
玉琴娇羞地说,“你给我掖掖被角。”
志勇回过身来,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气味,再看玉琴,她美目微闭,脸色娇艳如花。他明白妻子的心思了,但他太累了,毫无闲情逸致,只是给她掖好被子,回过身去,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玉琴生气了,抱着枕头回了东屋,躺在炕上寻思着:要是从前,别说半个月不见面,就是两天不见面,他身上就像着了火,弄得自己怪腻烦的。可今天,他心里不由产生了疑问:前几天,他到底到城里干啥去了?回来后,为何不着家,而且那么疲劳。莫非他在城里学坏了,莫非他让坏女人勾引了?现在,社会风气很坏,年轻姑娘专穿那种瘦瘦的裤子,跳舞也不像跳舞,扭屁股。电视里还常演那种“我爱你,我爱你的电视剧。现在,生活好了,志勇会不会赶时髦。
她越想越疑,越疑越不甘心,最后决定晚上跟踪他,看看他到底去干什么。
第二天早起,玉琴故意挖了碗喂鸡的玉米面,熬了一锅粥。志勇也不在乎,吃得满香。饭晚是贴玉米面饼子,熬白菜帮子,志勇也没说什么。
吃过饭,志勇抽了支烟,然后说,“这几天村里开会,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说完,出门去了。
志勇前脚走,玉琴后脚跟着。
志勇穿过两条街,来到村东口,再往西拐,在一家孤门独院门口停住了。
玉琴一见,头嗡地一下就大了,幸亏跟前有棵大树,不然,非栽倒不可。
原来,这家不是别家,正是寡归王玉珍的家。王玉珍刚死了丈夫,跟前有两个孩子,家里日子困难,活也没人干。有些小年轻主动前去帮忙,不免招来一些闲话,也传到玉琴耳里去了。
志勇进院去了,玉琴眼圈一红,但她还是咬咬牙,急忙跟过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三间正房,院子很窄,东边是柴棚,西边是猪圈,门楼也很简单。院里说话,院外听得清清楚楚。
玉琴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忽听玉珍说:“志勇哥,多亏你那三千块钱,不然……”
志勇大大咧咧地说道:“咱们谁跟谁,还说那个?”
“你天天来,很晚才回去,嫂子愿意吗?”
“她不知道,她还以为我真的有事呢!”
“这几天,我嫂子高兴吗?”
“好像不太高兴。不过,这是我家的事!”
“你能告诉我什么原因吗?”
“唉!这种事儿我怎么跟你说呢!”
“我看,你先别来了!”
“不要紧,就是她知道了,也不好意思干涉!”
听到这里,玉琴的脸一下红到脖子,眼瞪得如铜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个不要脸的小骚货,你男人刚死半年就熬不住了,勾引我男人。你也不想想,我是那么好欺侮的吗!
接着,她又恨丈夫道:好个陈世美,喜新厌旧,沾花惹草。从前,日子困难,我没兴致,你天天晚上瞎捣鼓,现在生活好了,你嫌弃我了, 到外面找寡妇!
玉琴越想越气,越气越恨,心里暗暗骂道: 我绝不吃这个哑巴亏,我给你们张扬出去,让你们身败名裂,见不得人!
她刚要敲门,又猛地停住了:不行!这事要是闹大了,他们固然丢人现眼,可对自己也不好。一个女人要是拴不住自己男人,那……
想到这里,王琴差点哭出来。她怕被人看见,急忙捂着嘴,忍着悲痛,匆匆忙忙回了家,插上大门,拴好屋门,趴在炕上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
八点多钟,志勇回来了。他见大门插着,叫了几声没人应,只好翻墙进院。来到屋前推推门,门也拴着,于是低声道:“玉琴,开门,我回来了!”
玉琴趴在炕上一声不吭。
志勇又说:“你怎么了?”
屋里还是没动静。
志勇没法儿,只好打开窗户,悄悄进了屋。他拉开灯,见碗筷泡在锅里,没洗。拿过暖壶想倒口水喝,暖壶空着。他进了东屋,拉开灯,见玉琴已搂着小云睡了,只好退出来。他回到西屋,脱了鞋,刚要上炕,忽然,玉琴疯魔般跑过来,红着眼睛说,“不许你睡!”
志勇吃了一惊,忙道:“你怎么了?”
“我问你,你干啥去了?”
“开会呀!”
“放屁,你好不要脸啊!”
志勇知道事情不妙,急忙穿上鞋,“别着急,有事慢慢说!”
玉琴骂道:“好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伺候你爹妈、伺候你女儿,家里家外,炕上炕下,受了多少,吃了多少苦,可你对我不知道疼,不知道热,却去嫖寡妇。”
志勇听到这里,反倒平静下来,“好,你心里有话,只管说出来好了。”
“我问你,我哪一点不如她!她哪一点儿比我好。当初,我嫁到你家就觉得委用,现在,你还背着我胡搞。告诉你,不是姑奶奶作风正派,八顶绿帽子也让你戴上了。”
“玉琴,你误会了!”
“我误会,我从你心里看到你骨里!”
“谁对你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
“这么说,晚上你跟去了?”
“不可以吗!”
“玉琴,这是天大的冤枉!”
“冤枉?你给小寡妇三千块钱是假的吗?”
“她家生活困难,打算养蘑菇。 那三千块钱是我借给她做本钱的!”
“既如此,你为何不对我说?”
“这种事儿,你从不过问,我也想不到会引起麻烦!”
“养蘑菇就是养蘑菇,你为何撒谎说去开会?”
“唉!她刚死了丈夫,有些人爱找她的麻烦,名誉不太好,我怕你不放心!”
“放屁,我会不放心!”
“你放心那就好!”
“还有,这几天,你可是在她家吃的饭?”
“是啊!”
“寡妇家的饭就那么香!”
“我帮她干一天活,吃顿饭合情合理。再说她死乞白赖地让,还说我瞧不起她,我怎么好再拒绝呢!”
“那,你为什么天天很晚才回家?”
“养蘑菇是一项技术性很高的工作。她没文化,脑子也不灵。我得一点点地教她!”
听到这里,玉琴知道自己太冒失了,可事情既已敞开,就不能示弱,索性大闹一场,让丈夫知道知道厉害。
想到这里,她怒道:“呸!谁相信你的鬼话,我不是三岁孩子,分明是你起了外心!”
两口子正吵,忽听院里有人敲门。
志勇听了一怔,接着猛然醒悟,急忙去开门。
玉琴也是一愣,暗道:这么晚了谁还来,急忙扯下毛巾擦擦脸迎出屋门。
志勇进来了,后面跟着村长。
老村长叫高山,五十多岁了,身材高大,满面红光,论辈分是志勇远房叔叔。
玉琴见了赶忙搬把椅子让他坐,勉强地笑道:“山叔,有事吗?”
老村长点上一支烟,吸了两口,“志勇啊,玉珍家蘑菇搞得怎样了?”
志勇嘟着嘴道:“刚出!”
“她会培植了吗?”
“凑合!”
“你得抓紧教啊!”
“我……”
“刚才,乡里来了电话,说是过几天召开扶贫经验交流会,让我们说说。事情都是你搞的,你就准备一下吧!”
志勇听了气冲冲地道:“我不去!”
老村长一愣,“你怎么了?”
志勇怒道:“她吃醋!”
老村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望了玉琴一眼,“吃什么醋?”
玉琴脸一红,知道自己委屈丈夫了,但她很机灵,急忙掩饰,“老叔,是这么回事:这几天,我看他太累,想给他补补身子,做几条糖醋鱼,不想鱼煎好了,却没了醋,我只好让他去买!”
村长听了,回头看向志勇,“志勇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么点事儿,你都不去办!”
志勇气道:“她不是……”
玉琴听了急忙抢过话头,“老叔您听听,他这人讲理不!我为他做鱼吃,让他买点儿醋他都不去,反说我的不是!”
村长有点生气了,“志勇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太不知足了。这几年,你富了家、扶了贫,干得是不错,可这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吗?要不是玉琴打内,你有那么多精力吗!”
志勇着急地说不住话来,结结巴巴,“她,她,她……”
老村长道,“你还她,深更半夜的,你不去,让她去,你就那么放心!”
志勇更着急了,“不,不是。”
玉琴听了,怕他再说下去,急忙抄起个瓶子塞到他手里,“志勇,别说了,是我的错还不行吗!快去吧,回来我向你赔礼!”
玉琴把丈夫推出门外,又给村长续上茶、点着烟,笑着说:“老叔,听孩子他爸说,帮助玉珍搞副业是村里决定的?”
老村长道:“是啊,玉珍死了丈夫,家里没劳力,没进钱道儿,日子太苦了。我们第一批扶贫对象里就有她,由志勇负责。侄媳妇,你年轻,道理比我明白得多,你可要支持他呀!”
玉琴道:“那还用说,不过,志勇从家里拿了三千块钱……”
“你放心,人家赚了钱就还!”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三千元够吗?”
“够了,够了,这是个一本万利的副业,用钱不多!”
“这几天,他天天很晚才回家。”
“你怕他累坏了是不?不要紧,回头我说说他,注意休息。”
“他不该不跟我说?”
“玉珍死了丈夫,有些人爱嚼舌头。不过,志勇还是应该告诉你的。侄媳妇是个明白人,不会为这,生他的气吧!”
玉琴听罢,一切都明白了,马上说:“当然!玉珍没文化,学技术困难。以后,我也去帮她!”
老村长笑道:“好啊,好啊,那我得代表村委会谢谢你啦!”
村长走了,玉琴掩上门,进了屋,一只脚刚迈进门槛,突然,从门后跳出一个人来,把她拦腰抱住。玉琴吓了一跳,正要喊叫,定睛一看,原来是丈夫,顿时身子一软,倒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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